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柚时惊了:“你!……”
“你别想再闹脾气,”钟淮贤又直起腰,仍然那么居高临下运筹帷幄,冷冰冰的眼神扫下来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要么走回去,要么就在这里过夜。”
“我为什么非要走回去!”
“不吃点苦头你不会长记性。”
“我不需要长记性!”
“我说你需要,你就是需要。”
秦柚时简直快要被气疯了,他在一瞬间感觉到天旋地转,胃都快充血了,甚至在跳起来的那刻,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用力,差点呕吐出来。他总是操控不了自己基本的情绪变化。
“这么远,我怎么走!我没有力气!”
“我看你有力气的很,”钟淮贤说着,敲了敲车窗示意司机先开车走,彻底断绝掉秦柚时妄图想重新回到车里的可能,然后对着人说,“走。”
下了高速的一段路程人烟罕至,要是真的用双脚走回去大概需要四十分钟,这是一个不那么近又不会真的累到秦柚时的距离,但这个过程总归不是很好受。
秦柚时望了望四周,除了树就是树,人行道上除了他和钟淮贤再也没有别人,连路灯都显得那么孤寂。
如果他现在不走,那……
“你不走吗?”钟淮贤说,“你不走,那我可走了。”
秦柚时还是不想认命,对着钟淮贤吆喝:“把手机还给我!”
“这是我给你买的,现在我要收回。”
钟淮贤认定一件事情就一定会执行,秦柚时在他的手下不得已摸索出了这个规律,现在他看着钟淮贤真的不再管他独自向前走,而且没有要回头等他的意思走了将近二百米,全身上下没有钱没有手机的秦柚时终于认清了现实必须跟紧钟淮贤。
可是,他很不服气,更是委屈到嘴颤。于是不打算和钟淮贤这么快和好的他只能和钟淮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确定钟淮贤不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没影的情况下边生气边跟着走。
然而,让他四十分钟专注一件事是很难的,秦柚时在上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课时能走神三十分钟,现在跟在钟淮贤身后坚持了二十分钟就不行了,他的神志完全被酸软的小腿和不支的体力引了去,又加上眼睛肿胀,他也就停下来锤了锤腿揉了揉眼睛(实则有十分钟)的功夫,钟淮贤就不见了。
对,不见了!
郊区空旷无边的公路小道,北风呼啸着吹动的绿丛,以及抬头看不到星星的黑夜……
秦柚时愣在了原地,转了两个圈,都没能看到除他以外的人。混杂着风带来的寒气,他忍不住颤抖起来,仿佛陷入了一场真实的大雪当中,只能束手无策的等待着大雪把他掩埋。
他被抛弃了!
他毫无办法。
“我,我……怎么办……怎么办……没有人要我了,我……”
秦柚时再也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他好像心碎了,身体的每一寸筋络都因为心脏的分崩离析而扭曲拉扯着,虚晃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全身,直至他脆弱的呼吸道,他窒息了,怎么都喘不上气。
“没人要我了……怎么办……”
他是想求救的,想喊爸爸妈妈,可是他想起来了,妈妈不要他,爸爸也不敢要他,他的爸爸妈妈不是他的爸爸妈妈了。
怎么办?怎么办!
怎……
“秦柚时。”
秦柚时的视线从朦胧不清到清晰,他看清楚身后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alpha,一团浆糊的脑袋里只浮现五个不那么完整的字“没有被抛弃”。他没有被抛弃。
“哇!”
他又哭了,哭得很响亮,哭得钟淮贤一时忘了说什么。
“……”
-
钟淮贤十分有把握,在他去导航不远处的便利店买水时,秦柚时会在原地等他。
毕竟这个人已经在原地踏步了许久,不是锤腿就是揉眼睛,各种的小动作不停。要不是他有心走得慢在等,按他本来的速度,秦柚时早就追不上了。
走走路,散散心,钟淮贤让秦柚时反省,自己也在消气。所以在他没有那么气之后,允许了秦柚时想要偷懒的行为。又想到以前这个人又哭又闹后总喊着要喝水,他打开导航看附近就有一家便利店,便去买了两瓶水回来。
如他所料,回来时秦柚时还是在原处没动,不过他想过秦柚时会找他闹,没想到秦柚时会哭。
哭还不够,在哭到忘情时甚至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深仇大恨”,跳到他身上哭,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眼泪糊了他一脸。
钟淮贤严重怀疑秦柚时是想偷懒耍闲才服的软,不过刚要发作就听到人很是恳切地认错:“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了!不要抛下我!我不想被抛下!”
钟淮贤:“……”
算了。
都算了。
他收着力将两手中的水瓶移到一只手里,单手揽着秦柚时的腰,往后躲了几下发现对方的泪还是会洒在自己脸上,又滚烫又黏糊,索性由它们去了。
面对脸上透露着不知名的绝望的omega,再次开口后钟淮贤或许也没想过自己的声线放软了许多:“我让你走回去,是为了让你反省,不是想抛弃你,不要胡思乱想。”
其实他不应该这么说,他应该像以前一样不留情,他应该说:“不要试图用哭来解决问题,你这招对我毫无用处。”
但是,大概是秦柚时现在太难缠了,钟淮贤决定偶尔放过他那么一回。
嗯,下不为例吧。
--------------------
一个以为对方认错了一个是真的被吓到,就这样又错频了(-_-)
第31章 要不要和好
钟淮贤知道秦柚时现在这个状态是不可能再践行步行走回家的任务了,他在抱着人以防不从自己身上滑下去的同时掏出手机打给了已经开车离去的司机。
于是,司机又原路返回,在和钟淮贤的位置共享中很快寻找到了站在路旁等待他的两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灯太亮了,司机在看到二人后,还未等打开车窗,就看到了被钟淮贤揽在怀里的人脸上未干的眼泪。他的神情也很忧愁,瞧上去魂不守舍的。
司机在钟家工作了许多年,也有一位和秦柚时年龄相仿的儿子,所以在看到秦柚时时,又加上对方像是永远都不会长大的幼稚性子,司机总把他当小孩子来看待。
在司机眼里,钟淮贤总是那个惹小孩子哭的罪魁祸首,也只有钟淮贤敢惹秦柚时哭了。而且每一次惹哭秦柚时的理由,司机觉得都不是那么充分。
毕竟他也交了不少同在豪门开车的司机朋友,他们平时聊天聊到雇主,朋友们对雇主们的那些评价,听起来可比秦柚时严重多了。
秦柚时只是有很多琐碎的小毛病,脾气大,嗯,还自私自利,不怎么会替别人考虑。但他起码不会动手伤人,不会像他的某个司机朋友一样遭到雇主无缘无故的殴打。秦柚时一般是折磨自己多一些,比如大叫和打滚。不过这些习惯已经比半年前锐减很多了。
司机觉得,一个富N代这样,也不算养歪吧?大不了就拿钱一直养着他就好了,秦柚时那点小毛病小脾气,改又不会彻底改过来,又不败家又不道德败坏报复社会,虽然有时候很烦人,但问题不大,随便他去好了呗,反正家里的钱又花不完。
秦家可是三十八星响当当的富豪世家,现在的掌权人就秦柚时这么一个omega儿子,在不平白出现私生子的情况下,尽管秦柚时和钟淮贤要结婚,那也没人会抢他的继承权。
而很显然钟淮贤和司机的想法截然相反,这位严峻的alpha似乎立志于让秦柚时在当富N代的同时还要做一个优秀的富N代。
以前司机不理解,之后也慢慢理解了,钟淮贤嘛,在生活上就看出他是一个严于律己的人,出身又显赫,属于金字塔顶上的一号人物。有对比就有伤害,秦柚时要作为钟淮贤的omega,哪能还继续再和以前一样呢?
可是每一次司机在见证到了钟淮贤教训秦柚时的过程时,就在想,那为什么钟淮贤非要和秦柚时结婚呢?
秦柚时每次崩溃可都是会喊“我要回家我根本不想待在这里”的人,这场未开始的“婚姻”明显是钟淮贤在一意孤行地坚持,可是是为什么?
要说钟淮贤爱秦柚时,爱到不愿意撒手吗?那不见得。
可是失去了“爱”这个解释,钟淮贤为什么非秦柚时不可?
他们大可以就此分道扬镳,在每一个不合拍的瞬间。钟淮贤可以再找一位与他相衬的omega,秦柚时也可以再找一位事事顺从自己的alpha,这不是很好吗?
钟淮贤可不知道也看不出来接他们的司机心里想的是什么,在车子停稳后,他先护着怀里丢了魂的人坐上车,自己才跟着坐过去。
“回家。”
“好的,先生。”
车里比风声呼啸的外面暖和多了,钟淮贤一向不怕冷都觉得全身浸满了凉意,再扭头一看声若蚊蝇还在哭的omega,对方更是苍白着一张小脸,正僵慢地蜷缩起身体,让自己尽可能减少存在感。
秦柚时是真的被吓到了。
钟淮贤知道,秦柚时是很脆弱的。
如今的他再也没有了半个小时前还在车上时的激动和怒意,整个人都仿佛像是被冷水浇过,经历了挫折无神无力,苦着一张脸默默流泪。
没有攻击性不再张牙舞爪的秦柚时,每到这个时候钟淮贤都不合时宜觉得秦柚时像极了一只流浪小狗。
钟淮贤很喜欢动物,他名下救助流浪动物的动物咖遍布了三十八星,不光是流浪猫流浪狗,那些被抛弃的从别的星球来的变异物种,需要不少人力物力才能精心养活的动物,他也出钱收养了许多。
以前偶有闲暇的时候,钟淮贤为了放松都会去离自己最近的动物咖和小动物们玩耍。
他见过很多刚被收留的流浪小狗,还没有适应有了新家的生活,很是诚惶诚恐,眨着一双圆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人们,在抬起它们的脸时,它们会欣喜若狂地向人们吐舌头摇尾巴。
钟淮贤觉得它们很可怜。
那他觉得秦柚时可怜吗?
钟淮贤走火入魔地伸出已经暖热的手轻轻抚摸着秦柚时泪痕未尽的脸,一下,两下……回应他的是秦柚时更多的眼泪。
“不要哭了,脸都花了,我不会抛下你。”
“……唔。”秦柚时像是才从噩梦中醒过来,他用力把眼泪都蹭到钟淮贤的手心中、手臂上,就如同是在报复这个人差点真的抛下他不管,然后晃晃悠悠坐了起来。
现在再论证谁对谁错都谁都没有好处,秦柚时觉得脑子疼,他用眼泪暂时冲刷掉了今天不好的回忆,这也是为什么钟淮贤总说他记事快忘得也快。于秦柚时而言,他现在安全了,他没有被丢下,所以他回归正常了。
眼睛睁开,鼻头一皱,泣音怎么掩都掩不住,秦柚时理直气壮的要求听上去像是在撒娇:“我饿了,我要吃东西,我要喝水。”
钟淮贤知道秦柚时没事了。
同时他也摒弃了把秦柚时比作流浪小狗的想法,因为秦柚时没有流浪,他要他。
想到秦柚时的确今天没有怎么吃饭,钟淮贤将目光聚焦到窗外。人的腿不可能比车轱辘跑得快,司机没开多久他们已经到达了市区的人流密集区,钟淮贤从车窗内望去,正好扫到了秦柚时经常去大采购的干果店,秋季了,店里上新了烤红薯。
是了,这个omega还很喜欢吃干果,瓜子坚果一吃就停不下来,家里经常储备着类似于仓鼠要过冬时才准备的瓜果供他享用。
想到那个画面,钟淮贤又觉得秦柚时像一只小仓鼠。
吩咐司机停车后,钟淮贤下车去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红薯,连瓜带勺的塞到秦柚时手里,又为其打开了水瓶,“先喝口水。”
秦柚时这会倒听话,又或许是买了烤红薯他心情好了,也是真的累了,没再说什么,专心吃着软糯的红薯,坐在温暖的车里回到了家。
-
晚上,秦柚时在吃完两个烤红薯又接着吃了一顿饱饭后,洗完澡擦干净脸,准备上床休息。
今天发生的时候其实他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有心彻底忘掉却总会感觉到胸口闷闷的,所以在在次卧睡了许多天今天忽然返回主卧的钟淮贤跟他一起躺在床上时,他一改常态,没有轰alpha赶紧下床。
上床时还在想秦柚时会怎么赶自己走的钟淮贤也是诧异,他平躺在床等待了几分钟,仍没听到旁边的人有什么动静,这可很不符合常态,抬起脖子往侧边看,却见到秦柚时已经背对着他,盖紧了被子呼吸匀称,像是已经睡着了。
嗯,是累坏了。钟淮贤想,今天发生的一系列的事,觉得秦柚时是身心俱疲了,他本来精力就不充沛,让他一天经历这些事属实很为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