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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食髓知味 夜不瞑 3831 2026-08-11 16:49

  “我是初三的邢晋,是薛北的……表哥,我想看看薛北的期中考成绩。”

  老师神色忽然变得十分严肃,正色道:“薛北期中考成绩很差,你不用看了,因为没有参考价值……监考的老师告诉我薛北考试时手抖得拿不住笔,掌心一直往外渗血,那额头上都是汗……”

  邢晋怔在原地。

  “他的卷子我也看过了,上面都是大片大片的血渍,看不清答案,所以没办法给分。”

  老师缓了缓,痛心道:“我不知道他的手到底怎么伤的,但好像伤了不止一天两天了,你转告他的家长,赶紧带他去医院看看,成绩这么好的孩子手不能废了啊!”

  邢晋仿佛受了当胸一击,双耳剧烈地嗡鸣起来,他甚至忘了跟老师说“谢谢”“再见”,在老师话音未落之时就转身夺门而出。

  仅仅一分钟,他就从四楼跑到了一楼。

  正是放学时间,校园内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学生,邢晋一口气从教学楼冲到校外,路上撞到不少人,他嘴上说着“抱歉”、“让让”、“对不起”,脚步却没有一丝停顿,直到骑上了他的自行车,他才开始呼哧呼哧的大喘气,过度呼吸让他的肺部像是快要炸开。

  邢晋蹬的很快,两侧高大的树木不断的倒退,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吹起他汗湿的头发,露出的眼睛飞速在路上的人影中巡睃着。

  不是,不是,也不是!

  薛北怎么他妈的走这么快啊?

  光线越来越暗,人也越来越少,邢晋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背影中带着一股倔强,一看就是薛北。

  可能是秋天本就非常寂寥,邢晋竟然还在那背影里看出一点孤寂,弄得他心口突然针扎一样地刺痛。

  邢晋在面对薛北时常常出现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他骑着车追上去,大声喊道:“北!”

  薛北顿了一下,却不理他,仍是往前走。

  邢晋心里着急,干脆直接下了车,将自行车哐啷扔在路上,快走了几步,牵住薛北的手腕,气道:“耳朵聋了?!”

  薛北停下来,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他,“你看看你,又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

  “不都是气话吗……”

  邢晋抓着薛北手腕不放,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打开,照在薛北的手上,“把你手摊开,我看看。”

  薛北手攥得更紧,别开脸道:“别来假惺惺的关心我。”

  灯光下,邢晋看到有脓血透过指缝渗出来,他急的差点骂人,“快点把手张开,你怎么这么别扭啊,非得我哄你才行!”

  “你、你什么时候哄我了?”薛北罕见地结巴了一下。

  “兄弟,你比我爹都难伺候。”邢晋无奈的说完,拿手电在薛北脸上晃了一下。

  就这一下,他看到薛北耳廓完全红透了。

  邢晋困惑道:“这么冷吗?”

  “嗯?不冷。”

  “哦,不管了,你的手我看看。”

  薛北这次倒是很听话的摊开了,邢晋凑近一看,心跳都吓漏了一拍。

  扎了玻璃的掌心肉外翻着,周围有增生的肉芽,伤口中心不停往外渗着脓血,仔细看看,都快能看见里面的骨头了。

  邢晋瞪着眼睛找到扔在地上的车子,率先骑上去,又把薛北也拽到车子上,掉了个头直奔小诊所而去。

  他骑得飞快,嘴上也不忘骂着薛北,“你他妈的傻逼啊,手都这样了也不知道去医务室看看。”

  薛北可能是真有点冷了吧,歪着身体贴在他怀里,没受伤的那只手揪着他的衣襟,好像说了句什么,但是闷闷的听不太清楚,靠的太近了,像贴着胸腔在共鸣。

  他好奇地问:“你说什么?”

  “你真喜欢乔篱吗?”

  “啊,真喜欢。”

  一直到小诊所里,薛北都再没有说过话。

  小诊所已经关了门,被邢晋几脚踹开,那动静,医生还以为遇上打劫的了,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起来,披上外套,拿了把刀就小心翼翼地从后门进来了。

  一看到是两个少年,差点气死过去,邢晋又是道歉又是卖惨,好说歹说,医生才帮薛北把伤口处理了。

  “玻璃扎的?那怎么会搞成这样,看起来像是被钝器凿了。”

  “不会吧。”邢晋讶异地看向薛北,“你的手后来又受伤了?”

  “……没有。”薛北淡淡道。

  第23章 手伤

  薛北的手伤得比邢晋初步判断的要严重,医生清理完创口,邢晋稍稍瞟了一眼那块烂肉,没敢细看,牙就已经酸了,仿佛那创口长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生出了一丝愧疚,不由自主去看薛北的神色,而薛北微微低着头,在盯着医生给他夹掉坏肉,面色无波,嘶都不嘶一声。

  医生在伤口上抹了药,又给薛北的手缠了一圈纱布,嘱咐他每天要更换纱布、按时消毒,注意不要沾水,就让他们回去了。

  翌日是周末,邢晋起来时日光已经穿透玻璃斜照进来,其他的孩子们早就一窝蜂地跑去吃早餐了,去晚了没饭可吃,所以邢晋揉了揉尚且沉重的眼皮就打算继续睡。

  一翻身,却摸到了熟悉的低矮枕头,邢晋倏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又看见了颜色十分素雅的被子。

  难怪他睡觉时觉得旁边有的动静,还被人在脸上推了两下,原来是薛北悄悄搬回来了。

  “醒了就来吃饭吧。”

  邢晋闻声转过头,看到薛北穿着厚实的外套坐在桌边,脊背挺得笔直,桌子上摆着两碗米粥和几个鸡蛋,粥还冒着袅袅热烟。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薛北一个人也不在。

  邢晋穿着睡衣翻身下床,随手抓起外套穿上,趿拉着棉拖走过去,伸出一根指头拨弄桌子上的鸡蛋,看了看薛北裹着纱布的手,“这些是你拿过来的?”

  薛北淡淡嗯了一声,像是知道邢晋要问他怎么拿来的,补充道:“分几趟拿的。”

  邢晋搬了个凳子坐在薛北旁边,剥开一个鸡蛋两口吃完,含糊道:“这么麻烦,怎么不喊我。”

  “我推你了,你没醒。”

  邢晋笑着哎呦哎呦怪叫两声,“怎么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昨晚上哥哥我把你送诊所给你感动坏了。”

  “我的伤口就是拜你所赐,送我去诊所是你该做的。”薛北平淡地说完,低着头拿起勺子舀粥。

  邢晋还想调侃两句,薛北忽然变了脸色,邢晋沿着薛北的视线往下,看到他拿勺子的手在细微的颤抖,舀出来的粥都洒了。

  他反应过来,伸手夺了薛北的勺子,“手疼拿不稳勺子是吧,谁让我知恩图报呢,来来来,我喂你。”

  薛北顿时露出很羞恼的表情,朝着邢晋摊手,“还给我,不要你喂,我用左手。”

  邢晋不理薛北,轻轻挥开面前碍事的手,舀了粥递到薛北嘴边,戏谑道:“快点张嘴,小宝宝乖,哥哥来给你喂饭了。”

  他印象里表舅家有个不爱吃饭的孩子,每到吃饭时间,表舅都这样端着碗追在孩子屁股后面柔声细语地哄。

  薛北愣了一瞬,一抹薄红飞速的爬上他的脸颊,他别开脸,“喂饭就喂饭,不要乱说话。”

  邢晋特别看薛北拧巴的样子,逗小女孩都没有逗薛北来的快乐,一见薛北这种又羞又恼的表情,就忍不住大笑出声,勺子里的粥都被他笑的抖掉在桌子上。

  其实仔细想想并没有什么好笑的,邢晋有时也怀疑自己太恶趣味了,但是每次还是忍不住犯一下这个贱。

  见薛北表情逐渐难看,他憋住笑,道:“说得这么硬气,还不是得我来喂。”

  薛北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只是道:“不做就把勺子给我。”

  邢晋重新舀了粥递过去,“我这不是正要喂你,啊”

  “你……闭嘴!”

  薛北脸颊像火烧一样,却没有拒绝嘴边的勺子,别别扭扭的张口把粥吞了。

  邢晋喂完一勺,煞有其事的拿勺子刮薛北红润的嘴唇,再塞到他嘴里,故意弄得像是薛北嘴角漏饭了,“你这是对待喂饭人应有的态度吗?来叫一声哥听听。”

  薛北的神情渐渐平复了,冷声道:“不叫。”

  以前邢晋就极其想让薛北喊他邢哥、晋哥,显得关系很好,或者邢晋哥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个称呼相较于前两个会略微显得不是那么爷们,邢晋幻想过薛北拉长尾音喊他“邢晋哥”,却把自己恶心的浑身发痒。

  不过也只能想想了,薛北打死也不叫,好像“哥”这个字烫嘴似的。

  邢晋莫名道:“让你叫一声哥怎么这么难。”

  薛北斩钉截铁道:“这辈子都别想。”

  邢晋对一个称呼并没有那么执着,只是开玩笑而已,于是便不再说话,一勺一勺地喂着薛北,他看到薛北的睫毛垂下又掀起,嘴巴一动一动的,刹那间突然共情了养宠物的人。

  难怪把食物丢在地上宠物自己会去吃,非要拿在手上喂,他们享受的就是喂食的过程。

  吃完饭,邢晋这个始作俑者又主动承担了帮薛北清创消毒的工作,他拿了一卷新的纱布以及碘伏、棉签,放在桌子上,面对面帮薛北拆纱布。

  那个医生图省事,纱布打的是死结,邢晋低头扯着死结抠了半天愣是没解开,本就不多的耐心逐渐告罄,他拖着凳子又往前挪了挪,膝盖蹭过薛北的大腿,道:“别急,我马上就解开了。”

  薛北不作声,摊着手让邢晋慢慢解,邢晋没干过伺候人的活,抓着薛北的手来回扯那个死结,正恼火的想去找个剪刀,忽然发现纱布上渗出了一点鲜红的血。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薛北,尴尬道:“我好像让你伤口崩开了。”

  薛北道:“不是好像。”

  “……你不疼?”

  “疼。”

  “疼怎么不说,你怕我笑话你?我是那种人吗!”

  薛北斜觑他,“看你这么努力没好意思说,不过说不说都那样,一直都疼。”

  邢晋内疚的摸了摸鼻子,这伤口要是在他身上,他起码叫唤几个晚上。

  邢晋起身去找了剪刀回来,轻轻剪开纱布,没敢仔细看薛北手上的伤口,眯着眼睛帮薛北把伤口简单处理了,因为手法不怎么娴熟,力气时轻时重,害得薛北蜷缩了两回手指。

  邢晋丢了棉签,捧起薛北的手掌,讪讪道:“疼是吧?以前我妈说伤口疼吹吹就好,你等着,我给你吹几下。”

  “不用!”

  薛北想缩手,却被邢晋抓紧了指尖。

  邢晋猛吸了一口气,两腮鼓起,对着薛北的掌心吹气。

  吹了大约一分钟,薛北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僵硬的跟木棍似的,邢晋抬头问薛北:“怎么回事,还疼不疼,有没有效果?”

  薛北倏地垂下两扇睫毛,避开了他的视线,手指在邢晋的手上动了动,低声道:“还是疼。”

  “啊?还疼?我之前打球摔破膝盖就这么吹了一会就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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