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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 三风吟 4436 2026-07-24 22:29

  迟萝禧升入大二, 上学期的课表刚定,2月24日便踩着冬末的尾巴来了,这天是迟萝禧的生日。

  迟萝禧身份证上的年纪到了22。

  而贺昂霄距离30岁也只剩不到半年的时间。

  这一年迟萝禧的生日, 贺昂霄办得格外张扬, 也格外隆重。选址在江州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 请柬烫金,宾客名单长得能绕贺氏集团总部一圈。

  那阵仗与其说是生日宴, 不如说是半公开的订婚仪式,鲜花拱门是按求婚现场的标准搭的, 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郑重。

  贺昂霄请来的不光是自己的合作伙伴, 还有那些为数不多私人圈子的多年老友。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不仅仅是个生日会。

  起因还得追溯到不久前, 那个贺昂霄几乎绝口不提的名字, 贺德业,贺昂霄的父亲又添了一个孩子。

  贺德业的新老婆给他生了一个小儿子, 取名叫贺昂泽。满月那天, 贺德业大概是老来得子的膨胀,竟然给贺昂霄发了条信息, 照片里襁褓中的婴儿睡得正香。

  贺昂霄看到那条信息和那张照片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直接把贺德业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贺昂霄跟迟萝禧说他爸有病。

  迟萝禧也觉得, 但这事儿没完。

  据说后来贺德业还不知死活地抱着那个新生儿,想来贺家老宅认祖归宗的意思, 甚至给贺奶奶送了满月帖。

  结果贺奶奶连门都没让他进,直接让人把几个人挡在了门外。

  老太太的态度也很决绝。

  迟萝禧和贺昂霄后来回老宅看望奶奶时,保姆阿梦一边给迟萝禧盛汤, 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偷偷跟他说了些内情。

  阿梦说,贺先生真是枉为人子,也枉为人父。老太太年轻时为了贺昂霄那个不着调的爹,没少操心,年轻时那对夫妻满嘴自由,视家庭为枷锁,闹得鸡飞狗跳,最后潇洒转身留下一地鸡毛给老人和孩子。

  如今老了,倒想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戏码了,又来骚扰儿子母亲。老太太为此,气得旧疾复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贺昂霄得知后,没多说一句话,直接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贺德业拨了通电话。

  迟萝禧当时正坐在二楼的楼梯口,他听见楼下院子里的贺昂霄声音冷得厉害,听不真切字字具体内容,但那压抑着暴怒和极度厌恶的语气,迟萝禧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句咬牙切齿的警告。

  “……别以为我不敢动你!要是让我奶奶再因为你们这对恶心人的东西,有一点三长两短,我保证,你和你那个新生的宝贝儿子,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奶奶是贺昂霄的底线。

  迟萝禧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是被触及了逆鳞的凶兽,凶狠又阴鸷,迟萝禧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戾气。

  等贺昂霄挂了电话,迟萝禧小跑着出去,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帮他顺气。

  贺昂霄任由他动作,眼底的阴霾久久不散。

  他将迟萝禧紧紧箍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的厌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又这么不要脸的人。”

  迟萝禧贴着他的肩膀,蹭了蹭他的颈窝,软声说:“老公,别生气。你讨厌他,我也讨厌他,我们不理他们就好了。”

  贺昂霄没说话,只是搂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贺昂霄坐在院子的秋千上,迟萝禧坐在他大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

  贺昂霄看着远处枯黄的草地:“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偏激?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说这种话。”

  他问得认真。

  迟萝禧愣了一下,更紧地搂住他的脖子,侧过脸,贴了贴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语气坚定:“没有啊,老公,是你爸爸先对你不好的,你才对他不好的呀,这怎么能怪你呢?”

  贺昂霄嘴唇碰到迟萝禧的脸颊,低声问:“那老公是大坏蛋吗?”

  迟萝禧沉默了。

  他纠结地眨了眨眼,小声嘟囔道:“……反正,对我还好。”

  贺昂霄觉得好笑,迟萝禧有这么纠结吗?

  贺昂霄的手臂收得死紧,要和迟萝禧的身体不留一丝缝隙,他将脸深深埋进迟萝禧的颈窝,低哑的嗓音响起:“宝宝,你就是我的软肋,这世上其他人都可以骂我,唾弃我,你也不可以离开我,好不好?就赖着我,别走……”

  迟萝禧被他勒得有些难受:“不离开你,我哪儿也不去,就赖着你。”

  迟萝禧能去哪里啊?他的全世界都是贺昂霄了。

  贺昂霄仿佛在汲取了足够的安心,依旧不肯松手,直到迟萝禧轻轻推了推他,提醒他被奶奶看见了不好,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迟萝禧多陪了奶奶一天,贺昂霄上班去了,贺奶奶看着他走后,慢悠悠地开口:“昂霄那孩子,这次倒是恢复得快。以前他爸妈每搞出点什么事,他能气好几天,这次怎么这这么快正常了?”

  迟萝禧摸了摸自己的高领毛衣,领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昨夜留下的痕迹,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奶奶,贺昂霄他现在长大了嘛。”

  哪里是长大了。

  是昨晚是迟萝禧这个软肋,用尽了浑身解数哄了那么久的成果。

  两人事后贺昂霄倒是开心了,当时搂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低声说:“迟萝禧,你要是能被我养大就好了。”

  迟萝禧反驳:“你又不在我们村。”

  贺昂霄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算了,如果我把你养大,真把你吃干抹净了,也许我会有负罪感的。”

  迟萝禧当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结结巴巴地问:“……那我要叫你爸爸吗?”

  贺昂霄被这个过于禁忌的假设刺激到了,半晌,才有些狼狈地别开脸,耳根泛红,低斥道:“……别说了,宝贝。”

  不过人是没有办法和自己的血脉来源和解的,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天性,也是贺昂霄穷尽一生都难以挣脱的桎梏。

  迟萝禧没有亲生母亲,只有给了他十几年养育之恩的爷爷,他都能感受到亲情于一个人而言,是怎样一种沉重无法割舍的存在。

  爷爷去世之后,迟萝禧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塌了,天旋地转,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是天地灵气偶然汇聚而生的一株萝卜,无父无母,本该在山林间自生自灭,是爷爷给了他名字,给了他家。

  贺昂霄是他父母血肉孕育的结晶,哪怕那两人自私,凉薄,哪怕他们带给贺昂霄无尽的伤痛,可那份源自生命的羁绊,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

  贺奶奶对身旁乖巧垂手的迟萝禧说:“昂霄他妈再婚那年,昂霄还在上大学。接到消息的时候,他在电话里没说半个字,结果出了车祸……”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对过往的无奈与对孙儿的怜惜:“如今他也算成家了,心性倒是稳重了些,别看他平日里对谁都一副不在乎,冷冰冰的死样子,其实他是很重情的,只是被伤透了才不得不长出那一副尖酸刻薄,六亲不认的模样来保护自己。他那两口子真不愧是曾经的夫妻,自私起来也是一个德行。”

  “明明自己都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人,为什么还要时不时地跳出来,变着法子地刺激昂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迟萝禧也不懂。

  贺奶奶看着他说:“昂霄心眼小得很,是他的就是他的,所以我不能认那个小孩,认了就是对不起我的孙子,当初他那么小就来到我的身边,我们相依为命长大,我只有他一个孙子。”

  迟萝禧知道贺昂霄心眼的确小,他也只能允许迟萝禧眼里的男人只有他。

  有时候人性这件事,琢磨起来真叫人无言以对,甚至带着点无解的荒诞。

  人心会有比较的,而且往往这种比较残酷得让人心寒。

  想当年贺昂霄的父母离婚,一拍两散。

  贺母远走异国,从此音讯渐疏,也算是决绝的切割。而贺德业明明就在国内,就在江州这座城市里,离儿子不算遥远,可贺昂霄能见他的次数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这位父亲从未真正想过要分出哪怕一点精力,照看一下这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儿子。他满心满眼,都是经营自己的新生活,顾着自己的快活,仿佛那个被留在旧时光里的儿子从未存在过。

  人的确是自由的,追逐自由,新的感情和生活,这本无可厚非。可是家庭和小孩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无法轻易剥离的羁绊。

  一个人在决定要这两样东西之前,在组建家庭诞育后代之时,本该深思熟虑,想清楚自己是否有能力,有担当去背负这份重量。

  可惜这世上有的人,骨子里就缺乏这种自觉,也永远不可能懂得这个道理。

  他们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等到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便开始推诿逃避,甚至理直气壮地将烂摊子甩给别人。

  贺德业也是个经营着一家公司的老板,做的也是传统行业,规模尚可,但在日新月异的时代浪潮里,早已显出颓势,自然比不得贺昂霄那种站在科技前沿,估值一日千里的新型企业,更比不得贺昂霄雷厉风行的手腕。

  那天迟萝禧独自在家,正抱着老虎,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却来了不速之客。

  小区安保一向严谨,绝不会放任何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进来。

  安保人员给迟萝禧打了内线电话,语气恭敬地询问:“迟先生,门口有位贺先生和女士说是贺总的亲属,您看要放他们进来吗?”

  迟萝禧握着听筒,一时间有些纠结。

  他不太想让这些人进来,想问问贺昂霄的意见,贺昂霄那边大概在忙,没回复。

  贺德业大概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一个劲地强调自己的身份,说他可是贺昂霄的亲爹。

  迟萝禧听着那略显嘈杂的争执声,闹得太僵也不好:“……那让他们进来吧。”

  迟萝禧抱着猫,走到玄关,打开了大门。

  贺德业和他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怀里抱着个一岁小男孩的女人,正站在门口。

  贺德业手里还提着两盒包装茶叶和其他的东西。

  迟萝禧穿着居家的宽松毛衣,怀里抱着那只胖乎乎的狸花猫,堵在门口。贺德业见到他,愣了一下,目光在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停留片刻,才带着审视和疑惑,问道:“你是?”

  贺德业只依稀记得,在他妈那里,远远见过这个男孩一次,当时只当是哪个亲戚家的孩子,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再见只觉得这孩子生得实在过于出众。

  迟萝禧抱着猫:“叔叔,我叫迟萝禧,您来的这个时间,昂霄不在家。”

  贺德业眉头皱了一下:“你跟昂霄在同居?”

  迟萝禧没有回避,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老虎懒洋洋地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臂。

  贺德业原本想给儿子打个电话,却发现那个号码怎么也打不通,想必是被他儿子拉黑了,这才不得不通过以前的一些旧关系,费了些功夫才打听到贺昂霄现在的住址,打算来聊聊。

  此刻面对面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且如此坦然承认与儿子同居的男孩,贺德业心里是震惊的,也是五味杂陈的。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个向来冷淡难以接近的儿子,竟然会和这样一个男孩生活在一起。

  贺德业现在的女人叫沈曼,她抱着儿子,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贺德业的衣袖,压低声音抱怨道:“老贺,人都不在,等在这儿有什么用?”

  迟萝禧听着那女人尖细的嗓音,对他们说:“你们要不先在客厅坐会儿,等等吧,我再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贺德业脸色不虞,因为儿子不接电话而觉得丢了面子,又对眼前这个局面感到棘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一行人进了屋。

  苏姨早已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这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道:“先生,女士,请坐,我给你们倒杯茶。”

  迟萝禧抱着猫,退到了一边,看着这对带着年幼孩子,看似和睦却让他隐隐感到一丝违和的一家三口,心里有些忐忑,不知贺昂霄回来会作何反应。

  很快贺昂霄回了电话。

  铃声刚歇,听筒里便传来男人低沉平稳的声音。

  贺昂霄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怎么了?”

  迟萝禧:“老公,你爸爸来了。”

  电话那端静默了大约两秒,迟萝禧都能想象出贺昂霄此刻蹙眉,神色冷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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