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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久病成1 泥巴姥爷 3431 2026-08-02 23:50

  一人熟睡,一人始终睁着眼。

  迟漾从他发间浓烈的消毒水味里嗅出他本身的气味,手指绕着他的头发。

  只是一次示弱,何静远就迫不及待地道歉。

  只是掉一下眼泪,何静远就又抛弃了底线和原则,不计较他要推他背锅、丢掉发卡、不生气他管得多、管得宽。

  迟漾摸着他这张淡漠寡情的脸,气他总犯倔,也气他轻而易举地就原谅了别人。

  他有永远不会去细究的问题,比如父母为何厌恶他;他也有永远不会原谅的人,比如那屋子里的每个人。

  他一面希望何静远能跟他一样,能更记仇一点,一面又觉得得到赦免的滋味可真好。

  两种悖逆的感情撕扯着他,无法排解,于是迟漾叨了何静远的耳朵一口,一头扎进何静远怀里,洒脱闭眼不想了!

  被迟漾抓回来养了两三天,何静远的指标堪堪过了合格线。

  何静远急着做手术,迟漾倒是不着急,并没有尽快安排术前准备。

  何静远咬着难吃的营养剂,艰难下咽,“我想快点做手术。”

  这只能吃营养剂的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多过。

  迟漾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兀自埋头在桌前写着什么,手指在设备上飞快敲击几下,没分给何静远一个眼角。

  “迟漾……”

  何静远推推他的腿。

  迟漾还是不理他。

  何静远更不安了,他知道迟漾不会害他,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迟漾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有多重。

  “你担心我好了就会跑吗?”

  迟漾瞥他一眼,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冷淡的眼眸像是在说:你有这个能耐吗?

  何静远顾不得惹他生气,摇摇他的胳膊,“我说了不跑的。”

  迟漾抽回胳膊,眉眼低垂,留给何静远一个委屈的侧脸,“你每次都是这样说。”

  何静远哑口无言,看他难过就说不出话来。

  氛围变得很尴尬,迟漾总在忙,他整天被关在病房里,闷得快要发霉。

  他没话找话道:“我的右手还是没有知觉。”

  迟漾忙里偷骂:“活该。”

  “……”

  何静远闭上眼,扯上被子盖住自己,每当他感觉接近了迟漾,便会被他推开很远。

  他身上疼,心里也难受,闷头在被子里很小声地嘀咕:“不想要了……”

  偏偏迟漾耳朵很灵,一眼扫过去,“再说一遍试试。”

  何静远憋了一口气,一股脑把被子扯过头顶,犟脾气上头脱口道:“我不想要你……”

  一只手飞快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迟漾阴沉地摁住他的额头,指腹轻轻往他眉心一推,逼他睁开眼:“不要我,那你还要你的手吗?”

  何静远哽住了。

  迟漾像是怕他犟上了连手也不想要,话赶话道:“不想要,那好,截肢吧。把这无用的右手砍了,只剩这只左手,受得了吗?”

  何静远直摇头,“别这样……”

  迟漾弯了眼睛,斯文地牵起嘴角,手指很轻地擦掉他额头的冷汗,“想要你的手,就必须要我。”

  何静远抱着被子,服了他了:“我只是说说而已……我是病人,你不能让让我吗?”

  只是埋怨一句,就要截肢,就要砍他的右手……

  何静远愤愤往他手心里蹭了蹭眼角,暗暗想着: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跑也跑不掉,迟漾还是不放心他。

  迟漾挑眉,像是刚知道他是个病人,冷笑道:“你身子病了嘴好得很,睡着了啃得我睡不着,醒了就说糟心话气我。”

  何静远愣愣地听着他数落许多,数罪齐发,不知道该先帮那一项罪名狡辩。

  “说不定就是因为病了才会这样呢?手术做了,我就改好了。”

  迟漾投去不信任的表情,笑容还是冷冰冰的,“好啊,明天就开刀。”

  何静远紧张起来,“……是不是太快了?”

  “你不就是这样期待的?”

  何静远不安地抱住他的胳膊,“迟漾……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是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能好好说话了?

  迟漾顿时有了恼意,脚很轻地往地上跺了一下,“你不是信了韩斌吗?信我会把你推出去背锅,为什么还要跟我好好说话。”

  何静远愣住了,时间过了太久,他险些忘了还有这茬,“我没信他呀,我听到你跟迟颖开会亲口说的。”

  迟漾将信将疑,难道何静远恰好在会议室外面?

  跟何静远有关地事总是剪不断理还乱,从失忆之后接二连三拆穿何静远的谎言和骗局,忍受被曾经共居一室的人抛弃,最后是在湖边的对峙,他把他的心连同那银色的物件一起沉进湖底。

  他想着不跟何静远计较,他带何静远出门,结果被他支开去买那个破煎包,之后便是长久的放手和离别。

  每当他以为他们重新开始了,就会掉入一个被欺骗、被抛弃的骗局里。

  迟漾实在不知道怎样相信他,“真的?”

  然而这次何静远义正言辞:“当然是真的,我是打算跟你说清楚的,但是我那个时候太累了,像背了几十斤秤砣,提不起劲。”

  迟漾比谁都清楚何静远那段时间精神垮了、身上暴瘦,再跟病号掰扯他就不占理了,立马换了副嘴脸,泛红憔悴的漂亮眼睛哀怨又可怜,“等你改掉满口谎话的坏毛病,我就信你。”

  他说着,悬而未落的泪滴薄薄地顺着脸颊掉。

  何静远大惊失色,哪还管谁站理谁受害,抬起手就要给他擦,没知觉的右手都快被吓利索了。

  他连连说着抱歉,说着我知道错了,最后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哭”。

  “知道错了?”迟漾露出很开怀的笑,他屈起手指抹开眼角悬而未落的泪,“能一声不吭把我丢下,跟韩斌串通起来把我耍的团团转,有这样的好本事,你怎么会错呢?我哪敢说你有错呀。”

  迟漾猝地把他拉到身前,凑到他耳边很轻又很怕地说:“毕竟我那么离不开你。”

  何静远愣愣地睁个眼,少见迟漾掉眼泪,脸漂亮得不行,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迟漾拍拍他的脸,“不许发呆。”

  何静远醒神,看着阴嗖嗖的小羊,完全忘了之前的伤心啊难过什么的,被迟漾的语言陷阱圈住,甚至忘了他要走是因为迟漾把他的一切都搞没了。

  为了避免继续无脑道歉,他把迟漾的脸蒙住,解释道:“我没跟韩斌串通耍你,我把他唬走了之后一个人跑的。”

  迟漾冷笑,给他能的。

  既然这事谁也不占理,迟漾又换一个:“哦,那这件事不提,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还跟我划清界限?”

  何静远愣了很久:划清界限?我?这么有种?

  脑子一时过载,脸上的呆滞和惊讶收都收不住,他呆呆地嘀咕道:“有这事儿?”

  迟漾微微得意,这本旧账翻对了!

  他在何静远手心里挤出眼泪,夺门而出。

  何静远懊恼拍拍他这张死嘴。

  未来两天没有见到迟漾,晚上也没人抱着睡觉,何静远倒在床上沉思,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他不知道迟漾在气什么,但根据以往的经验,肯定是他做错了什么。

  第三天依旧不见迟漾,反倒是韩斌跟医生一起来了。

  韩斌下巴上绑了绷带,额头也打了个止血贴,仔细一看脸颊还是肿的,显而易见他又让人给打了。

  韩斌对着何静远指指点点,“都他妈赖你。”

  何静远心想我只打过你一次,怎么能赖我。

  但他很快想到迟漾,“是迟漾揍的?”

  韩斌摇摇头,要何静远别管别问就当不知道。

  偏偏何静远太久没见到迟漾,有些担心,抓着韩斌刨根问底。

  韩斌哎呀一声,捂着脑袋一屁股坐到一边去了,“你别操心他了,先管好你肚子里的肿瘤吧!”

  他大手一挥要医生给何静远讲手术要求。

  何静远紧张得很,听完之后却更为不解:“不用开胸……?”

  单是说到这两个字他都怕得不行。

  “不用,这是最老的手段了,很遭罪。现在你数值挺好,微创切除即可。”

  医生说得很细致,何静远这才知道那些繁琐的检查里含有基因检测和药物监测。

  一直没有进行手术是因为有更好的治疗方案,不是为了把他困在这里。而他不仅不领情,还揣测迟漾的心意,难怪小羊气得一脚跑掉了……

  何静远一阵难过,是他误会迟漾了。小羊肯定是伤心坏了,躲到角落里哭鼻子去了。

  他懊恼不已,却苦于见不到迟漾,纵使有浑身解数也使不出来。

  直到在麻药劲下失去意识,他才没办法想七想八,短暂睡了个好觉。

  韩斌守在手术室门口,迟漾两个小时之后露面。

  韩斌一见他就凑上去,“成了没成了没?成败在此一举,你可要为我争口气,不成功便成仁了啊我的老天爷。”

  迟漾走得飞快,嫌热脱了外套丢给他,坐在长椅上先是捋头发后是照镜子,好一番整理仪容仪表。

  韩斌脸皱成包子,这么多年没见过比迟漾还臭美的,他按住迟漾的手。

  “好了好了,别饬了,普天之下没人比你更好看了,脸在江山在,先说正事。”

  迟漾甩开他的手,不理他,继续饬。

  韩斌急得上蹿下跳,指着手术室的门说:“才两个小时,做完了还得醒麻药,有得是时间给你打扮。再说了何静远惦记你跟惦记啥似的,你都用不着臭美,破破烂烂往那儿一站也喜欢得不行。”

  迟漾听得高兴,但手里没停,眉眼一抬示意韩斌:再说几句。

  韩斌受不了了,急得跺脚,“你先说正事。”

  迟漾打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才慢悠悠瞧他一眼,丢出两个字:“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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