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史密斯先生的日期很满,在开学前只有三日,算上来回行程实际上很紧迫,只能在白州呆一天左右。
玉清从来没出门过这样久的时间,只怕二叔在周家已经要闹翻天了。
赵抚弯腰把东西都收拾好:“少奶奶,这烟管还带吗?”
玉清坐在镜子前梳头,但手酸的没办法,便把木梳放在镜子前。
赵抚便赶紧过来替他梳发:“昨日没有睡好?”
“嗯…”玉清被他按着太阳穴,“打听了吗?”
“打听了,蒋茂确实是新任科长,但…听说他在外面…”
“嗯?”玉清闭着眼,“你说就是了。”
“听说他和煤矿的老板合起伙来放贷,用给矿地的名头借款,等真借了款,矿地再反悔,其中的日子足够让利息滚两轮…以前王科长便这么干。”
玉清大约心里也清楚,这矿山就是个坑。
整个省只有深城的煤矿最好,但把手矿山坐地起价,分明深城是煤矿最多的城,可偏偏每年冬日这里冻死的人也最多。
贵,百姓买不起,外头的煤进不来。
所以周啸真的是为了将煤矿运出去,给百姓一个好的生活吗?
志向远大呀…
“用提醒少爷吗?”
玉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用不着。”
赵抚低眉顺眼的看着玉清,眸光中闪过几分醋意,他跟在玉清身边多年也从未见过这个表情。
大少爷真是天生什么都有了…
“去取纸笔来。”
他们走的匆忙,只能写信。
【少爷,此去匆忙,放心不下爹,只能先回,请珍重。无论少爷是否喜欢周家,爹只愿意让您顺心顺意,若无顺心顺意,玉清在家中,静候归期玉清。】
顺心顺意…
周啸深夜卷着一身疲倦而归,没有抓到半点人影,只有这一纸离去的信纸。
周啸坐在床上,眼神幽深,信纸在他的掌心中几次揉皱。
门外等着的邓永泉听着屋里头摔摔打打的声,只觉得心惊胆战。
“少爷…”他敲了敲门。
“滚!”周啸在里面把桌子椅子都摔了,“滚!”
邓永泉寻思这是干什么呀!不就是少奶奶走了没吱声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家卷了钱跑呢。
人家少奶奶来了他不高兴,走了也不高兴。
少爷总是不高兴,真的是…
周啸坐在床上,看着满地狼藉,气不知从何而来。
玉清的烟管没有带走。
昨日没吃的枣也在,甜的软的香的枣。
周啸吃了枣子躺在床上,被子里面还残留着玉清的味道,他又重新把揉皱的信纸拿起来端详。
目光凝聚在最后四个字上。
【静候归期】
玉清昨日种种不像是要走的样子。
定然是赵抚在他耳边吹了风哄他走的。
玉清就是个心软的人,走了都舍不得不给自己一个交代,留下这封信。
迟早有一天赵抚也得死,这种在耳边颠倒是非奸懒馋滑的狗奴才,就得死!
周啸恢复了些神志,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将身上的血腥气洗掉。
嘴里的枣核还是没吐。
他想吃枣子了。
玉清:既然讨厌我,那眼不见心不烦,少爷别不开心[点赞]
枣核哥:啊啊啊啊啊(大喊大叫大作大闹)都死,都得死!!杀完人回来发现老婆没了[化了]啊啊啊啊(继续大作大闹)
玉清在车上打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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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玉清有孕
玉清回到周宅,邓管家说这几日二叔确实来过,瞧了账本。
“他瞧账本做什么。”玉清问。
“商会要开始选会长了,约莫在拉票,到时候白州城各行业的老板都要投票,免不了要走关系。”
玉清:“二叔背靠阮家,还有银钱不够的时候吗。”
阮家风光无限,比已经凋零衰败的周家不知好了多少。
“闵少爷一死,估计二爷在阮家也…”管家欲言又止。
但玉清已经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原本周闵活着,本想着熬到老爷子死透还能拿走周家的家产,如今周闵没了,周家上一辈又早早分家,二叔没有名正言顺能继承的名头,阮家知道他没用了。
玉清淡淡笑着:“约莫这些日子二叔的日子也不好过,他想看账本便让他看吧,几个当铺而已。”
邓管家福了福身子,静默的站在他身边。
玉清就坐在老爷子院中间,这是半点西洋味道都不染的大宅门,墙角的砖石有些还是旧朝廷的产物,屋檐向上挑起,太阳光和阴影在院中有一条清晰分界线。
玉清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躺在摇椅上,阖眼养神。
摇椅轻晃,他身上兰色的长衫随着脚踝略过的微风浮动起一角,长发簪着,面色被太阳光晒的有些微红。
与其说玉清没见过自由,倒不如说他喜欢安稳。
有人说四角天是井底蛙。
井底蛙没什么不好的,玉清很喜欢在这一方天地里享受着安宁,也或许是在外奔波的时间太长太长,幼年的颠沛令他抗拒,所以他喜欢在这,从不向往自由。
摇椅轻轻晃,他抚摸着小腹部。
“赵抚。”他轻声叫。
“在。”站在一旁的赵抚弓着腰。
“我想吃点酸的。”
“我这就去给您弄。”赵抚低声说,“仙香楼的酸口鱼可以吗?”
玉清微张嘴唇,拍了拍他的脸,声音格外柔和,像是在抚摸家中养的那条大狗似的,“你真懂我的心。”
“去吧。”
寥寥几个字却叫赵抚恨不得把心都剖出来给他。
玉清这样的人儿,天仙似的人儿…
他真的想不明白大少爷凭什么不要。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好,只要大少爷不回来,将来孩子一定是会被自己带大的,少奶奶的身子这样弱,等肚子大些,走路困难,他甚至可以多搀扶些时间…
他红着脸想要起身,可胯下却已经因为玉清的触碰有了反应,难以动弹,只能跪着羞愧的低头。
玉清晃了晃摇椅,感觉到跪在身边的人没走,迎着太阳略眯眼。
玉清瞧见他粗布裤腿中的异样,皱起眉头,扬起手掌‘啪’的一声抽在赵抚的脸上,“混账东西。”
赵抚局促的哽了哽喉老老实实的被打,低低的垂着头,好像要埋进了地里面。
“我不想再看见下次,收好你的心思。”玉清懒洋洋的继续晃着摇椅,“滚吧。”
“是…”
赵抚这才捂着脸慢慢的退出老爷子的院。
他陪伴在玉清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他并非平日里的那般柔弱。
在玉清的眼里,他确确实实只是个狗奴才,但给少奶奶当奴才,他心甘。
也情愿。
赵抚匆匆去买东西,玉清周围又落了清净,忽然一阵敲门声,“周少奶奶今日脾气不小啊。”
“蒋上将。”玉清听出了来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蒋遂是正经的军爷,来了周家自然不用特意的打招呼,门口看门的佣人引着他来的,正好在廊下瞧见他扇了赵抚一耳光,忍不住笑了。
他慢悠悠的走过来,佣人赶紧搬来了椅子,斟茶。
“我要离开白州一段时间,过来告诉你一声。”蒋遂道。
玉清问:“竞选商会会长就在眼前,上将这个时候临阵脱逃……”
蒋上将被他的话逗的哈哈大笑:“这可真怨不得我。”
玉清不再晃动摇椅,而是平静道,“如今商会竞选,上将与我抛开相识多年的事情不谈,我当初给您的条件也足够丰厚了,您这时候走,当初答应您的铁路,我未必能掏钱了。”
蒋遂道:“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便威胁我,好一个翻脸不认人。”
虽然话是指责,蒋上将嘴角却勾着笑。
玉清懒洋洋的问:“那为什么走?”
白州因为有北乔军队驻扎,山匪和起义极少,是难得的稳当。
蒋遂:“我大哥死了,得回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