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是我的月亮
各地选民的投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统计结果显示,白浪的优势并不如支持率预测得那样明显,双方差距不大,局面焦灼。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上午的通报会过后,文英抽空把白冽喊了过来。
“怎么样,和诗纳磨合得还好?”他递了一杯茶到白冽手边。
白冽咂摸了一下,文助理“磨合”这个词用得真是恰到好处,潜移默化地将这段关系定了性。
白冽点头,“还好。”
“接下来的安排你有什么想法,是按你们年轻人喜欢的方式公布,还是正式一些?”看似在征求他的意见,实际上结果是一定的,白冽并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当然,他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难道还要为了叛逆而叛逆不成?
这事,换做白浪和白冽来说的话,大约两句话已经结束沟通,再互惠互利的双赢,也会搞得不欢而散。文英不一样,无论什么话在他的口中滚过一遭,都不至于令人太反感。
白冽无所谓,“以大公主和诗纳的意见为主。”
文英赞赏地点了点头。
白冽,“您好像并不担心结果。”只有白浪胜出,才代表总理府和大公主的合作达成,而将独女嫁给白氏唯一的正统继承人,是他们弥补大公主的条件。从投票以来的形势分析,大公主的确压下了内部和外部狂热分子的反对声浪,但在皇室掌控的几个传统选区,白浪的票数并不占优。换句话说,所谓合作,各有各的考量,基础并不牢固。大公主之所以表面应允,是因为皇室的衰败已成定局,彻底消亡不过是时间问题……用史书上的一页不光彩的记录换自己的独女以及嫡脉往后百年繁荣值得与否,在于她的判断。而实际上,大公主对于皇室势力并没有百分百的掌控力,而她与白氏结盟的决心,也有待考量。
文英顿了顿,没有立时回答。
白冽抛出一直未曾出口的顾虑,“在做皇室的罪人和诗纳的婚姻之间,如果只能二选一的话,母亲的身份并不足以倚仗……况且,或许有人会提供两全其美的方式。”从个人情感上来讲,诗纳对他也许有些执念,但在政治联姻的天平上,情感的重量可以忽略不计。
文英叹了一口气,面上露出白冽未曾见过的犹疑。从他懂事起,印象中白浪和文英就是一个牢不可破的整体,白浪雷厉风行,文英从容不迫,他们是互补的不可分割的,即便是呈现出矛盾,也不过是处事的技巧罢了。但这一次,文英显然并不赞成白浪的一意孤行,太急躁了,还不到时候……只是他对外必须维护总理的威严。
“大公主只是助力,并非决定因素。”文英最终道。这场角逐,表面上竞选双方是白浪与成松,但背后是总理府与军方的较量,白浪陡然将皇室推到对立面,并不明智,也只能尽量减小阻力。
从总理府离开,白冽回到集团总部,竞选其间现金流消耗巨大,许多方面需要协调配合。下午与国外项目组视频会议期间,他的私人手机响起两次。会后,白冽回到办公室,调出未接来电,回复了其中一个。
“哥,我等你半天了。”宁颂抱怨,“我在停车场,就不上去了,省得给你添麻烦。”
白冽揉了揉眉心,宁颂给他发了信息,他拨出号码之后才看到,不然就会直接拒绝。补过什么生日,他没那些闲情逸致。不过宁颂约了安信,总不好放陛下鸽子,而且他刚好有正事跟宁颂说。
“好。”白冽挂了电话。
十分钟之后,白冽沉着一张脸,坐上宁颂的车。
宁颂也不在乎被冷着,人来了就行。自打他自作主张跑回来之后,他哥除了带诗纳回老宅吃饭那回,再没搭理过他。补过生日只是个借口,宁颂打的主意是,有陛下和肖老师在,白冽不至于太不给他面子,他总得找个机会跟他哥讲和。
果然,到了安信的地盘,就不存在冷场的可能。
“差不多得了,我俩这都要中年失业的人了陪你们折腾,你们两个炙手可热的明日之星摆什么架子?”陛下一句,连不苟言笑的肖老师都没忍住,宁颂悄悄竖了下大拇指。
他没准备什么蛋糕之类的瞎矫情,怕他哥不待见,安信这里大厨的出品稳定,一桌华而实的家宴,色香味均属上乘。也没有外人,过了晚饭的点儿,谁也没客气,先吃了两轮垫垫肚子。其间安信和白冽聊了几句时局,气氛融洽。
宁颂寻机给大家的酒杯满上,自己端着杯子站了起来,“哥,生日快乐。我任性不懂事,你别跟我计较。”
宁颂干了,白冽也干了。
宁颂刚松了一口气坐下,白冽就从兜里掏出叠着的几张纸,随手抛给他。
宁颂打开,不一会儿,脸色就变了。
“真的,是……”纸上的内容是宁颂在M国的室友出卖他信息的证据,这次他回国的航班和时间也是那个人透露给狗仔的。白冽查实之后,动用了安信在M国的势力处理,因而陛下并不意外。
宁颂把纸张倒扣在桌面上,一张小脸皱成个包子,义愤填膺地爆了粗口,“特么地,居然真的是他,之前我就是因为这事儿跟男朋友吵架,才跑回来的。”那人说的他没信,因为他是个控制狂,可白冽不会骗他。
……
宁颂急火攻心口不择言,脱口而出之后,又蓦地捂住了嘴巴。他居然就这么在他哥面前出柜了,之前谈男朋友的事他一直保密来着。
桌上四人,神色各异。
宁颂胆战心惊,肖老师旁观者清。
陛下则是一脸的玩味……宁颂有一个追求者,身份神秘,他和白冽联手也没能翻出确切指向来。当然,他们也没有使用过于激进的手段,一方面孩子叛逆,不想闹得太僵,另一方面也是多次验证,那人对宁颂的安全并未产生负面影响,反而处处庇佑,呵护有加。在M国有能力做到这个程度的年轻女性,屈指可数所以,之前无功而返,也有搞错了方向的缘故。宁颂上学的时候交过几个女朋友,谁能料到,出去两三年的工夫,居然会被掰弯了?!这么一来,白冽多年的隐忍克制,岂不显得多余又可笑?安信以手遮面,不敢看那人当下是什么脸色。
没人再多说什么,一时只有倒酒和酒杯碰触桌面的声音。宁颂一开始不敢抬头,可过了好一阵,他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他偷偷往他哥那儿瞄“哥。”宁颂喊了一声,白冽向来是很有分寸的,他从没见过他哥像这样没有节制地灌自己。
“哥。”宁颂急了,站了起来,被安信拦了一下。陛下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说实话,之前闷酒喝过,但他也从没见白冽真的醉过。今晚,宁颂的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易地而处,安信觉得自己一定做不到像白冽这般一言不发。或许,也不只是今天,从他上回带人过来,好像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失控……
很多事,清醒的时候看不清做不出决断,醉了反而容易。
安信又瞅了宁颂一眼,这位罪魁祸首还什么都蒙在鼓里,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难得放松,让他喝吧。”
“可是……”宁颂盯着那一排酒瓶子,抓心挠肝。还不待他再说什么,白冽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宁颂替他拿起来,“许小丁是谁?”
先是肖慕知诧异地蹙眉,转头望向安信,宁颂也顺着投去目光。
陛下无奈,“你们都看我干吗,又不是我的电话。”
宁颂从这一句和陛下的表情中窥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这是他哥的私人电话,以往从未出现过他不认识的名字。甚至是交往过半年以上的那几位闺秀,也不例外。
白冽属实喝过了量,仰头阖眸倚着,眉头紧锁。宁颂毫无负担地直接按着他哥的手指解了屏锁,翻开社交软件,很容易就在寥寥的对话框中找到目标。他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个遍。宁颂惊愕地发现,他哥和这个人的关系,维持了三年之久。
这太让人意外了。
“我哥……”他不确定,谈恋爱这个词他说不出口,“有交往的对象?”
安信一把扯起还在对他迁怒的肖慕知,“我们先回去,你哥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开门又关门声后,宁颂更怀疑了,再扭头看向白冽,他突然悟了。寻常事绝不至于令他哥买醉,终身大事当然非同寻常。要是白冽了无牵挂,那诗纳的确是合适的人选,他没道理反对。可是他哥如果心里有人,那就得另当别论了。以前他不懂,觉得谈个恋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在自己心有所属真真切切感受过什么是爱恨交织的命中注定之后,他不舍得白冽委屈自己。
于是,电话再次震动起来的时候,宁颂自作主张地接通了,他发了地址过去,让许小丁来接白冽。
通话结束,许小丁怔了好一会儿。他从柜子里取了一套没穿过的衣服出来换上,下楼走出学校,打车过去。到了地方,有人开门放他进入。他前不久刚来过一次,很容易地找到了电梯。到了顶层,他敲开虚掩的房门,视线第一时间落在紧闭着双眼的白冽身上。以至于,好一会儿他才发现旁边一直在端详他的目光。
许小丁看到宁颂的瞬间,顿时懵了,继而低头往自己身上瞅,有些不知所措。或者说,意识到自己宛如东施效颦,很难堪。
宁颂丝毫未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他既震惊又好奇,“你就是我哥给我找的那个替身?我听乔源提过,那一晚多亏你了,还害你受伤了,没事吧?”
宁颂无心之言,每一个字都像利刃一般剐在许小丁心头。许小丁疼得瑟缩,他扯了扯衣角,低下头,“没事。”
宁颂大大咧咧地,“我不需要替身,这样的工作太危险了,我找机会跟我哥说,以后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你放心。”
许小丁不知应该说什么好。
宁颂还有好多疑问,比如他哥怎么舍得让自己的男朋友冒险……但把醉酒的人扔到一边不管有些过分,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他招呼许小丁一起,把白冽扶了起来。
“放开我。”白冽不配合
“你消停点儿,”宁颂不惯着他,“带你回家。”
在司机的帮忙下,他们一起把白冽送到了公寓。
将人扔到沙发上,宁颂喘了口粗气,他稍作打量,“你们平时住这里?”
他的每一个问题,许小丁都不知该如何应对。
好在宁颂也没纠结,他掏出自己的电话,打开软件递了过去,“今天太晚了,他喝成这样,辛苦你照顾了。咱们留个联系方式,改天我再找你聊天。”
许小丁被动地拿出电话,和宁颂加了好友。
“我走了,不用送,你忙活他吧。”宁颂一阵风似的离开。
许小丁手里还握着电话,静默在原地。加好友的申请很快通过,被提示音惊了一下,他下意识打开页面,看到新的联系人宁颂的头像是一张他很眼熟的照片,放大来看,倏地,许小丁握不住的电话摔在了地上。
原来,月亮不是拍给他的。
第40章 我不值那个价
翌日清晨,白冽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起得很早。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他没有多惊讶。他是喝多了,但不至于人事不知,若不是醉酒,恐怕他也不会再次踏进这间房子。
他起身,低头瞟了一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眸底闪过一丝不满。他脱下宿醉的行头,径直去了主卧的卫生间,洗过澡之后,在柜子里挑了一套正装出来,又捡起脏衣服,扔到卫生间的衣篓里。这一系列习惯成自然的动作下来,白冽方才意识到自己多此一举……没必要了,这里所有属于他的物件,都将被遗弃。
他走出房门,看到许小丁坐在客厅宽大的飘窗上出神。白冽略微顿了一息,在他的印象中,许小丁始终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学习,或是做饭忙家务,极少有这样空闲的无所事事的时候。他就这样端量了片刻,直到许小丁转过头来。
许小丁意识到白冽凝在他身上的目光,垂首苦笑了一下,自己居然没有换下这套穿在他身上不伦不类的戏服。
他想问一句,这样是不是更像他?可他问不出口,在感情上自作多情已然令他无地自容,他不能让自己太过狼狈不堪。
“对不起,我忘记做早饭了。”
白冽,“……嗯。”
许小丁抿着下唇,走过来几步,停在距离白冽不远不近的地方。虽然事实摆在面前,可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渴望要很多答案。得到了,大抵他就可以彻彻底底地死心。
比如,从最开始的一切都是他的误解,没有一丁点儿的感情成分吗?还有,让他做替身是计划好的,那么上床只是因为他太上杆子,所以一时兴起……他替的究竟是一份兄友弟恭,还是某种不可言说的情意?
太难堪了,他光是想想,便心如刀割。
“我……”许小丁积聚起全身的力量,只来得及吐出口一个字。
白冽转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许小丁上前一步,“等等。”
白冽没有转头,“忙过大选之后,我给你一个答复。”
许小丁咬破了唇瓣,“……多久。”
“半个月。”
“好。”
心跳随着关门声沉寂下来,许小丁半仰着头,不让没出息的泪水滑落。已经够不体面了,他不愿更瞧不起自己。
十五天而已,他等得起。许小丁去客卫洗了把脸,收敛情绪,开始收拾东西。虽然不在这里常住,但还是留下来不少生活的痕迹。他只带走自己的个人物品,额外的馈赠碰也不碰。最后,一个书包和一个塑料袋,就打包齐全了他在这间房子里全部的家当。
步行往学校走的路上,他强迫自己很乱的思绪静下来,虽然提前拿到了毕业证,但是导师留他读研的建议他还没有回复,最近心不在焉地推掉了几个工作,也得打起精神补上……总之,他没资格浪费时间,越是忙起来,才不会太过难熬。
可他不过刚刚离开大半天,就被乔助理一个电话叫了回来。
他在空荡荡的公寓等了一个小时,乔源姗姗来迟。
“实在不好意思,出门之前处理个事情,耽搁了。”
许小丁摇了摇头,“没关系。”
乔源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他拿在手里,回忆起白冽交代给他的任务,一时间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咳。”乔助理清了清嗓子,公事公办地开头。
“小丁,之前让你上的课程,以后都停了吧。”
许小丁,“好。”他不需要问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