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回家。”许夏临保持姿势没睁眼,“地址你知道的。”
“好嘞!收到。”宋晓艾活力满满地应声,她的精力跟唐非一样旺盛,区别在于她是健康且稳定的旺盛。
阳光从许夏临所坐的一侧打进车内,慵懒的黄昏调与云日相互辉映,暮景霞帔被绘染得鲜明炳焕。
车子过了几个弯,驶上高架桥,太阳终于不再被钢筋水泥遮挡,刺眼的光翻过许夏临的鼻梁,投下一道阴影。
许夏临这张脸,是基因进化的鬼斧神工,但此刻他只觉得眼皮要被灼伤,眼睛要瞎。
宋晓艾的歌单一首比一首猛,她要是愿意在车里添加led内饰灯,这就不再是辆单纯的轿车,绝对能成功跻身移动夜店的行列。
音乐暂停的瞬间,除了隐隐的耳鸣,姚常青从未想过世界可以如此清静。
“谁的电话响了?”她问。
铃声从许夏临裤兜里传出来,他抱着手臂没动,任提示音不断重复演奏相同的音调,直到自动挂断。
姚常青问:“怎么不接?你欠钱?”
许夏临答:“没,我最近在攒钱。”
“那怎么?”
“没必要。”
许夏临漠然不动,知道他号码的就那几个,除了家人和少数几位同事,还有唐非和唐斯。爸妈的电话不想接,接了铁定要被拉去购置年货,兄弟俩派奶糕去当货拉拉,才从爸妈手里争取到一天休假,再被叫回去怎么对得起奶糕的牺牲!
狗的命也是命。
姚常青笑问:“万一是你三哥哥找你呢?”
要聊这个可没意思了,许夏临表现得不明显,但内心的憋屈一点儿不假,他睁开眼,语音冷冷地说:“不会的,他没主动联系过我。”
“……”姚常青心底油然生出对钢铁直男的敬意,法国当年要有唐斯这么顽强坚固的防线,不至于到了现在还被互联网各路人马遇事不决先辱法。
“你追他多久了?”
不问还好,他一问,许夏临一算,嘶
“六、七个月。”
惆怅,一张帅脸尽显沧桑忧愁,丁香一样,哀怨又彷徨。
“要不然,你还是看一眼。”姚常青说不上来,但他有一种强烈直觉,每次身边朋友结婚要他随份子之前,他都有这样福至心灵的瞬间,俗称破财的预兆,“万一呢。”
作者有话说:
太忙叻!今天之内写不完!分两章发。
第112章 进行时(下)-修
对于唐繁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恭年渐渐由习惯变得不习惯。以前他不当回事儿,任唐繁怎么搔首弄姿,恭小年同志不动如山,确乎其不拔。
直到被大少爷一页日记唤醒记忆,从此心慌意乱,摇荡不定。
唐繁见他半天不吱响,开口问:“想什么呢?”
“在想大少爷什么时候给我发红包。”恭年将湿润的毛巾叠得方方正正。
“哇大哥,我喊你一声哥,你比我大半个月还要我给你发红包?”唐繁咋呼,“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是懂效率的,什么道不道,不如直接明抢来钱快。”
“我未婚,没结婚就是能收红包。”恭年说得天经地义,“您文明点儿,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抢?”
唐繁眯起眼:“我也没结婚,还没到给红包的人生阶段。”
“那你想结婚吗?”恭年要笑不笑地盯着问,看得唐繁自乱阵脚,干脆别开眼,冷静就是男人最好的防御。
“没想过。”他应答得顺口,末了,又轻轻哼笑一声,回头对恭年道,“如果对象是你也作数的话,实不相瞒,想过很多次。”
恭年没理会他的荒唐话,先不讨论大环境是否承认同性婚姻,恭年本人听见结婚俩字都害怕。
就算他无所谓地说关山早已经翻篇,但人归人,事归事,就像家里闯进了一个疯子,把疯子赶走之后,狼藉留给主人收拾。
过往成了一道如影随形的影子,照在恭年身上的光越强烈,影子的存在便随之越发瞩目,宛如他脚下的一团漆黑镣铐。
两位适婚年龄的男人排排坐,不说话。
“恭年,”唐繁草率地打破沉默,可他没准备好底稿,站上演讲台开始临场freestyle,“大少奶奶的位置,还空着。”
开场白固然唐突得令人脚趾扣地,但这能怪唐繁吗?隐晦的台词他都说尽了,对恭年没用,哪怕让他抱着新华大字典现场硬凑,都造不出一句完整主谓宾。
积累二十一年的感情成了即将突破封印的洪水猛兽,唐繁的理智住在河坝下游,处境岌岌可危,上游随便漂来一片树叶都有可能导致大坝决堤。
“好土的称呼。”恭年噗声笑出来。
“那换一个你喜欢的。”唐繁用余光锁定目标,生猛地握住恭年的手,开始抓的是手腕,后来觉得不太妥当,又稍稍往上挪,手掌覆盖手背,问,“你喜欢什么样的身份?”
觉察了唐繁的心思,恭年缓了缓笑容,开口见心:“世界首富。”
唐繁没好气地说:“我一猜就是。行,我努努力,送你上去。”
“白送我?”恭年身为白[女票]界的第一把交椅,坚持人有多大胆,唐繁有多大产原则,“这怎么好意思哦?我还真好意思。”
“先送你个白眼意思意思。”唐繁嘴上这么讲,实则紧张得手心出汗。他不是第一次牵恭年的手,却是心意传达到位后的第一次,原本挺熟练的业务由此变得很生疏,动作生硬得像早恋的小学鸡。
氛围实在难以言喻,唐繁手心烫得骇人,捂得恭年的血液也凑热闹地跟着小小沸腾一把。
“您不是很沉得住气么。”恭年稳住心神问。
“我不是柳下惠。”唐繁说着,将身子靠近他,脑袋靠在他肩膀,“虽然我答应了给你时间考虑,但我也有极限。”
头发没完全擦干,水珠凝聚在发尾,打湿恭年的衣服,让他不爽快,跟梅雨季节硬着头皮穿没干透的底裤一样难受。
“把头发吹干再来。”恭年抖了几下肩,意图把人赶走。
“年,小年,阿年哥。”唐繁换了好几个称呼,唯独没敢把最想喊的叫出口。
恭年心情复杂地问:“跟谁学的阿年哥?”
“你阿姨啊,她以前来恭爷爷家做客,我也在,是你们老家那边的方言对吧?”
“那都多少年前了,我发现小事儿您记得一件比一件清楚。”恭年皱着眉让唐繁别用标准的普通话这样喊,城乡结合味儿太冲,仿佛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表哥~”。
恭年的目光刻意回避,脖子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唐繁面前。
唐繁抬起头,内心纠结半天,签几个亿的合同都比这会儿干脆利落。大少爷甚至没给自己的流氓行径找借口,招呼不打,看准了位置就动嘴。
这不亲一下,感觉很亏。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恭年浑身一僵,唐繁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吞咽的动作和逐渐收紧的下巴肉。
“您怎么......”恭年不着痕迹地往反方向躲,大少爷不依不饶地追,鼻息在恭年脖颈间如丝来线去,发尾滴落的水珠又凉得他打冷战,冷热交替的刺激得连脊椎都在用力,“说好的再等等呢。”
“我肯定会等。”唐繁边说着,不断朝恭年施加自身重量,直到对方避无可避,失去与之抗衡的力气,一同往床上倒,“光等太难熬了,你得让我找点事情做。”
五乘五的床有啥好,随便滚,没烦恼。
“大少爷,我不支持先上车后补票。”恭年想把人推开,结果实打实地抓了把胸肌,位置还挺正,手法比一般色..狼更大胆,整得他俩同时停下动作,相视无言。
恭年这下跳进黄河洗不清,死后下地狱清算生前旧账估计得多个猥\亵的罪名。
“那你倒是售票。”唐繁撑起身子,抓着恭年的手按在自己胸前,炫耀似的笑问,“喜欢啊?随你摸。”
恭年摇头,辩词还没说出口,唇与唇便贴在了一起。
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恭年的反抗力度呈阶梯式下降,发展到最后,有点想不明白反抗的目的。
不想亲吗?好像不是;想亲?倒没有那么想。处于不上不下,不将不就的中间阈值。
人犹豫,就会败北。恭年让步被唐繁察觉,牙关撬开得太轻易,舌头缠上去时,他的反应不算主动亦没有抗拒,就像他本人一样中立,却暧昧至极。
恭年吊着唐繁的胃口,做法卑鄙又恶劣,他却浑然不觉。
大少爷欲意把手横到恭年身下,恭年腰怕痒,隔着衣服感觉到有东西靠近,立刻条件反射地挺身躲,正好给唐繁留足空间,轻松将人拦腰抱起。
短暂的悬空使恭年重心不稳,不得不攀着唐繁的肩膀,最后不知怎的演变成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并非恭年本意,却让唐繁鼓足了勇气。但这份鼓励来得出乎意料,砸在唐繁脑袋上,他一下短路,一时忘了亲吻的动作。
中途暂停让恭年没能立刻从上一种状态里回神,他微张的唇布满水光且自唇边泛开一圈红,鼻子和嘴并用地呼吸,吐出的气往唐繁嘴边吹。
恰逢窗外又是夕阳好景,唐繁发现恭年每一次让他怦然心动,都是在太阳即将落下的时分,天上一定有漂亮的晚霞。
对视片刻,恭年的理智率先上线,他挣扎着往外逃,可腰被唐繁的手臂钳着,他那小身板,哪儿那么容易跟健硕的肱二头肌抗衡,亲身演绎何为蚍蜉撼树。
唐繁沉着地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上一秒还挣扎的恭年像是忽地发现了什么,警觉不敢动。
他用手臂遮住眼睛,接触到小臂偏凉的皮肤才惊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生火起灶。
冬天的阳光没能比恭年的脸温度高,到底是他染红了现下夕阳,还是夕照烘染了他的脸色,说不准。
唐繁抿了抿嘴,感觉冲动在一点一点侵占脑际:“年,我好像......”
不用他开口,恭年心知肚明,口齿含糊地逃避,顾不上男仆的自我修养,忘了用敬语:“我知道,你顶到我了。不是让你别随便硬么?管管它。”
唐繁觉得委屈,爱情不是他想买,想买就能买;这事儿不是他想管,想管就能管。浴袍下的真空状态,勃..发的兄弟正精神奕奕地跟恭年say hi。
唐繁,性别男,24k纯黄金单身汉,二十九年没有过该项经验,跟喜欢的人亲得那么火\热,能忍到现在就不错了。
“刚才忘记拿换洗的底裤。”唐繁淡定地解释,“我一出来就被你逮捕,还没来得及穿,是你要我过来擦头发的。”
“怪我?”恭年脸皮再厚,长枪大炮档前驾着,要他面不改色,属实强人所难,“人生处处是起点,什么时候开始穿底裤都不算晚,请你现在就去。”
唐繁不为所动,他低头看了眼恭年稍稍折叠卷起的衣角,露出瘦得过分的腰窝。大少爷一怔,暗自猛吸一口气,不退反进,俯身凑过去,几乎要亲上,唇峰几次擦碰着交错而过,低声问:“反正我洗过澡了,要不......顺个便?我可以,你行吗?”
我行个屁!
恭年想这样说,奈何唐繁离得太近,让他没法开口说话。
唐繁视沉默为无声的答允,恭年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唇舌再度的交缠便遽然而至。每一次的舔/舐都牵扯出新的悸动,并不强烈,走厚积薄发路线,在唐繁的手指触碰到背部的瞬间,微小的电流酥酥麻麻地传开。
双眼紧闭的恭年身处一片漆黑,呼吸乱了节奏,他被亲得懵头转向,缺氧的趋向让他无法思考,不知从大脑的哪个角落冒出了混沌的想法:就这样顺势接受,好像也不错。
“小年。”唐繁拿开恭年的手臂,抵着他的额头,他烫得唐繁有点担心孩子会被烧糊涂,低喃道,“虽然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但我还想重复,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大少爷心意,他的感情从早晨走到黄昏,走在无穷无尽的绵长道路,四季赓续望不到终点,执着又盲目,拿二十一年的时间赌一个结果。
就在他以为终于等到雨过天青时,恭年却将他推开,推回那场淅淅蒙蒙的细雨里。
“怎么了?”唐繁下意识担心地问,“我让你难受了?”
恭年没有反应,他躺着不动,反常地让之前正好的氛围瞬时化作烟雾,在太阳余晖的照射下慢慢消散。
他的目光穿过唐繁头顶,直视天花板,他连做好几个深呼吸,才有气无力道:“虽然之前你就跟我说过,但大少爷,这种话别重复太多遍,效果会打折扣。不是您的问题,别多想。”
唐繁愣了愣,晚风吹过屋外的榕树,有一片叶子无声坠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