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57章

  江寄余不太放心地问:“这么一点能饱吗?要不我再盛碗?”

  林舟此闷声道:“不用了。”

  他只好又给小少爷掖好被角,端着空碗走出去,走到门边时又忍不住回头叮嘱一句:“有事的话来找我,我今晚不锁门。”

  林舟此闷在被窝里,有点郁闷又有点气的磨牙,原来他平时睡觉都锁着门,防谁呢这是!

  客厅,江寄余叫住了擦完桌子准备进厨房的王妈,压低声音问她:“王妈,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王妈把抹布攥成一团丢进桶里,叹了口气:“唉,林总和少爷又吵架了,这次还吵得特别凶,摔了一大堆东西,不过具体吵的什么我也不知道,当时林总不让我进屋里。”

  江寄余只好点点头,忧心忡忡回了房间,他快速洗完澡,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好似在等着某个人的到来。

  摊开的心理学书久久没翻到下一页,他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又把书合上,转而拿过了床边那半只仙人球。

  那仙人球的刺几乎都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半个球,有种年老的苍绿感,江寄余一下一下撸着它发呆,门外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直到过了凌晨他实在熬不住,才放开仙人球睡了过去。

  第二日,他连画室都没进去过一步,一直守在客厅看电视,目光时不时注意着那间卧室门的动静。

  中午,林舟此终于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白毛和红肿未消的眼睛走了出来,江寄余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就算林舟此不愿把原因讲出来,但看他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一直躲在房间里也不是个办法,江寄余就提出要带他出去兜风散散心,还贴心地准备了帽子和口罩。

  本以为还要费上几句口舌哄好一会儿他才会同意,没想到江寄余一提出来,小兔崽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

  “那我要去城郊那座山上兜风。”他说。

  “是你之前和朋友们赛车的那座山吗?”江寄余问,之前小兔崽子和他提过一嘴。

  “是那座山,不过我没有和他们比赛,我只是在旁边看。”林舟此纠正他。

  “好,”江寄余没太在意,“那我让小李……”

  “不要小李。”林舟此立刻抗议。

  江寄余一顿,没搞懂怎么个回事。

  林舟抿了抿唇,又重复一遍:“不要小李,就我们两个。”

  江寄余马上想通了,这副样子也不能给小李看到,他微微颔首:“好,那就我们两个,我来开车吧。”

  林舟此呼吸忽然错了一瞬,他慌乱地抬起头,声音几乎有些失真:“你不准开四轮的!”

  这时候他说什么江寄余都顺着他,“好好好,不开四轮的,小电驴我也会开,等会载着你去山上吹风。”

  林舟此终于安静下来,算是默认了。

  俩人都戴好了头盔,林舟此脸上的药干了后江寄余递给他一只黑色的口罩,俩人就这么骑着小电驴,在一众保镖难以言喻的表情下开出了庄园。

  小电驴从市中心出发,穿过了人声鼎沸的商业街,穿过钟声嘹亮的寺庙景点,穿过人流渐少老街,穿过灰尘漫天的楼盘开发区,直到大片的绿意闯入眼帘,青山的轮廓逐渐在眼前变得清晰。

  从正午一直开到午后,柏油公路平直向前,小电驴在一个分岔路口拐了弯,地上已经变成水泥路,蜿蜒着穿梭在山间。

  环山路边杂乱的野草在风中哗啦地响,时而传来细微的声,水泥路面两头都空荡荡的,只剩身后人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江寄余不敢开太快,山风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拂过面颊,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和身后林舟此白色的发丝。

  腰间的双臂收得很紧,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人胸膛的温度和心跳,一下一下,隔着脊椎,仿佛要敲进他心口。

  开到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地,江寄余停了车。这里是个废弃的观景台,水泥台面边缘长了些青苔,护栏锈迹斑斑,但视野极佳,能俯瞰大半栖霞市错落的轮廓和远处蜿蜒的江流。

  他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回头看向林舟此。

  林舟此也默默摘下头盔和口罩,露出一张依旧有些红肿、却已不再那么紧绷的脸。

  山风吹乱了他的白发,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额角,衬得那双湿漉漉的、还带着些许红血丝的眼睛,少了几分平日的锐气,多了几分难得的脆弱和安静。

  他下了车,走到观景台边缘,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对着江寄余,望着远处。背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萧索。

  江寄余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城市在下午的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幅巨大的、宁静的画卷。

  “心情好点了吗?”江寄余轻声问。

  林舟此没回答,只是依旧望着远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神色恹恹的,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江寄余,或许……林睿铭不论是讨厌我、还是恨我都是应该的。”

  他自顾自喃喃着,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身边的人听:“毕竟是我毁了他的人生……”

  江寄余一怔,转头看他。林舟此的侧脸线条绷着,下颌收紧,那半边肿起的脸颊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清晰。

  “怎么会?”江寄余的声音有些艰涩。

  林舟此闭了闭眼,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颤声开口:“我、我在小时候很喜欢赛车,无论是超跑还是两轮的机车,那时候爸妈的公司又正是发展的关键阶段,他们总是没时间陪我。”

  “有一年生日,他们没有回来陪我,之后我就一直闹脾气,非要我妈带我去看跑车比赛……”

  他指尖颤得厉害,似乎是费了很大的劲才能继续说话:“明明当时公司的事很多,我却缠了她半天,她终于同意开车带我去看比赛,回去的路上她赶着到公司接单子,踩了油门转弯后……”

  剩下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忍不住鼻头一酸,又低下头去,咬着唇盯着青苔斑驳的地面,眼睛里的泪水终于蓄不住,眼泪悄无声息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安静地落在地面上,洇湿了一小片青苔。

  江寄余心头一紧。他知道林舟此的母亲很早以前就去世了,这似乎是林家父子之间一道极深的隔阂,也是林舟此极少提及的禁忌。

  但他没想到,真相竟这样地残酷。

  他喉咙干涩,伸手抓住了林舟此不住颤抖的指尖:“不是你的错,那只是意外,小少爷、林舟此……”

  林舟此垂着脑袋,不知听没听到,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地掉:“要是死的不是她就好了……我、我也不想欠林睿铭的,我也希望活下来的是妈妈……我不知道会那样,我也不想的,我不知道会害死她……”

  他每说一句,江寄余的心就像被锥子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发抽,连安慰的话都不知如何说出口。

  “林睿铭总说我害死了妈,问我怎么还有脸捣鼓那些头盔,我……”

  他说不出话了,眼睛像片望不到头的湖泊,漫起满天的水雾,满湖都是往日藏在水面下的脆弱,此刻毫无防备地滚落一滴又一滴的泪珠。

  江寄余恍惚地听着,那张网住世界的塑料膜好像破了个口子,难以共情他人的他,竟觉得心脏像被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源源不断地混着难过的泪水从里面涌出。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年幼、失去母亲庇护,自责之下又不得不面对父亲无情责怪的少年,是如何用张牙舞爪来保护内心那处柔软的伤口。

  而如今,这道伤口又被血缘最亲近的人,以最粗暴的方式再次撕开。

  他伸出手,没有犹豫,轻轻将林舟此揽进了怀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而有说服力。

  “不是你的错,林舟此。”

  “是车祸、是意外、是天灾是劫难或是命数,都不是你的错。你当时只是一个小孩,你没有任何能力干涉那辆车的行驶方向,没有影响到车上任何一个零件的运作。”

  他望着林舟此有些茫然的神情,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会想说如果不是你非要看赛车,她就不会出事,不是这样的小少爷,小孩子想得到父母的陪伴和关注,是天性,再正常不过。你提出要求,她答应下来,是因为她也爱你,愿意在忙碌中抽出时间满足你的愿望。这本身,是爱,不是错。”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像是要将他压抑了多年的苦痛和恐惧都抖落出来。江寄余搂紧了他,下巴轻轻抵在他胸前。

  “路上发生的事情,是任何人都无法预料和控制的意外。也许是因为赶时间,也许是因为疲劳,也许是因为路况……有无数种可能,但唯独,不是因为你。”他强调着最后几个字,试图将它们刻进林舟此的心里,“你不该,也无需用一辈子的自责和愧疚,去为一场纯粹的意外买单。”

  山风依旧呼啸,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林舟此紧紧抓着江寄余后背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他把脸深深埋进江寄余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江寄余的衣领。

  江寄余没有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后终于肯卸下防备、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兽。

  他不知道自己的话能起多大作用,那些沉重的枷锁已经困了林舟此这么多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但他必须说,必须一遍遍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过了很久,久到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边,林舟此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他依旧埋在江寄余怀里:“可是……”

  “没有可是,你不是。”江寄余斩钉截铁地重复,“永远都不是害死她的人。”

  林舟此吸了吸鼻子,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泪痕未干,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总是盛着桀骜或灼热的眼眸,此刻却清澈了许多,像是被泪水冲刷掉了经年的尘埃。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那你呢,你会不会觉得我麻烦?”

  江寄余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有时候是挺麻烦的。”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一僵,他又立刻补充道,“不过你要是不麻烦我,我现在反而还不习惯了呢。”

  “那我要是一直麻烦你呢?很久很久那种。”

  “很久很久啊,那也没关系。”

  “那……你有没有觉得我哭得变丑了?”

  “我会给你擦眼泪的,小少爷。”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插科打诨。

  林舟此顿了顿,忽然又叫他的名字:“江寄余,”他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那要是我更成熟一点,有用一点,你是不是就不用想那么久,会不会很快就有一点点喜欢我了?”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又小心翼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试探。

  江寄余知道自己迟迟没有将答复给他,他也许……已经在用最后的勇气试探着问出这个问题。

  江寄余看着他眼中那簇重新亮起的光,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山风吹过,带来远处不知名野花的淡香。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也变得和山风一样,有些乱了节奏。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未干的湿意。

  “林舟此,”他也认真而专注地回望着他,“我喜不喜欢你,不是麻烦、成熟、有用这些东西可以决定的,如果我喜欢你,那一定是因为你是林舟此,才喜欢你。”

  林舟此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像是瞬间炸开了万千星辰。他猛地抓住江寄余为他擦眼泪的手,紧紧握在手心,掌心滚烫。

  “你……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江寄余却不肯再说了,他别开头,后退一步撤出这个过于长久的怀抱,抬眼远远望去。

  此时此刻,远处的天穹,正上演着一场盛大而静默的燃烧。

  夕阳已不再是一轮刺目的金盘,它沉到了城市轮廓线的边缘,地平线散发出模糊的光晕。赤金迅速地晕染、过渡,化作一片灼灼橘红,浸透了半边天空。

  蓬松慵懒的云变成了翻滚着的、镶着耀眼金边的海浪,霞光毫无保留穿透了稀疏的云层,远近山峦,层林尽染。

  他们所站的这处废弃观景台,粗糙的水泥地面、锈蚀的栏杆,边缘湿滑的青苔,都被笼罩在这片光辉过剩而显得有些发旧金色中,褪去了破败,显出一种时光凝固般的静谧与庄严。

  空气似乎也变了味道,清冽的山风里混入了阳光烘烤过的草木暖香。

  江寄余一个回头,撞入林舟此盛满金色云霞与自己身影的眸子里,活泼好动的心脏在那一刻告知了他全部的答案。

  他突然很想亲林舟此,是主动的那种想,想得要命。

  都说,恋爱要从一束鲜花开始。

  江寄余嘴角挂着浅浅笑意,他摸出手机,向花店老板发送了一个订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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