邹一衡很轻地亲了一下他的头发：“继续吧。”

　　明确了前提，邹一衡开始写“核心条款”，第一条禁止不敢。

　　“不敢问、不敢说，像这样的话，我不想听到我男朋友说，”邹一衡解释，“在前提下，如果你不敢问、不敢说，那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我没让你感觉到安全。”

　　肖长乐盯着那一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他哥写的才不是什么条款和要求。

　　是每一种他可能会害怕的情况。

　　“好。”肖长乐答应之后，嘀咕了一句，“你就是想让我安心。”

　　邹一衡敲下回车，“我想让自己安心。”

　　“你如果不敢相信我、依靠我，”邹一衡慢慢地说，“我也会没办法依靠你，你先走出第一步好不好？”

　　“好。”肖长乐伸出手和邹一衡十指紧扣。

　　刚刚邹一衡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又很快敲下去，仿佛在避开什么。

　　文档上出现了好几个空格。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他哥的犹豫和小心。

　　“但我不想要你的钱，”肖长乐接着说，“我只想要你。”

　　“要你看见我，靠近我，担心我，心疼我，”肖长乐把邹一衡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感受到了吗？你靠近我时，我的心跳。不是因为你的别墅和股票。”

　　“是你爸的别墅和股票，”邹一衡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帮你争取到了。”

　　肖长乐不想听，凑上去，取下邹一衡的眼镜，把嘴唇贴上邹一衡的，亲过之后，肖长乐平静了一会儿，又凑过去，和他哥商量:“下次能张开嘴吗？”

　　虽然蜻蜓点水的吻已经让他很不冷静了，但他还是想试试法式热吻，肖长乐把毛毯盖上自己的腿，拿过矿泉水拧开，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

　　“先说正事。”邹一衡重新戴上眼镜。

　　“我太年轻了，”肖长乐向他哥解释，“所以容易激动，我个性很沉稳的。”

　　“知道了。”邹一衡看着电脑屏幕，等着肖长乐冷静下来。

　　乐哥实在是很直接和诚实。

　　他喜欢他耀武扬威的嚣张。

　　但有时候，很偶尔，他也会有一些不那么好的想法，他想看着他哭着认错和求饶。

　　但他能替他争取资产，能在他离开魏菀之后，帮他安排好不被打扰的生活，却很难直接说出“我想你留下”和“我不想失去你”这样的话。

　　邹一衡垂眸，推了推眼镜。

　　他暂时也还说不出“我想看着你哭，哭到完全说不出话，在床上你比任何时候都哭得厉害”这样的话。

　　慢慢来，邹一衡想。

　　“继续吧哥。”肖长乐说。

　　“第二条，”邹一衡面上沉静如水，仿佛刚刚在脑海中突兀出现的画面和面前的文档页面一样洁白，回过神来，邹一衡接着打字，“要求/需求/需要不是负担。”

　　“我会看着你，但我没有读心术，”邹一衡说，“表达都可能被误读，猜不透男朋友心里在想什么才是常态，你不要怕向我提需求，不要觉得给我添麻烦、增加我的负担，你不提，我反而会担心。”

　　镜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但它在真正碎掉之前，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些微小的裂痕。

　　什么都不提，失望累积到最后，可能就爆发在一件再小不过的琐事上为什么我在阳台晾衣服，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过来？

　　“只要你说出来，乐哥，”邹一衡说着，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一定在。”

　　“我怕的是你什么都不要。”肖长乐低声回答邹一衡。

　　他拉住邹一衡的衣袖，再一点一点地往下移，向邹一衡伸出手：“我的手里什么都没有，我更怕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邹一衡视线落在肖长乐的手上，没有动，只说:“问我我理想的生活是怎样的。”

　　“你理想的生活是什么样？”肖长乐听话地问。

　　“可承受的生活，有意义的投入，偶尔的快乐。”邹一衡抬起头，看着肖长乐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和你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来晚了。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

　　第137章 舌尖比嘴唇更滚烫

　　邹一衡说完，被肖长乐一把拽紧了。

　　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一开口就能倾泻出来，肖长乐不知道自己应该先问哪一个。

　　哥，我是你理想生活中的一部分吗？

　　是少了我，就不算是理想生活了吗？

　　是什么程度的理想生活啊？

　　是必须实现的理想生活吗？

　　还是不实现，也不影响你正常生活，那样的理想生活？

　　肖长乐一个问题都还没问出口，机舱内开始播报，还有十五分钟到达目的地，提醒乘客调整座椅、系好安全带。

　　肖长乐泄气地放开手，看着邹一衡保存完文档，关上了写着他们婚前协议的电脑。

　　“电脑突然坏了怎么办？”等邹一衡收好笔记本电脑，肖长乐重新抱住邹一衡，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或者行李丢了怎么办？”

　　但他最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从来没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才算是他的理想生活。

　　他还没能想那么远。

　　他最近刚敢想一想，未来自己可以做什么。

　　他哥已经把他变成了答案吗？他是他哥理想生活的答案吗？

　　“文档我有存在云盘上。”邹一衡偏过头，感觉到肖长乐落在自己侧颈的呼吸有些烫。

　　邹一衡抬起肖长乐的脸，发现肖长乐眼眶红了。

　　飞机在气流中有片刻的颠簸，邹一衡也恍惚了一瞬，抚摸过肖长乐的眼睛，肖长乐低头避开了邹一衡的目光。

　　重新让他靠回自己身上，邹一衡搂着肖长乐的肩，轻声问道:“怎么了呢？”

　　“没事，”肖长乐眨了眨眼，想动手把座椅调回原样，“我们是不是得把座椅调回去，再坐回原位？”

　　“这不急，”邹一衡另一只手从前面环住肖长乐的腰，言简意赅，“说完再调。”

　　“我怎么就能是你理想生活的答案了呢？”肖长乐轻轻握着邹一衡的手指问。

　　他什么都没做，他还不够好，不够成熟，不够优秀，他可以更努力，他会很努力、拼命地努力。

　　但他现在就是邹一衡的理想生活了，那他该往哪里努力呢？

　　肖长乐从狂喜的情绪下来，接着涌上来了点儿迷茫。

　　他不知道他对他哥的意义究竟在哪。

　　肖长乐最后说:“我还没取得一点儿成绩。”

　　“要哪科成绩。”邹一衡没收着力，狠狠地掐了一把肖长乐的手掌，肖长乐毫无防备，脱口而出：“我……”

　　“操”字在邹一衡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消了音，肖长乐只轻轻地“啊”了一声，也不敢抽回自己的手。

　　“我发的数学卷子，你答什么托遗响于悲风，这表达了作者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邹一衡接着说。

　　直到飞机落地，邹一衡都没再和肖长乐说话。

　　邹一衡推着两人的行李箱大步往前走，肖长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上了车，邹一衡坐在后座一边，肖长乐主动坐到了另一边。

　　不知道车往哪开，肖长乐也没问。

　　车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云很厚，也压得很低，像是贴在玻璃上，灰白的边缘模糊不清。

　　掠过的街景和他来的城市完全不同，肖长乐没去看，一直盯着后座另一侧的邹一衡。

　　车每转过一个弯，不管惯性把人往哪边带，肖长乐都悄悄地往中间挪一点。

　　终于挪到了正中间，肖长乐观察着邹一衡的神色，小心地把自己的膝盖挨着他的，再伸出手和他十指紧扣。

　　邹一衡动了动手，回握住肖长乐。

　　肖长乐放心了，后背松下来，把头靠在邹一衡肩上。

　　邹一衡睁开了一边的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肖长乐说，他不需要他取得成绩，他不会因为他更成功就更喜欢他。

　　但这是他自己不喜欢这套规则，把绩效、回报和价值绑定。

　　邹一衡无声地叹了口气，越在乎就越是踌躇不决。

　　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对肖长乐说，会不会无意中替肖长乐规定了一条路。

　　邹一衡看着肖长乐的发尖想，我该把自己对你的影响控制到什么程度？

　　车一路开到学校门口，登记之后，邹一衡带着肖长乐走进校园。

　　“这是你的母校吗？”肖长乐左看看、右看看，可能因为还在元旦假期，他们走在路上，看到的学生并不多。

　　“我的母校是小星星幼儿园。”邹一衡眼睛都不眨地说。

　　肖长乐笑起来，邹一衡问他:“你是先去房间里等着我，还是和我一起去办手续？”

　　为了方便，他在学校里挂名了一套教师公寓，一直定期请人来打扫。邹一衡给助理发邮件，让他近期内把这套房从名下清理掉。

　　“和你一起，”肖长乐毫不犹豫，又问，“现在还有人办手续吗？”

　　“有。”邹一衡说。

　　有人在等着他。

　　导师、学院和研究生院都打过招呼，流程在系统里已经走完了，只需要他本人完成最终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