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点和点代表的是同一个意思，几个点就表示做了几次同样的事；线和线代表同一个意思。虽然我现在还没弄清楚每一页对应哪一年的哪个月，也不确定这三个本子记录的内容是不是一样的，但这个方向应该没错！”

　　杰恩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他笑着拍了拍小金的肩膀：“这个方向肯定有门儿，这样咱们也可以让老许在审讯的时候顺便敲一敲他。只要方向对了，那家伙就算之后一句话都不说，我们也能顺着线索慢慢破解出来。”

　　只要方向是正确的，就不存在破解不了的问题。而且就算他们用这些方法仍然得不出正确结果，也可以向中心高塔申请读取记忆的设备。

　　之前杰恩斯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吓唬这位主编，只是这类审讯用的魔具他们这次没带，何况就算带了，他们也觉得这种设备用在这个人渣身上实在有些浪费他不配！

　　一来，这个城市里发生的案子虽然看上去严重，主编犯下的案件数量也不少，但把时间拉长到八年之中，却也没有严重到必须动用这种极端手段的程度。

　　二来，经过李蔚然他们的拆分，在这之前他们已经破解了魔化生物和妖魔伤人的案件，还全都抓到了元凶。

　　剩下的这个凶手虽然这这些年间杀了很多人、影响恶劣，但终究是个普通人，而且这次抓到主编后就能终止后续案件继续发生了，审讯的事本质上并不是李蔚然他们必须做的工作。

　　第三，这位主编是普通人，无论从危害性还是属性上，都暂时不需要、也犯不着在他身上动用这种专门对待特殊能力者的极端手段更何况这类魔具一旦使用就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基本上在提取完记忆，人也就成了废人、白痴。

　　所以，能用正常审讯手段解决的话，无论是杰恩斯他们、还是中心高塔，都更倾向于用常规方式处理。

　　但如果这家伙继续冥顽不灵，李蔚然他们自然也不会客气，只是之前说的要把他带到内城审讯……说实话，他还没那个资格。

　　别说他了，就连那一家四口纵容魔化生物随机伤人、制造火灾的案子，也没到要带进内城的程度，只有那位与妖魔心心相印的艾米女士，因为其特殊性才拥有这份“殊荣”。

　　李蔚然他们只会在确认这家伙不打算交代、继续死硬到底之后，才会考虑从中心高塔申请这种审讯魔具，届时魔具会通过铁路、由专人给他们送过来。只是这样一来就有些兴师动众，不到最后他们是不会申请的。

　　老许在审讯中途起身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表情就变得比之前从容了不少，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水。

　　他走到桌后把茶杯放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盯着那位主编。

　　不知为何，主编在看到老许突然变化了的表情后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心里直发毛，越看老许那笑容越觉得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直到老许再次端起茶杯，在一名同事问完问题后，“当”地一声把茶杯放回桌上。与此同时，主编的心也跟着“突”地一跳。仿佛有什么预兆中的东西，终于来了似的。

　　接着，他看到老许从兜里掏出那三个本子，一本一本丢到桌上。然后，又不停从那仿佛无底洞般的口袋里掏出一本又一本巴掌大小的小本子外皮颜色不同、材质不同，有的是黑色、有的是棕色、还有咖啡色，有的像皮质，有的贴着彩色硬壳纸，其中最花哨的是几个和格子衫同款封面的本子。

　　把所有本子丢到桌上后，老许双手合十，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边，继续笑眯眯地看着主编。尽管主编依旧觉得对方不可能这么快破解本子的秘密，但他的额头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不祥的预感不断攀升。

　　那三个本子之前被小金带走去实地寻找线索去了，所以老许考虑了一下，就没提那三个是密码本的可能性，因为无论小金找没找到头绪，这件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提前说出口，就会给这家伙提前准备考虑狡辩说辞的时间。

　　直到此时，线索搜集的差不多了，才好下手。

　　老许的笑容忽然一收，表情变得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凶狠和血腥气息，盯着他说：“现在，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吧。”

　　在李蔚然这支队伍里，论实战经验，老许是所有人中最丰富的。他是中心高塔战斗部门的老油条，不仅实战经验多，看人看事的经验也属第一序列。

　　杰恩斯是刑侦经验更强，波特兰参加的战役数量更多，但综合各方面的经验，老许当属第一。

　　此时在审讯室里，他一收笑容，眼中迸发出的锐利气息，加上毫不收敛的、经历无数战斗的那种近乎杀气的东西一释放，连他身边几个警员、包括一位刑讯经验老道的老警员都不由自主、不自在地动了动，偷偷用眼角瞥他，怀疑这家伙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身上才会有这么重的血腥气。

　　那位主编同样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可此时面对老许，依旧忍不住心里发颤。

　　他确实杀了不少人，但每次都是经过周密计划，要么偷袭、要么伪装成不起眼的中年油腻男人，让对方毫无警惕，在靠近刀一段距离之后再突然暴起伤人。

　　他从未一对多过，也从未正面交锋过。

　　所以他杀人经验虽多，却没有任何真正的战斗经历。把他单独拎出来和李蔚然他们五人中的任何一个对上，即便是小金，死的也绝对是他。

　　只可惜，以往被他杀掉的都是普通人，警惕心不高，才会被他一击得手。

　　但此时此刻，在老许毫无顾忌释放出的杀气，以及桌上那一堆堆证物面前，这位主编突然像遇到天敌的小兽一样发起抖来，仿佛他八年来杀的那些人的经历全都不存在，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才是真正的野兽，他自己不过是只躲在下水道里、臭水沟里，靠捡拾残渣过活的阴暗老鼠……

　　而仅仅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老许就吹着口哨、背着手，脚步轻快，甚至有点蹦蹦跳跳地从审讯室走了出来。

　　外面一直等待的杰恩斯、李蔚然四人见状，有的笑、有的无语、有的冲他竖起大拇指。谁都没想到，拿到新证据后，老许的一连串操作配合那些本子，竟然在半小时内就解决了他们折腾好几天都没搞定的事。

　　第707章 结案

　　三个先册子上记录的是三件事。

　　虽然它们看上去都有那几种不同的符号，但放在不同地点的册子上，对应不同的地方、那几种符号里只有一种是真的，其余的全都是障眼法。

　　仔细甄别一下就能发现，三本册子上总共出现的符号大约有六到七种，有些是那位主编只要拿出册子，就会随手在上面划拉一下用来混淆视听、完全无意义的符号。

　　地下金库中放着的那本册子里，真实的符号是类似顿号的标记。欢乐城堡中那本册子的真实符号，则是和顿号非常接近、笔尖轻点的圆形小点。而在市中心放置着美酒香烟和各类科技产品的那个房间里，类似坡折线的短横杠才是真实的。

　　地下金库里的顿号代表的，是他在某一日中售卖出的消息和信息的记录。

　　欢乐城堡里那个轻微的圆点，代表他在某一日杀过人的记号。

　　市中心休闲公寓里的小横道，则代表他大笔汇款、转账或捐助的记录。

　　所谓杀人记录，自然就是指他在某年某月某日里，无论是随机意外、还是筹谋已久的那些杀人案件。

　　那本空白册子上的记录顺序，也并不是从第一页开始就是最早的案子依次往后记录着的，而是先从单数页开始记录；等到第二年时，记录会返回最早的双数页又从头开始；等到第三年时，则从新展开的单数页继续往后记。

　　由于这种日程小册子可以把一整个月浓缩到一页中进行记录，所以整整八年过去，他那本空白小册的页数也还没全部用完。

　　而所谓的情报小册子，记录的是他正式开始杀人、大量收集信息时，针对某些个体目标调查时拓展出来的一项业务。

　　在这些年里，他除了靠着本职工作的薪水、给其他报社撰稿、以及那一次意外打劫运金车发了大财的三个途径之外，实际上还有一份灰色产业用来支撑他的日常花销。

　　毕竟他深知：有时候做的越多、越贪婪，反而越容易留下线索，被人追查到头上。

　　所以这位主编在做这些事情时异常小心，轻易不会贪婪地去拿死者身上的财物，除非实在忍不住。

　　但那些顺手带回去的东西，往往也只会留在他那两处用于享乐的房间里，特别是市中心那间公寓，被他当成时不时去摆弄藏品的放松场所。

　　可在现实生活中，他也同样急需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

　　在没发那笔大财、没劫人家运金条的车之前，他其实就已经找到了一些门路用贩卖各种情报，甚至贩卖杀人手法来赚钱。

　　每个城市里基本上都拥有黑暗的一角，在李蔚然他们如今的这个世界中，除了明面上普通人的社会、以及能力者们经常活动的暗街之外，同样存在着黑市。

　　黑市中会时不时交流一些情报、资讯，以及各种非法弄来的武器比如枪械、魔力非常薄弱的走私魔具。

　　这位主编也是在几年前想办法搞武器的时候，通过自己的关系与人脉与这座城市的暗面搭上了线。一开始他只是作为买家，会时不时有所接触。

　　但后来，特别是在网络发达之后，贩卖消息就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场了，只需爬上暗网，或者通过现实中某家小酒馆的信息渠道，接下某些棘手的情报交流任务，事后再通过垃圾箱、最近出现的快递箱等方式交换所需物品，或换取卖情报得到的现金。

　　他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本就在这座城市的各个渠道都有门路，许多普通人打听不出来的消息，他都能找到合适的渠道，只需花费少许、甚至不用花费什么，就能换取到或打听到某些讯息。

　　也因此，在意识到这些情报都能换钱后，他从最初的试探，逐渐做起了售卖情报的买卖。

　　为此，他还有至少三部专门用来做这种黑道生意的手机，那些手机都不是智能机，而是老式的数字按键机。所以即便事后被警方从他家中搜出，在他完全没存任何一个电话号码、以及及发既及删的操作下也查不出什么来。

　　除此之外，在网络普及后的这几年里，许多事情直接通过网络就能搞定，他售卖消息也就更加方便。也是在那之后，他才开始“授课”，甚至帮人制定杀人计划，并承担后续把事件嫁接到妖怪杀人上的业务，以及就连网络上有关这方面的风向，也是他和其他一部分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带起来的……

　　“破案了。”

　　杰恩斯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手中这两天他和李蔚然整理出的、与那位主编风格有些神似的杀人案卷宗“啪”地丢到桌上。

　　他这几天和李蔚然整理这些案卷时还在吐槽，总觉得有些案子的手法怎么和那位主编的似曾相识？还以为是不是有人看穿了主编的风格、手法，模仿他的手法犯案？

　　合着其中不少案子背后都有那位主编出谋划策，事后还有他带领的几个在网络上志同道合、但现实里从未谋面的好友一起操控舆论！

　　他们几个人甚至还组织了一个小团伙，专门为一些人定制杀人套餐！

　　只不过他们极为谨慎，除了各自亲手处理自己锁定的目标之外，对于网络上那些想委托他们出手的案子一概不接，只提供杀人计划。如果那些人想另外买凶去实行，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所以李蔚然和杰恩斯在翻看案卷时，才会觉得一些案件像是经过完整计划的，让他们觉得和那位主编的手法有些相似合着都是师出同门一脉相承的手段！

　　这位主编经手、为人定制的案件，就需要警方慢慢细审了。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座城市里这一系列妖魔案件真假混杂的现状，这家伙绝对“功不可没”！

　　不过他们也能基本确定，这次的任务他们已经可以收摊走人了！除了由这位主编暗中售卖情报、制作剧本的那些凶杀案之外，其余的基本上都不是系列案件，也没有明显的魔化生物或妖魔行凶的迹象，属于当地警方应该自行处理的工作范畴。

　　除了这些又挖出来的内情之外，还有那记录着各种转账的手册。

　　李蔚然他们一开始还以为那上面记录的是他通过灰色途径搞来的钱财都记录呢，认真一调查才发现那些基本上都是主编自己通过各种途径汇入的、由他自己搞都一个小基金会的账目，里面有一些是灰色收入转手洗白，以及，给他的儿子和私生子转账的生活费。

　　是的，即便他就是个禽兽，但好歹还是会为自己的孩子考虑，而且最近这几年，他除了会依旧趁着周末都时候和那些小姐姐们happy外，这几年终也有了三个固定情妇，其中两个居然是养在临近城市中的。

　　那他是在去那些城市中兑换金条时勾搭上的，在确认对方怀孕并生下来的孩子确实是自己的后，就每月都给对方打生活费，偶尔去那两座城市相会……

　　将这些情况都捋顺之后，李蔚然他们又待了一天，排除掉疑似与这位主编有关的案件后，剩下的就都只是这八年间零零散散、不成线的个案。李蔚然他们便直接与警方交接，带上艾米和那只妖魔，又与当地中心高塔派驻点的工作人员交接了一下，随后踏上了返程的火车。

　　一行人重新踏上火车后，确认了一下时间，全都无语又感慨起来。

　　“现在才发现，咱们居然在这座城里一耗就耗了将近两个月，现在四月份都快结束了！”

　　“实验楼那边也不知道研究得怎么样了，咱们这么久没回去，估计那几位专家都快望眼欲穿了吧？”

　　“对啊，毕竟最重要的东西在咱们手里，咱们不回去，他们也只能凭空设计，很多事都得等咱们回去才能实验。”

　　“别说得好像家里有一群科学怪人在等咱们似的，你这说得我都下意识起了一身白毛汗。”

　　车厢里的几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自在，谁都没有提起之前在那座城市里的种种。

　　说实话，那里的案子越办越憋屈，谁都没想到那一系列案件的幕后黑手，居然是一个肥胖油腻、看上去行动力极差的普通人类，而当地的治安又糟成那样。

　　虽然李蔚然他们到达后当地各个部门配合得挺尽心尽力，但他们都清楚，这些人之所以积极，完全是因为自己一行人是从内城来的、手握非凡力量的大人物，许多事情更不需要当地的人手冲锋陷阵。

　　而且如果他们配合得好，事情最后就算没解决，锅也是李蔚然他们背；但如果解决了，当地还能跟着分一杯羹至少在办案过程中，那些忙前忙后跑腿的警员、警官肯定能得到上级嘉奖。

　　至于当地整体的治安问题？许多都是积年老案，和他们这几年才升上去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即便这些案件当年发生的时候，一些人员之前就是某些案发地的普通执法者，但当时不是还有其他上级和同事嘛？又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而且这些系列案件最后解决不了，也是一级级往上报。事后证明，连上级都搞不定的事，又怎么会怪罪到他们这些基层人员至少是当时还是基层的人头上呢？

　　总之，这次办案的过程让李蔚然他们从头到尾都有些憋气、憋闷。如今搞定之后，每个人都觉得，哪怕是列车狭小空间里的空气，都似乎变得格外清新。

　　即便临回内城时依旧要经过那条黑色的隧道，也完全无法消减他们此刻心中的轻松与快乐。

　　第708章 回家

　　“啊，这就是内城的空气、内城的风、内城的阳光、内城的尾气……”站在内城火车站的出站口，五个人动作一致地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即就听见老许那带着神经质的宣言。

　　这番话引得路过的旅客纷纷侧目，心里都在暗自嘀咕，这是哪个大聪明在这儿犯傻呢？

　　不过也有一些在外城执行过任务的能力者，在路过时朝李蔚然他们投来同情的目光。想来这些人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因某些缘由不得不在外城耗费大量时日处理工作，此刻便莫名地生出了感同身受的滋味。

　　几人完全没因旁人异样的眼光感到半分不自在或羞愧。感慨完毕后，他们径直走到路边，放出了随身携带的车子。

　　这一招在外城时他们多少还会有所避讳，即便心里清楚，就算有人撞见这一幕，过不了多久也会主动或被动地将此事遗忘，但出门在外时他们也不愿太过引人注目，平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坐上车后，众人便朝着中心高塔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回来的这天，恰逢四月下旬二十二号的下午三点左右。赶在下班之前，众人抵达中心高塔打卡，迅速简单交接了此次任务的相关事宜。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只需将任务报告整理好提交给任务中心，此次任务便算告一段落，剩下的就只需等待上层核查，就暂时没他们什么事了。

　　哦，对了，他们此番急匆匆赶回来还有另外一件要事把带回来的那只妖魔，以及它的女友艾米女士一并移交到中心高塔。

　　妖魔与艾米二人，一个被安置在严密的封魔箱中，另一个的处境也相差无几，被关在一个专门定制的、关押犯人的金属魔具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