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能忍,最后一刻才被送来医院。”
付西饶不敢想他该有多煎熬。
他想死。
他的爱人让他又爱又恨。
爱是不得不,恨也是。
这三年里他靠“守着聂成”这一个借口,勉强度过。
三年一过,他最后的念想也没有了。
一场病来得正是时候。
他太痛苦,失去爱恨的载体,这余生实在太长。
“他这段时间应该非常痛苦,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你多陪陪他吧。”
无力回天。
躺在床上的刘振义只有等死一条路。
“什么药都不可以吗?我们出国治疗也不行吗?”
医生满是遗憾,“没办法了,他拖太久了。”
谁也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男人。
付西饶回到病房,刘振义昏睡着,心电监护仪似乎随时都有化作一条横线的可能。
“你就这么爱他?”
“值吗?”
付西饶理解他的情深,也恨他如此优柔寡断。
印象里,和聂成还有刘振义生活的那段时间,是付西饶这短暂的二十多年里唯一被当做孩子的几年。
聂成偶尔对他严厉,但刘振义总是笑眯眯地站在他这边。
“西饶,我们不听他的,他最讨厌了。”
聂成拿他们两个都没办法,最后只能笑呵呵带两人出去吃饭。
后来聂成变了,变得让付西饶陌生,但刘振义却依旧是他和蔼的刘叔。
说着最讨厌,怎么就爱了这么久呢?
爱到他走后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意了吗?
“刘叔,怎么就活不下去了?”
“你看我。”付西饶一刀一刀划开自己的伤疤。
“我失去了爸妈、上学又被霸凌、没两年外公外婆也走了、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你和聂成。”
提起“聂成”,付西饶手抖得厉害,他死命抠住手心。
“聂成不提也罢,那两年我生了病,发病的时候也很痛苦,我都没想死,你怎么就不治了?”
付西饶揭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
刘振义的眼皮骤然抖了两下。
“刘叔?”
“西......”
刘振义艰难张开嘴,嘴唇干裂发白,一说话就要渗血,付西饶不敢想他现在这副身体该有多疼。
“西饶......”
脆弱成气声的一句名字。
付西饶早就没有了平日里薄情的样子。
生死面前谁都没办法淡定。
“我在。”
付西饶凑近了,刘振义抬起手,他便低下头,让刘振义碰到他的脸。
“我都很久......没这样摸过你了,你长大......就不让了。”
“我这一病,你倒有点以前的样子了。”
是的,其实有一段时间的付西饶也和同龄小孩一样,不说开朗活泼,但总归是正常的有喜有悲。
“我有时候很羡慕你的果断,我比你年长不少,这一点我却永远学不会。”
“他那样对你,我却仍然爱他,偶尔看见你,我也觉得愧疚。”
“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这几句话好像用尽刘振义全部的力气。
付西饶摇头,“我不怪你,别再说了。”
刘振义又关心起他的身体。
“你的病怎么样了?”
从接到医院电话的那一刻开始,付西饶的手就一直在抖,心脏也跳得飞快。
这种频率的心跳让他非常焦躁,他知道这是即将发病的征兆,他正极力控制。
不能是现在。
“很久没有过了,或许就要好了。”
今天之前,至少这一年里,他确实没有像以前那样发过疯了。
他曾经想过,是不是倪迁的到来治愈了他。
这小孩儿突兀地闯进他的世界,现在却好像融成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正这么想着,刘振义问他:“是因为迁迁吗?”
倪迁和付西饶身边的人都熟了,他们都叫他“迁迁”,只有付西饶连名带姓地喊他。
“也许吧。”除了倪迁,付西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
毕竟在他过往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只有倪迁是唯一的变动。
“你好像很喜欢他?”
“他还小。”
“我没说是那种喜欢。”
付西饶突然愣了。
他怎么下意识用倪迁的年纪否定刘振义的话?
难道就不能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吗?
“别人不清楚,但你瞒不过我,我知道你不喜欢倪星那小子,所以更衬得你对迁迁很特殊。”
刘振义不知道是不是缓过来了,说话比一开始多了些力气。
“怎么不一样?”
“你心里清楚得很,何必问我。”
付西饶还是那句话。
“他还没到十八岁,我不能够。”
刘振义不再提了,付西饶比谁都有数,这种事情他心中自有定夺。
只是他身边有了人,自己也便能放心离开了。
“这些年我也攒了点钱,我无儿无女,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密码是他的生日。”
刘振义手颤颤巍巍地举起来,指着旁边的抽屉。
付西饶顺着他的手取出银行卡,握在手里那一刻,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刘叔?”
“我除了你也没有别人了,西饶,我的全部都给你,店你帮我......”
刘振义说不出话了。
付西饶瞬间瞳孔放大,他抓紧刘振义的手。
“刘叔!”
“滴”
警报声响起,刘振义的手从他手中滑落,怎么也捉不住。
“刘叔!”
刘振义阖眼,他没有遗憾了,或许到另外一个世界,他会去找聂成算账吧。
医生护士进了病房,付西饶麻木地站在床尾。
“死亡时间,2020年9月23日,19点53分46秒。”
“家属节哀。”
第36章 付西饶的,秘密
家属节哀。
“家属节哀”才是最无法让家属节哀的一句话。
付西饶只剩一具冰冷的躯壳,内里被完全掏空,他只剩一个人了对吗?
“叮咚。”
手机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付西饶手抖得拿不住,差点摔到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