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该不会还没死吧?昏过去了?”
边嘀咕着给自己壮胆,他慢慢蹲了下来。这个人是侧脸朝地趴着的,脸正正朝向盛年的方向。虽然因为头发盖住了他的脸,看不清。
盛年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用二指估摸着在那人鼻下探了探。
有呼吸,还活着。
盛年一屁股坐下来,“呼吓死我了。”
他捏着手指纠结一会,最后烦躁的锤了一下地,“算了算了,遇上就是缘分,救救你吧。”
盛年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想着应该给这个人翻个面,但实际行动起来,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力气这么小。
他抿紧嘴唇,几乎是用手掐住这人的肩膀才把他给翻了过来。
幸亏他今早出门前,想着是来看比赛的,就随身装了点饼还带了一壶水来。
他胡乱把这个人鸡窝一样的头发顺到脑后,定睛一看,嚯了一声。
“这哥们还挺帅的。”
他先是自己咕噜咕噜灌了几口水,才肉疼地给这个人分了一小点,他扳着他的下巴,硬给人灌了进去。
盛年也累了,坐下来苦巴巴地啃着饼。想着这也许是他最后一顿了,吃着吃着就哭起来。他不是喜欢掉眼泪的人,毕竟青春期还中二的他还挺装的,哪能说哭就哭。
可是他真觉得自己命苦,他怎么这么倒霉,甚至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别害我了老天,实在不行就让我死吧,我真的不需要什么穿越重生的组合套餐。你知道的我心理承受能力差,再吓我两次,我真的会被吓死的。”
“狗屁的穿书,狗屁的重生,有什么用?”盛年越说越气,大吼一声,“有毛线用!”
“咳咳咳。”
他刚吼完一声,被忽然响起的咳嗽又又吓一跳,赶紧捂住自己的小心脏,看向身边依然在咳嗽的人。
意识到人醒了,盛年赶紧扶着他坐起来,惊喜道:“你醒了?”
第4章
坑底阴暗潮湿,盛年只穿着单薄的春衫,先前逃命时跑出的热汗早已凉透,现在被地底的寒气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望着在阴影中艰难抬起头与自己对视的男人,眼里沁出笑意。
借着坑口投下的微弱天光,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面色苍白,双颊微微凹陷,有些瘦脱了形,但骨相极佳,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即便在如此狼狈虚弱下,底子里的俊朗也未被掩盖,反而增添了几分羸弱感。
男人似乎想说什么,突然咳嗽起来。
盛年连忙凑近些,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腰间解下小水壶,里面还剩小半壶他早上灌的清水。
“你别急,先喝点水缓一缓。”
他拔开塞子,将壶口递过去。
男人原本涣散的眼神聚焦,抬起一只手紧紧攥住盛年拿着水壶的手腕,力道很大,盛年吃痛地嘶了一声。
男人毫无所觉,只是迫不及待地将嘴唇凑到壶口,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喉结急促滚动。
“哎,你慢点喝,给我留一口啊!”盛年又急又心疼,水壶本就不满,这可是他目前唯一的补给。
他皱着眉试图挣开手腕,却发现他看起来快要死了,但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挣脱不开。
罢了罢了……
盛年看着对方渴极的模样,心软下来,只好认栽,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将壶里那点水喝了个干净。
直到最后一滴水落入喉中,男人才手指一松,放开了盛年。他向后靠回冰冷的坑壁,胸膛起伏,闭着眼喘息,脸上痛苦的神色并未减轻。
盛年赶紧把手抽回来,手腕上已留下一圈明显的红痕。他没好气地晃晃空空如也的水壶,又倒过来抖了抖,果然一滴水也倒不出来。
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不高兴了。
“算了,”他看着男人虚弱的样子,低声嘟囔,“看你伤这么重,不跟你计较了。”
倚在坑壁的男人似乎听到了,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隙,看向盛年,他声音沙哑干涩:“多谢。”
“不必谢,”盛年无精打采地摆摆手,环顾一圈,悲观情绪又冒了上来,“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要是没人来救,早死晚死都是个死。”
男人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劳烦……帮我取一下药,在我荷包里,应是我掉下来时,落在地上了。待我恢复些许,凭我炼气境的修为,或可带你出去。”
“药?你能恢复?还能带我出去?”
盛年眼睛倏地亮了,变脸似的,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笑意爬上眼角眉梢。
他凑近些,语气殷勤,“你早说嘛,药在哪儿?我这就给你找,这就喂你。”
希望之火重新燃起,管他能不能成,有盼头总比等死强。
男人微微动了动下颌,示意地面:“荷包……应该掉在附近。”
这坑底积着厚厚的枯枝败叶和湿泥,盛年大致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像荷包的东西。他只好弯下腰,也顾不得脏,用手在潮湿的落叶和泥土中小心翻找起来。
一边找,闲不住的嘴又忍不住开始打听。他悄悄瞥了一眼靠在那里,依旧难受得紧的男人,压低声音问:“那个……兄台,你是怎么掉进来的?也是逃跑的时候没看清路吗?”
男人眼皮半垂着,又低咳了几声,才回答:“我是被二公子丢进来的。”
“啊?”
盛年翻找的动作一顿,惊讶地转过头。
纪家二公子?可眼前这位兄台,虽然现在病弱憔悴,但能看出原本相貌十分俊朗,甚至带着点冷硬的英气……
这好像,不太符合传闻中二公子偏好那种精致柔美类型的口味啊?
“你怎么得罪二公子了?”盛年好奇。
男人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似乎不愿多提,但最终还是简略道:“我是纪氏家仆。”
哦,家仆。盛年恍然,这就说得通了。
以那二公子的脾性,欺辱打骂下人是常事,未必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或许只是心情不好,或许这人不小心冲撞了他。
正想着,他就找到了荷包,他连忙拨开覆盖的落叶。
“找到了,找到了。”
盛年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泥,解开系绳,里面只有一颗褐色药丸。
“这是……凡阶疗伤丹?”盛年重生前曾见过。
他将药丸递到男人唇边,“快,你快吃下。”
男人微微张口将药丸含入,他喉头动了一下,便咽了下去。
盛年见他服了药,心里惦记着刚才的话题,小心思又开始活络。
他把空荷包塞回自己怀里,蹲回男人身边,继续搭话:“原来你在城主府做事啊。那个冒昧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闭上眼,摆出了一个盘坐调息的姿势,运转体内微薄灵气引导药力,修复伤势。
盛年等了片刻,见对方没有回答,还以为他不会说了,心下略有失望。
他索性也盘腿坐在一旁,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腮,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起这个男人。
越看,越觉得此人即便落魄至此,眉宇间那股隐而不发的锐气与沉静,也绝非普通家仆能有。
正胡思乱想着,冷不丁听到男人回答。
“我叫谢昀。”
盛年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保持着托腮的姿势,眼睛却一点点瞪大。
谢昀……谢昀!
那不是那本书里,龙傲天主角的名字吗?
盛年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他盯着谢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都不考虑是否同名同姓这个可能,光看此人外貌和气质,还有纪氏家仆这一点,准是龙傲天没错。
他背过身去,面向坑壁,肩膀微微抖动,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在心里癫狂地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盛年也有今天,掉个坑都能砸到未来大佬,这叫什么?这就叫缘分,这就叫命不该绝!
他叉着腰,得意洋洋地幻想了好一会儿自己抱紧这根金大腿后的美好未来,直到被坑底愈发侵人的寒气冻得一哆嗦,才清醒过来。
现在不是做梦的时候!
他收敛了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调整一下表情,转过身,又蹲回谢昀身边,开始嘘寒问暖。
“原来如此,谢昀兄,幸会幸会。我叫盛年,盛开的盛,年年岁岁的年。”
他又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硬邦邦,还带着他牙印的粗粮饼递过去,“你饿不饿?冷不冷?我这里还有半块饼,你先垫垫?”
谢昀依旧闭目调息,没有去接那饼,轻轻摇了摇头,“多谢,我不饿。”
他又道,“我伤势颇重,药力化开需些时辰,恢复行动恐怕还需你多等一会儿。”
“没关系,没关系。”盛年连连摆手,把饼小心地包好收回怀里,“你尽管调息,多久我都等,不急,一点都不急。”
他心情大好,看谢昀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连对方冷淡的态度都觉得是未来大佬应有的逼格。何况还能趁此良机,好好套套近乎。
但午后的暖意渐渐消散,坑底本就阴冷,寒气是越发刺骨了。
盛年身上的单衣根本抵挡不住,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偷偷瞥了一眼谢昀,见他对寒冷没什么反应。
盛年纠结了一下,还是挪动屁股,朝着谢昀的方向蹭过去。
为了掩饰自己,他没话找话,“早知道今天这么倒霉,就该多穿点,谁能想到看个比试,妖兽还能发狂召唤同伴,害得我逃命时一脚踩空就掉下来了……”
他本意只是随口抱怨,没想到,一直闭目调息的谢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看向冷得缩成一团的盛年,“妖兽发狂?”
盛年装作不经意,肩膀已经靠在了谢昀肩膀上,“是啊,我才到鸢城,听说今天有比试,就跑来看热闹,没想到那妖兽才被放出来就燃了妖核,引来一些其他妖兽。”
谢昀收回目光,垂下眼若有所思。
盛年算了算了,谢昀能被二公子丢进洞里,说明现在还是小说开头,龙傲天最落魄之时,谁来都可以踩他一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