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本质里还是个容易满足的高中生,眼下这点渺茫的希望和相对安稳的环境,让他暂时忘了重生前那三个月的艰辛与一路奔波的劳累。
他趴在窗边,探着脑袋朝外面望,忽闻远处几架马车驶来,街上行人退到路边。
盛年好奇地盯着看,车厢帘幕用的是上好的绸缎,绣着繁复的纹样,这排场,绝非普通富户能有。
果不其然,正好他窗下站着的两个人说。
“明日就是决赛了,怎么这个时辰还有贵人进城?”
“你没看见那车徽吗?那是纪家大公子的车驾,听说大公子此前一直在外历练,是听闻本届修士招募出了个了不得的天才剑修苗子,才特意赶回来的。”
“那明日决赛,我们也去看看。”
盛年耳朵一动,他咻地一下从窗边缩回房间,从小包袱里摸出之前在镇上买来解闷的一小包瓜子,用手绢胡乱包了一把,便噔噔噔跑下楼,凑到刚才说话的那两个中年汉子面前。
“两位大哥,打扰了。”
盛年笑着将手里的瓜子递过去,“磕点瓜子?我刚听你们说起什么决赛,是城主府在招人吗?怎么回事呀?”
那两人回过头,先是一愣。
忽然冒出来的少年,肌肤白皙如玉,眉眼精致如画,他们在这鸢城也算见多识广,纪家二公子后院那些美人已是绝色,眼前这少年,竟似更胜一筹,且别有一种干净剔透的气质。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鸢城何时出了这般人物?若早有这等姿色,怕是早就被那位二公子……
“小兄弟是外地人吧?看着面生。”一个大哥问。
盛年赶紧回,“大哥好眼力。我家人都已不在了,临走时嘱咐我来鸢城寻一位远亲投靠。我才刚到,人生地不熟的,听到两位大哥说话,就想打听打听。”
那两个汉子看盛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身量虽已抽条,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确实像个离家的半大孩子。
“原来如此。”
另一人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道,“是纪氏每年度的修士与护卫招募,最后一场比试就在明日。历来规矩,最后一场需与捕获的低阶妖兽对战,考校实战之能,地点就在城郊纪家的后山猎场。”
盛年听得认真,追问道:“那明日,城主府的主子们都会去看吗?”
“纪家主子们多半是会露面的,尤其是今年听说出了好苗子,连大公子都赶回来了。”
其中一人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将声音压得更低,“小兄弟,哥看你年纪小,又是刚来,好心提醒一句。你若明日想去瞧热闹,千万记着,找个不起眼的角落,最好莫要让纪家二公子瞧见你的正脸。”
盛年装不懂,“二公子?为何……”
那汉子摇摇头,没有细说,只道:“听哥一句劝,总之避着些好。那位二爷的喜好非比寻常。你生得这般模样,怕是容易惹眼。”
盛年连忙拱手,“多谢二位大哥,我记住了,一定小心。”
回到客房,关上房门,盛年脸上的懵懂怯懦瞬间褪去,他走到桌边坐下,杵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那个大哥什么意思。
纪家二公子,是个男女不忌只爱美人的纨绔公子。二公子的后院,怕是可以和一些皇帝后宫媲美了。
而且这二公子在书中,就是那整天欺辱龙傲天的小反派。
盛年虽然觉得二公子已经有了这么多美人了,应该不会看上自己,但以防万一,他去胭脂水粉铺买了一盒黑粉,打算明天出门前给自己涂黑。
第3章
纪氏的后山猎场,猎场入口处立着高大的牌楼,刻有猛兽与祥云的图案。
场地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区域被某种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特殊材质围栏圈起,那材质似石非石,似铁非铁,看起来坚固异常,是纪氏用来压制低阶妖兽的凡阶锁妖阵纹。
纪家对此番比试显然十分重视,环绕场地四周拔地而起数座高大观礼台。台子上早已站满了人,至于更外围,则挤满了像盛年这样纯粹来看热闹的平民百姓,熙熙攘攘,议论纷纷。
顶着那张黑蛋脸,盛年顺利地混在人群边缘。他努力踮起脚,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右侧那座最气派的主观礼台。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面容威严,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鸢城纪氏的家主,一位凡界顶尖的炼气后期修士。
他的左手边依次坐着三名年轻男子,衣着华贵,容貌与主位之人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纪家的三位公子了。
按照顺序,盛年的目光特意在传闻中那位二公子脸上停留了一瞬,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风流,正侧头与身旁的侍女调笑,似乎对场下的比试并不上心。
场中,便是此次比试的前五名修士,盛年迅速扫过,最后落在其中一名身着素净白衣,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男子身上。
此人面容俊朗,自入场后便目视前方,对周围的喧嚣嘈杂恍若未闻,在五人中颇为突出。
恰在此时,旁边两位看客低声交谈起来。
“依我看,此次头名,非那墨寒珏莫属。”
“墨寒珏?听说是个散修,你说他与台上那位刚回来的纪大公子相比,孰强孰弱?”
“这……大公子外出历练多年,深浅难测。不过这墨寒珏,确是一个好的剑修胚子。”
墨寒珏?
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看到过。
盛年皱眉,想不起来便罢了,他摇摇头,书中只出现过一两次的配角龙套数不胜数,或许只是哪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吧。
他将注意力转回场中。比试即将开始。扩音石将主台上纪城主的声音传到每个角落,竟然没有开场致辞,干脆利落:“放兽!”
干脆得让盛年都有些意外。只见一名纪氏管事模样的人来到被特殊围栏圈起的场地中央,扬手向半空抛出一个巴掌大小、金光灿灿的容器那是凡阶兽囊,只能容纳低阶妖兽。
盛年瞪大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世界的妖兽。
那家伙体型比寻常猛虎稍大,形貌狰狞。大体似狮,却通体覆盖着墨黑发亮的硬皮,而非毛发。头颅硕大,獠牙外露。它的尾巴末端带着一截粗短尖刺,是凡界最常见的黑甲狮兽。
妖兽落地,似乎因被囚禁而暴怒异常,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离得近的观众下意识捂住耳朵,面露惊色。
这声咆哮之后,妖兽并未如人们预想的那般扑向场中的五名修士,反而仰头发出一连串短促而诡异的嘶鸣。
盛年脑袋嗡的一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后脑勺。
不对劲!
盛年这个念头刚起,场中经验丰富的纪家人显然比他更早察觉异常。
主台上,纪城主霍然起身,神色剧变:“不好,这孽畜在燃烧妖核,召唤同类!快,疏散人群,结阵戒备!”
场内外数千围观百姓,看到场中妖兽诡异的行为后,全都慌了。
原本井然有序的观礼场瞬间乱成一团,人们开始毫无方向地奔逃冲撞。
盛年反应不慢,他头皮发麻,在城主话音未落之际,就扭身朝着记忆中猎场出口的方向拔腿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穿过了几条岔路,直到周围的喧嚣似乎减弱了些,他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混着脸上的黑粉流下,狼狈不堪。
抬眼,心下顿时一凉,周围是高大的树木,显然已经跑进了后山的林地深处。
远处还能听到隐约的嘈杂,但身边只有零星几个同样慌不择路跑散的人,惊慌失措地继续往更深处钻。
盛年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儿?看个热闹而已,怎么又撞上这种要命的突发事件?
果然,没有主角光环护体,在这个世界连当个吃瓜群众都有生命危险,抱大腿,必须抱紧龙傲天的大腿,这破地方没法呆了。
他一边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茫然地转了一圈。
彻底迷路了。
刚才逃命时根本没辨方向,他腿软得像面条,实在跑不动了。破罐子破摔,他索性慢下脚步,沿着一条看似有人踩过的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祈祷能碰上个识路的人或者找到出口。
但本该是艳阳高照的正午,林间光线却骤然一暗,仿佛有大片乌云瞬间遮天蔽日。
盛年下意识地抬头。
不是乌云。
是三只翼展丈余的墨色巨鸟,正低空掠过,正是黑甲狮兽召唤来的墨羽枭兽,也是凡界最常见的低阶飞禽妖兽。看它们飞去的方向,正是混乱的比试场。
“我的妈呀!”
盛年脸都吓白了,那点摆烂的心思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他怪叫一声,也不管方向对不对了,瞅准一个与巨鸟飞来方向相反的地方拼命狂奔。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跟着人群跑的,可怎么越跑,人越少呢?
“不对……”这个念头刚闪过。
脚下突然一空。
“救……”
命字还没喊出口,盛年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重重摔在坑底。
他瘫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后背和屁股,火辣辣一片。
他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凉气,缓了好半天,才颤巍巍地用手撑地,勉强坐起身。
抬头望,坑口距离他起码有三四丈高,坑壁陡峭,布满湿滑的苔藓和虬结的树根。
这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人为挖出来的。
“谁这么没素质,随地挖坑!”
盛年带着哭腔小声骂骂咧咧,又委屈又后怕。
他活动了一下酸疼无比的胳膊,揉着快摔成八瓣的屁股,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爬上去。这高度,这滑不溜秋的坑壁,凭他自己,难如登天。
他愁眉苦脸,捶打着酸痛肩膀时,侧头的余光无意间瞥向了坑底的阴影处。
他差点又被吓了跳起来,因为堆积的枯枝败叶中,躺着一个人。
盛年蹬着腿往后面退了点,被吓的一动不敢动僵硬在原地。
他也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等了多久,乱糟糟的脑子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这莫不是一个死人吧。
不然他掉进坑里这么大动静,怎么不见他有一点反应。
盛年害怕的咽咽口水,欲哭无泪。
可是死人他也怕啊,他来自法治社会,难道死人是什么很常见的东西吗?
盛年一想到要和一具尸体待上半天,还不知道最后有没有人来救他,他就浑身难受。绝境激发潜质,他用手抓着坑壁的泥土石块,尝试着想要爬上去。
不知道有没有爬半米,他又摔了回去。
盛年摆烂了,站在坑底,垂着脑袋弓下脊背,耷拉着手臂软绵绵的晃了晃,苦笑一声。
“臭天道,垃圾天道,没人性,坑货!”
逮着天道骂骂咧咧一通,盛年漫无目的看了一圈,无意中注意到那个他以为是尸体的手指竟然动了动。
盛年咻的直起身体,咬着牙开始一步一步朝着那个人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