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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朕怎么不知道 墓鹿 3217 2026-07-22 00:58

  毕竟,这是顾何惟自己的选择。】

  【无论顾何惟的本心如何,无论顾何惟的本意如何,自这两次后,在李怀瑾眼中,他就彻底站在了李怀瑾的对立面。】

  天幕说的笼统又模糊,对这些尚未发生的事,李怀瑾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感。

  但太尉手中的兵权总是要拿回来的,朝中蛀虫也要杀。还未做出的选择被天幕吐出,一切谋划似都成了空,李怀瑾却并不发愁。

  仪鸾司已开始行动。

  太尉,活不过明天。

  【只是从顾何惟的角度,他真的做错了吗。

  除了后世的锦衣卫与东西两厂,从没有特务机构拥有仪鸾司的权利。仪鸾司在大昭,几乎开天辟地。

  使用特务机构,私自调查臣子,杀死臣子哪怕臣子真的犯了大罪,在顾何惟与孔克己,以及当时的所有臣子看来,都是皇帝的不是。皇帝应该修己修身修性,怎么可以这样任性呢?古往今来,哪里有圣君是这样任性的呢?

  可偏偏,李怀瑾就是这样任性,这样霸道的圣君。】

  当下的李怀瑾能够理解做出这样选择的自己,也能够理解未来劝阻他的顾何惟。

  他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

  他知道自己在天幕口中的那个未来做的不体面,他也能够理解顾何惟为什么要劝阻自己。身为臣子,劝谏本就是顾何惟的职责之一,何况他真的做的很难看。

  可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

  他为什么做的不好看?因为没有人支持他。顾何惟为什么不支持他?顾何惟凭什么不支持他。从小到大,顾何惟从没有拒绝他,从没有否定过他,更从没有阻挠过他的任何决策。

  那为什么在天幕口中的未来,顾何惟会这样对他。他为什么会做错?因为顾何惟。所以,哪怕他真的错了,真的需要劝谏,那个人也不该是顾何惟。

  顾何惟就应该永远站在他身后,永远支持他。

  可以是任何人站在他的对立面。

  但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该是顾何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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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司马迁

  第6章 惶恐

  李怀瑾并不认为自己霸道。

  顾何惟支持他是天经地义,顾何惟反对他才是逆天而行。

  在这些事上,顾何惟不仅没有资格反对他,更没有资格劝谏他否定他。正相反,顾何惟应赞誉他,赞誉在四面楚歌中,他依旧能够杀死想杀的人,拿回本属于他的东西。

  这不值得赞誉吗?

  当然值得。

  轻轻抬首,李怀瑾的目光却落到顾何惟身上。

  拨乱反正。

  顾何惟并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触怒自己对他并无好处,他也不会想和天子走到那一步。这次,无论是太尉,还是户部尚书,顾何惟都会替他处理。

  【谁都没有做错,但又好像谁都错了。

  那时的李怀瑾与顾何惟便是这般天子需要除去肮脏的臣子,拿回自己的权利;臣子则在担忧天子会一发不可收拾,变得弑杀暴戾。百官劝谏是必然,而身为左丞相,与天子相伴长大的左丞相,顾何惟也必然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劝谏、与试探的责任。】

  【多数人都会被环境左右。而臣子也是人,许多朝臣的一生也只是随波逐流。傲骨铮铮者终是少数,只要没有到生死存亡之际,他们都可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装作岁月静好,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君不见太祖朝,从没有臣子敢左右真正弑杀暴戾的太祖。

  那为什么到了太宗朝,他们就心思浮动,妄图左右李怀瑾呢?】

  唇角缓缓弯起,李怀瑾的指尖难以遏制地颤了颤。

  十二冕旒吞没了眼底的讥讽。而下首,惊恐的朝臣间不知何人率先撩起衣袍。如倒山倾海般,群臣齐齐下跪,向上首的天子叩首。

  “臣惶恐”

  天子并未出言。

  【昭太祖虽在内政上一窍不通,但那一手长刀舞的虎虎生风,生生力压群雄,打下了半片天下。他的霸道是显而易见的,任何人妄图蒙骗他,左右他,都逃不过一死。

  可李怀瑾呢?

  他是依靠文臣上位的深宫天子。年少时的苦难令他并不强壮,甚至有些虚弱。而温和的性情更给了朝臣错觉,认为他是好摆弄,好欺负的傀儡。

  于是臣子决定国策,提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让天子垂拱而治。

  天子,你都是天子了,还治理国家做什么?人不能这么贪心。

  何况你一个深宫天子懂怎么治理国家吗?你一个深宫天子知道该怎样让百姓过得更好吗?你一个深宫天子听说过周礼吗?你一个深宫天子明白是什么是政治,什么是权力,什么是斗争吗?

  他们不一样。

  他们要么是与太祖打天下的文臣谋臣,要么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出的佼佼者。只有他们才明白什么叫治理国家,只有他们才懂得什么是政治,什么是权力,什么是斗争。

  当然,那时的天下必须要有皇帝。但皇帝都是皇帝了,做一个象征皇权的工具、玉玺,稳坐高台不好吗。

  为什么一定要与他们争呢。】

  “臣惶恐”

  山呼海啸。

  此起彼伏的声音被风卷着,送向了高台,送向了远方。

  “呵。”

  天子终于笑出了声。

  珠帘吞没真实的情绪,李怀瑾微微垂眸,看向下首曾当面斥责他伪善的臣子颤抖,曾妄图以一人而定国策的臣子缄默。

  天幕出现大谈妄言,似也并非尽是坏处。

  李怀瑾想。

  他还不懂这些臣子吗。

  自命不凡,自视甚高,披着干干净净的皮,藏着下面肮脏污秽的肉。明明整个人都已经发烂发臭,却依旧认为自己是竹,认为自己是鹤,认为自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不过天幕戏言罢了,众卿如此,朕心难安。”

  叹息着,天子抬了抬手:“好了,不必如此。我与众卿相识已久,如何不知众卿的为人呢。”

  【人总是被身份裹挟。

  身为百官之首,顾何惟必然也被官位裹挟。可身为李怀瑾信任的人,顾何惟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在百官多将天子视作吉祥物时,顾何惟仍保持本心。

  他依旧做着李怀瑾的独臣,没有豢养门客,没有拉拢朝臣,哪怕与太尉来往也只是为了政局,从没有半分私心私情。

  他将天子视作效忠的唯一。

  或许正因如此,顾何惟才会在得知李怀瑾杀死太尉,杀死户部尚书后,劝谏李怀瑾。

  他是依附天子而生的丞相,他将自己只视作李怀瑾的臣子。

  他希望天子保持着无瑕,保持着干净,保持着圣洁,不要被任何人攻讦,不要去做脏事恶事。】

  【或许又会有人说:独家讲坛独家讲坛,顾何惟难道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吗?难道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被看不起的不是他,被朝臣妄图架空变成傀儡的也不是他,甚至他还是丞相,是既得利益者之一,他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天幕揪着不放,群臣不敢起身。

  李怀瑾自也不会求他们起来。略过深有自知之明的群臣,天子的目光再度落回到天幕上。

  【可如果,顾何惟未说出口的话,是脏事恶事留给他去做呢?】

  【曾经,大昭的兵权被太祖握在手里,从未想过给予李怀瑾。

  仪鸾司是天子亲卫,不可能被太子调动。尚且为太子李怀瑾可用之人不多,顾何惟就是其中之一。

  纵使他是高官,他也义无反顾的替李怀瑾做事。曾经欺辱李怀瑾的宫人是怎样消失的?当面羞辱李怀瑾的朝臣是怎样死的?包括看不起李怀瑾的皇子,最终结局又如何?】

  骄矜的天子轻轻颔首。

  所以说,他喜欢顾何惟。

  哪怕身为丞相,顾何惟也替他走入烂泥,替他做尽坏人。当下的李怀瑾没有被所谓“信任之人背叛”的愤怒冲昏。他能明白顾何惟的想法,纵使不接受。而显然,未来的顾何惟依旧有分寸,有能力,且对他足够忠诚。

  ……

  他真是更喜欢顾何惟了。

  ……

  【这些,都是顾何惟做的。】

  【我做你的白手套,你只要干干净净就好。

  顾何惟显然没有将这样直接的话说出口,正在气头上的李怀瑾也就装作没听懂。

  一个认为对方没有选择自己,一个认为对方应当与自己致歉。顾何惟将自己视作了败犬,灰暗离去。李怀瑾则一直等待着顾何惟直言,不再以言外之意暗示。

  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

  顾何惟的眼帘垂的更低。

  【或许有人认为,这样的李怀瑾有些任性。

  但爱情需要沟通,君臣不是。天子是天子,天子本就有任性的资格,有骄纵的权利。

  何况,顾何惟也乐得宠溺。

  因此,李怀瑾在旁人面前近乎完美,却对顾何惟却多有恣意。以至于直到中年,李怀瑾才文帝随笔中提起,自己对顾何惟似乎有些不公,有些任性。】

  任性吗?骄纵吗。

  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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