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初春还泛滥着些些凉意,殿里吹进了风,梅白色的袖飘逸着,发出咵咵的声音。褪去昔日的珠冠凤裳,发髻上只斜插一支素簪。面上略涂淡粉,却掩不住伤心过的痕迹,只是双目黯淡,看着自己的双膝微微陷进那绵软的褥垫里,眼睛一动不动。
“太后,平川王来了。”玉蓉俯下身来,轻轻地告诉她。
风有些大了,玉蓉将揽在臂弯里的锦缎披风覆在她的身上。低声叹了一声,还是忍不住提醒她,“太后,平川王正在殿外候着。”
她这才稍稍抬起手让玉蓉搀起自己,却不转过身去,淡淡道:“让他进来罢。”
玉蓉点了点头,去外面将陆垣请了进来。
进来时,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安太后自是听得到的,她看见玉蓉上前来跟自己示意陆垣来了,只道:“下去吧。”
玉蓉遂言转身,末了还看了站在安太后身后的陆垣一眼,这才出去。
“你是来看陆临吧。”
他并未说话,只是看着安太后的身背,莫名地想起另一个人。拳头在暗暗地握紧,那样殇痛。
安太后凝着前方,漠道:“陆临死了。”话完转过身来,望向陆垣,“如你所愿。”
陆垣也直视着她,冷漠得呵出的气也与那空气的风一般寒凉。他记得,怎么会不记得甚似于今日的这般景象。
而安太后似猜出了他的心思,却并不言明,只是将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人身上,“安夕瑶,哀家的好侄女,怎没来?”
陆垣静了好一会,滚了下喉结,眼里是彻夜未眠的血红。
终应她一声,“她死了。”
死了?……倒是让安太后有些错愕,但现如今再大的冲击对她而言也只是麻木,她凄笑了声,“倒也好,临儿总算有个伴。”
陆垣却不理会她的话,冷声道:“太后该清楚明白,陆垣今日进宫的目的。”
“明白……怎会不明白……”她呵呵笑。皮笑肉不笑,有些发寒……
笑意渐地凝固,面部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她木然地扫了陆垣一眼,“倘若哀家不答应呢?”
陆垣逐渐逼近,语气中透露出罕然的讥嘲,“本王会杀了你。像你对凌妃一样,如何?”
安太后一愣,傻眼的话也说不出来。
凌妃……陆垣的母妃……
手里紧攥着的娟子不知觉中有了湿汗,她强作镇定,道:“即使哀家下诏让你继位,你以为诸位大臣亦会同意?”
莫要忘了,先帝的子嗣可不止他陆垣一个,同在平城的瑾王亦有一定的实力,自先帝逝世后被她赶去封地的陆远希想必同是不可小觑。陆垣以为制住她便可?
陆垣只冷然嗤笑,“太后只须下诏即可。剩下的,不劳太后费心。”
果真的,安太后本以为表里附和着陆垣,在朝堂上,只要有大臣反对陆垣继位,她便可借机将此事暂缓了,但并没有,那些大臣,串通一气似的几乎都拥赞陆垣。她愤然不已,敢情陆垣已将那些具有代表性的大臣几乎都笼络了。但静下心来想却又不得不明白,虽陆瑾和陆远希同为皇室血脉,但既手握重兵又有治国谋略的,且身份上绝对符合储君的,大臣又怎会不知是陆垣?
这一战,她安太后输了,输得很彻底……
掩月轩。
“这个,给陆垣。告诉他,我所做的一切,一直都是为了能和他在一起。”慕念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手中之物交给了楚凌。
楚凌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很明了那上面镌刻的是个瑾字,他知那是兵符,只是不明白一件事,“瑾王的兵符慕小姐是如何拿到手的?”
任何代价她都可以付出,只为她与他的将来。她知安夕瑶的死讯,更知道,陆垣的登基,将会意味着什么。她清了声道:“兵符只是暂时放在你这里,瑾王没有兵符自然拦不了王爷。王爷……会顺利继位吧……”
会吧,会的吧……
蓦地转身欲要离去,楚凌更是疑惑了,“倘若慕小姐是为了王爷而背叛瑾王,现如今回去岂不是送死?”
她清苦一笑,“放心,”抬眼望了下略是灰朦的天,“我会等他的。”直到他接走自己……
【作者有话说,明日进入第二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