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林雀抬头盯着他侧脸,傅衍笑眯眯的,用胳膊带了他一下:“上完课饿死了,走吧,去吃饭。”
林雀皱了下眉,就被他握着肩膀推着往前走,当着程和食堂门口一众男生的面儿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傅衍:调戏一下喜欢的男孩。
林雀:他在羞辱我(确信)。
盛嘉树破防:笑死,不吃就不吃,我也没有很想和你一起吃,就是说,你真的很装。
第20章
一进食堂门,还没等林雀动作,傅衍就自己把胳膊拿开了,冲他痞里痞气地挑了下眉:“不用谢。”
林雀盯着他看了几秒,面无表情:“没想谢。”
意料之中的反应,傅衍哼笑一声,跟他一起去窗口打饭。
他光靠个头就鹤立鸡群了,更何况长春公学的男生们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兽笼第二?看见他动作亲昵地揽着盛嘉树那个未婚夫进来,一时神色各异,惊愕难言,不觉都盯着两个人看。
傅衍全然不觉的样子,只管端着餐盘跟在林雀身后转。他足足比林雀高出两个头,黑色正装罩着雪白的衬衫,上面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一点精壮的胸膛,身材健硕挺拔,单薄瘦弱的青年站在他旁边,被他衬托得像山石旁边的一杆瘦竹。
傅衍看着林雀的盘子,说:“你怎么光打肉呢。”
这就是他和这些富家公子的区别了。十四区肉食稀缺且昂贵,林雀家里一年到头尝到肉味儿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看了眼傅衍的盘子,荤素均匀,甚至绿菜比肉还多。
是一种生来就衣食无忧、拥有宽裕选择权的从容。
林雀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我喜欢吃肉,有问题?”
傅衍笑:“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你太瘦了,就该多吃点儿肉补补。”
林雀冷冷转头,给自己米饭上盖了一大勺牛肉。
傅衍偏了偏头,无声地咧嘴笑了。
“傅哥,你在这儿呢。”篮球队的队友凑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用眼神指指林雀的背影,挤眉弄眼问:这怎么回事儿?
傅衍没搭理这茬,懒洋洋抬了抬下巴:“去占个座儿。”
“占好了已经。”队友笑,看在傅衍的面子上跟林雀也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林同学。”
林雀对这所学校里的男生没什么好感,略一颔首,端着餐盘转身走了。
队友看着他背影啧了一声:“还挺高冷。”
傅衍已经端着盘子追上去了。
他步子迈得大,冷不丁前头的人停下来,差点儿撞上去,反应很快地抬高餐盘,另只手顺手搭住青年肩膀:“怎么……”
话没说完,目光已经越过林雀头顶,对上盛嘉树冰冷的视线。
傅衍挑挑眉,搭在林雀肩上的手没放下去,甚至握得更紧了点儿,说:“座位在前头,走吧。”
盛嘉树眼睛里掠过一丝怒意,冷冷道:“过来。”
他这话对谁说的所有人心里清楚。周围人都朝这边看,担心被惹不起的人听见,声音压得很低:“什么情况?”
“不知道!”
“傅二这是疯了?当着盛嘉树的面就撬墙角?”
“这话说的,傅家实力在那儿摆着,傅二什么时候还要忌惮盛嘉树了?”
“问题是盛嘉树不是不把这未婚夫当回事儿嘛,他还能在意傅二撬墙角?”
“最重要的是傅二什么时候会干这种没品的事儿了?”
“对啊,所以到底为什么?!”
“这小老鼠有这么大魅力?我不信!”
“我的妈,这要是给谭星看到,那小少爷还不得疯了?!”
于是数十道嫉妒鄙夷的视线刷一下又钉到林雀的身上。
林雀心中骤然涌起一股烦躁。
所有人都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手段下作的狐狸精,他这个人本身被完全抹杀,变成少爷们逞凶斗狠的工具、一个沾了别人的光才有存在感的附庸。
众目睽睽中,肤色苍白的青年垂眸站了站,把手里的餐盘递给傅衍身边还没来得及去打饭的队友。
“不想吃就倒了吧。”
说完,他直接就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场面一时僵住。
盛嘉树、程、傅衍不觉转头去看他背影,青年踩着长长一道影子,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背影被夕阳包裹,瘦削、单薄却挺拔,很快就被食堂大门外金灿灿的阳光给吞没。
只剩下一团诡异的死寂,在食物的香气里迅速发酵。
盛嘉树盯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食堂门口,神色冰冷阴鸷,程也往那儿看着,风流多情的桃花眼里没了笑,沉沉的仿佛出了神。
队友端着高高一盘子牛肉的餐盘,尴尬又迟疑:“啊,这。”
“敢倒了你试试。”傅衍冷冷瞥了眼,又转头看看空荡荡的门口,粗黑的眉毛压下去,掩住眸底一点复杂晦涩的情绪。
食堂里足足安静了十来秒,才渐渐开始恢复了嘈杂和喧哗。
“会长……会长?”
“……嗯。”
不远处靠窗户的餐桌边,沈悠回过神,慢条斯理扶了下眼镜,薄薄镜片后的丹凤眼微微垂下去,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点兴味的笑意。
旁边的男生瞅瞅不远处的几个人,也笑了:“难得见傅二跟盛家那位大少爷吃瘪……这小孩儿蛮有意思的。”
沈悠缓缓点点头。
确实……太有意思了。
第21章
晚上九点钟,林雀从自习室出来,才去食堂吃了饭。
这次谁也没碰上,正合他的心,只是打了饭找位子坐下来的时候,还是不免生出了一点懊恼。
他从来不是喜欢浪费东西的人,更何况还是那么多以前根本吃不起的肉。也不知道傅衍那个队友有没有把那一盘食物浪费掉。
毕竟学校里那些男生罔顾入学体检的结果,爱传他有病,每次他在公共场合出现,那些人就仿佛看到了什么瘟神一样,立马就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躲开八丈远。
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饭,余光里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林雀抬了下头,看见戚行简从食堂门口走进来,似乎也注意到他了,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在目光对上的前一瞬,他低下了头。不多时,男生打了饭,端着餐盘在他不远处一个位子上坐下来。
不同于傅衍盛嘉树那些人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簇拥众星捧月,戚行简似乎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在自习室这样,宿舍里也这样,就连吃饭也是一个人。
但这种独来独往在他身上没有一点点孤僻可怜的影子,只映照出众人对强者的敬畏和仰望。
林雀心不在焉地咀嚼着,眼睛望着对方胸前的黑领带发呆。
他曾在很近的距离看见过那条黑领带深黑的底子,点缀着细碎的银光,像一条流淌的银河。
现在他觉得戚行简也像银河,孤绝的,沉静的,触不可及的。所有人想看见他,就只有高高地抬头去仰望。
他自己越陷在嘈杂的议论中不能摆脱,就越向往广袤星空上这一条沉静流淌的银河。
冷不丁男生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琥珀色眼瞳直直朝他看过来。
林雀的思绪飘在银河里,没能及时地反应,无意识地和戚行简对视,一秒,两秒,三……他倏然低下头去,戚行简就看到他睫毛轻轻地颤动,颜色寡淡的嘴唇微微抿起来。
戚行简一只手端起碗喝汤,眼睛还看着对面隔了两排空位的青年。
林雀低头吃了几口饭,抬起睫毛又来看他。大约没料到又是四目相对,这次反应很快,立刻就把眼睛垂下去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像被风吹动的纱帘。
戚行简很轻地抿了下嘴唇。吹过纱帘的那缕风似乎也吹过了他,心里头那点从马术课就积塞起来的郁气悄无声息地烟消云散。
傅衍说的没错。他想,林雀真的吃好多。
吃得多,也吃得快。片刻后,林雀起身,把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放到回收区,背着书包从门口出去了。
餐厅里仿佛一下子变得空荡荡。
确实也是空荡荡时间很晚,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吃夜宵,天花板上的灯投下冷冰冰的白光,照在空无一人的桌椅上。
戚行简盘子里的东西不多,没多久也吃完了,他起身放好了东西,挎着书包往宿舍走。
走了没多久,就看见林雀在路边蹲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应该是在打电话。
不知道对面是他的什么人,但显然这个电话让青年很开心,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垂着眼睛笑,头顶暖调的路灯光羽纱一样披在他肩上,头发、睫毛,哪哪儿都毛茸茸的,像蜷在路灯下的猫。
这时候学生们大多已经回宿舍了,这条路上没什么人,所以稍微有点响动就很明显。林雀听见了脚步声,下意识偏头看过去
又是戚行简。
男生个子高挑,颀长挺拔,单肩挎着书包,黑领带抵着男生干净白皙的喉结,步履沉稳从容,挨着路边平静地走过来。
那双眸子颜色很淡,里头的情绪也很淡,就那么垂眸淡淡看着他,从他面前走过去。
他好像必须走直线,到林雀蹲着的地方也没绕,距离最近的时候,戚行简修长挺括的裤腿几乎快要擦到林雀的膝盖,衣服上有种冷调的木质香,很轻淡,被夜风拂到林雀的鼻尖。
林雀不觉敛起唇角的弧度,仰脸和那双琥珀眸子对视,想起刚刚食堂里两次被抓包的尴尬,就不知道从哪里有股劲儿窜上来,不想再在对方的目光里露怯。
他就举着手机抬头盯着他看,颜色漆黑的眸子里冷淡,平静,因为瞳孔过分黑,甚至透出种阴郁的挑衅。
戚行简也没有把目光挪开,薄薄的眼皮垂下来,整颗眼珠就被遮进了阴影里,眸心弥漫着某种不动声色的深晦。
其实两个人相交的过程很短暂,不过就是迈脚一两次,时间却在对峙的视线中无声拉长,连风吹过树梢的都变很轻。
一步,两步,戚行简走出林雀的视线,听见青年手里那只质量似乎不太好的手机里漏出一道清清亮亮的声音:“林雀!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身后青年回答说:“嗯,我在听。”
嗓音很低,被头顶树梢的轻响托着,有种温柔的错觉。
戚行简推门而入的时候,宿舍里几个人不约而同扭过脸来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