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管我!别把你的遗憾拴在我身上!”
瞬间,邱语感觉被什么炽热的东西击穿了,像中了一枪。他狠狠一推夏烽,含泪盯着对方,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他的遗憾,是没去读大学。
对方早知他的伤在哪,总是小心翼翼地不碰不问,很贴心。然后,在一个猝不及防的时刻,突然照着伤口狠狠戳了一下。
夏烽也愣住了,讪讪地错开视线,牙关紧咬。
“警察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
下周预告:不是,你们没处对象啊,怎么搞得像分手了一样。
【本文预计下周五入V,当天会连更3章~方便的小可爱,可以点右上角开启自动订阅,会对我有很大帮助!蟹蟹支持('ω')】
第29章 向你靠拢
派出所民警赶来,询问情况,回所做笔录。当事人和邱语坐警车,夏烽自行前往。
偷拍的中年男人,因侵犯他人隐私,处以行政拘留3日。至于与邱语姐姐的斗殴,民警认为,不符合调解范围。
男人索赔不成,又对夏烽的“急救”表示不满,对办案民警说:“戴眉钉那小子,啪啪抽我两个大嘴巴,又照我胸口来一下子,现在还疼呢。他刚从监狱出来,一看就没改造好,是不是也得拘他?”
夏烽坚称,那是心肺复苏。掌掴,是为了尽快清除口腔异物。
民警调取监控,从伤情、行为过错和社会影响方面,判定为不符合调解范围。若有异议,可在拘留期满后做伤情鉴定,走司法程序。
男人嘟囔几句,也许觉得丢人,没坚持索赔。
出了派出所,邱语带姐姐步行回家。没看夏烽,也没交流。
夏烽问了一句:“语哥,你去哪?”见他置若罔闻,便头也不回地骑车走了,排气管的轰鸣透着潇洒。
邱语望着那团逐渐缩小的红,它像一颗远去的红矮星。
他心里装了很多话:“我知道遗憾的滋味,才不想让你也尝到。”“我没把遗憾拴在你身上,你有好前程,我又借不到光……”
这些,那小子都懂。
他只需对方说一句:抱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然后,这事就过去了。
邱语牵着姐姐往家走。不远,三四站路。初春的风略含暖意,可背阴处又清寒,像一个人忽起忽落的心绪。
他侧头,看着姐姐茫然的脸和歪掉的马尾辫,叹了口气。他停下脚步,帮她把辫子正过来,又紧了紧分为两股使劲一拽。结果,头发更乱了,凹凸不平。
姐姐忽然转身,朝超市的方向走,还要去理货。邱语好说歹说,才把她带回家。
姐姐的指甲里残留着血迹。脏心烂肺的猥琐男,连血都比正常人黑。
邱语仔细地为她清洗,剪指甲。他好奇,她怎么发现猥琐男在偷拍?
她不回应他的话,眼神乱飘地嘀咕:“3.4公里的连续弯道,平均坡度8.2……大体重的范德普尔有些跟不住,掉队了……”
也许如店长推测,是听见了相机的声音吧。
“姐,看我。”邱语脱了卫衣,换上那件藕色V领针织衫,挡在刚打开的电视前,郑重地拍了拍手。
姐姐困惑地皱眉,指着紧绷在他身上的衣服:“我的。”
“你仔细看,这很重要。大幅度弯腰时,要捂一下领口,像这样。”邱语把一个布偶丢在地上,慢动作弯腰去捡,同时捂住领口。
之后,他又蹲下:“或者,干脆不弯腰,直接蹲下来。是我粗心,当初你去超市工作时,我就该想到这些。”
他插秧似的,演示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姐姐不耐烦地把他推到一旁,又开始看电视。
推搡的动作,令他想起了那个气人的臭小子。顿时,心里翻江倒海。
他关掉电视,对姐姐哽咽大喊:“我为你好,你懂不懂,我怕坏人欺负你啊!你们都怎么回事,烦死了!”
姐姐也发出尖叫。
邱语抹一把眼睛,打开电视,安抚姐姐。之后,他来到卧室,在衣柜翻找,决定把领口比较大的衣服藏起来。
正收拾着,他动作一顿,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朝下扫了一眼。随即,心口“突”地一跳。
夏烽正倚在摩托,仰望这扇窗,不知来了多久。隔着11层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惊了一下,跨上车子溜了。
简直像入室盗窃犯在踩点。
“切,臭小子。”
手机在裤袋里震。
邱语立即查看,原来只是某网店的活动短信。他失落地滑动屏幕,反复点进与“开普勒-22b”的聊天界面,期待看见“对方正在输入”。
接着,他发现一件尴尬的事自己还穿着姐姐的衣服。紧裹在身上,十分妖娆。
难怪,夏烽吓了一跳。
***
惊醒的瞬间,夏烽的脑袋“砰”地砸在课桌,激起一片笑声。
“刚刚,夏烽同学的头,做了自由落体运动。”物理老师抬手,示意他起立,“说一说它的定义。”
猛然从芜杂的梦境跌回课堂,夏烽有些茫然,浑身发麻冒汗。在同桌小声提醒下,他磕磕绊绊地答:“物体在……在重力作用下,从静止开始下落。”
“只!”物理老师声调一扬,“所有人注意,啊,只~在重力作用下。”
夏烽落座,揉着泛红的额头。同桌低头窃笑,问他怎么困成这样。
“没睡好。”他嘀咕。
昨夜,他失眠了。不只昨夜,这几天,他常睡不好。梦里,全是和邱语一起藏过的墙角,迷宫一样层层叠叠。
他觉得自己病了。
他在网上搜索:16岁男生,欣赏其他男生,正常吗?然后,小心翼翼地敲下回车。
唰,满屏广告。
专业男科,正规男科,只为男人……“男”言之隐请到xx医院……重振雄风,在线咨询……
“靠!”夏烽差点砸键盘。
他烦躁地清除搜索记录,用抱枕捂着脑袋,在床上打滚儿。爸爸倚着门框,笑吟吟地调侃:“哦哟,你要生异形吗?”
夏烽隐隐预感,一场风暴在酝酿。头脑风暴会诞生灵感,而心灵的风暴,会摧毁人生的航道。
少年的行为总是不成熟,但往往预感很准。每次老师提问,只要他心里一发慌,准会叫到他。
他想有个性,和别人不一样,但不想“不正常”。
今天爸爸难得过来,夏烽拉着他玩游戏。不过,爸爸很快便去睡了,他和朋友喝了酒,头疼。
夏烽百无聊赖地拨弄手柄,心里还是烦闷。忽然想,或许可以把这些感觉吐出去。
他避着保姆,从爸爸的衣服里偷拿了两支烟,点了一支,跑回卧室的卫生间。锁门,打开排风,躺进浴缸,尝了人生的第一口烟。
他感觉,这一幕可以拍出文艺片海报。
其实,青春不疼痛,而是持续的微痒。像捧着一只毛绒绒的小鸟,理发师的推子扫过鬓角。像校服的袖口滑过手腕,烟雾漫过嘴唇。
他试着过肺,结果晕了,并在眩晕且失眠中熬到天亮。然后,在物理课用脑袋演示自由落体。
“你怎么了?”午休时,同桌关心道,“这几天,你好像很……忧郁。”
夏烽说,感觉五脏六腑发痒。
同桌觉得,是牛奶喝多了。
今天,一中的美丽传说又没吃午饭,有比赛。不过,夏烽没法看他打球了,因为自己班也有比赛。
他淡漠地给同学加油,眼神越过争抢的身影,不住朝相邻的球场飘。
那边人太多,只有当那个人高高跃起抢篮板时,他才能一窥其风采。修长好看的手,在篮球轻轻一拨,就为队友夺得球权。
“厉害。”夏烽不禁笑着鼓掌。
同桌一把按住他的手,“咱班刚犯规了,你高兴啥?”
“哦,我在看别的场地。”夏烽左右看看,怕别人以为自己不懂球。接着,他的目光撞上一团温暖友好的笑容,是晓梅。
他问晓梅,初赛曲目选什么了?她说,是《月半小夜曲》,每天回家都苦练。
“这歌难啊,不过你肯定行。”夏烽由衷鼓励。
“煤气罐,这适合你。”几人之隔的一个男生退了半步看着晓梅,笑声刺耳,“《胖小夜曲》,哈哈。”
他的朋友也哈哈大笑,就是那天往人家裤子后洒菜汤的。
晓梅脸色涨红,咬着嘴唇,没理会。她身边的两个女生也说:“别理他。”
夏烽朝邻场一瞥,又看见那只手在抢篮板。他眼前闪过那场表彰大会,和剔透的奖杯。
也许,再没机会一起蹲墙角了。不过,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向那个人靠拢。
夏烽蓦地生出一股豪气,看向那男生,冷冷地替晓梅回击:“你该不会,觉得自己很幽默吧?我看你倒是瘦,毕竟缺了太多素质和教养了。”
周围的同学都笑了。
“再说一遍?!”两个男生恼火地冲上来。
“耳背?难怪呢,素质教育喊了这么多年,你俩是一点没听进去。”夏烽平静地盯着他们,胃里一阵挛缩。不过,他天生一张冷脸,轮廓深邃。不苟言笑时,显得很不好欺负。
“你们干嘛呀?老师还在那呢!”同桌指指篮下观赛的班主任。
二人想不出反驳的话,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夏烽松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观赛,实际小腿都在发抖。
他看见邱语上篮,鬓角的汗发亮,像露珠。他自我开解:我是欣赏一位品质优秀的同学,又不是欣赏连环杀人犯。这有什么呀,多正常。
“夏烽,你该参加辩论赛。”晓梅竖起大拇指,“绝对的大辩。”
“那叫一辩。”夏烽笑了笑,“而且,最难的位置是四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