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槐阴里黄莺语,深院无人春昼午。画帘垂,金凤舞,寂寞绣屏香一炷。碧天云,无定处,空有梦魂来去……”那人还在吟着,声音越来越近了,千色终于寻到他的身影时,背对着她的人转过了身来,笑着念,“夜夜绿窗风雨,断肠君信否?”
蓝的天,白的云,粉色的花雨。仍是那一身圣洁的白,墨发,花颜,风仪万千!
“信你去死!”千色恼恨地抡起掌,拼尽全身之力往他打去。
有时候,千色也不明白自己,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如此愤怒为哪般?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仇恨,而是遗忘!
她想忘了他,真的!可是,她忘不掉,怎么也忘不掉。因为,九九归一咒的药引令她不得不时时想起他,还因为当年最后看到他那一眼,太过刻骨了。
所以,她说服不了自己不去恨他不去在意他,尤其是比对着自己的狼狈,他仍然风华绝代,仿佛什么都没有变的潇洒,更是让她大受打击。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肝肠寸断,他却安然无羌,还时不时就跑来戏弄她?她的笑话,很好看吗?
九君没有躲,被千色一掌拍中,他无声地摇晃了下身子,然后仍然笑着往下念:“别来半岁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
啪――又是一掌阻断了他的话声。他顿了顿,然后神色不变地念下去:“难相见,易相别……”
千色再次沦掌不停的打,他都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只是淡笑着像在纵容调皮的孩子对他撒娇打闹。可是,她的力度,世上有哪个孩子能与之相比?
“又是玉楼花似雪……”
“暗相思,咳咳……”他念,她打,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咳嗽着溢出了一缕血丝,却仍似无觉,“无处说。惆怅夜来烟月……”
到底打了多少掌,连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是手臂的酸麻告诉她,一定不少。而他却始终站得挺直,一直撑到她累得趴倒在地上开始喘气,再也没有打他的时候,他终于摇晃着倒了下来。
大口大口的鲜血吐出,白色的衣衫胸口全被染红了。心里憋着的气,都随着那一掌掌的狠辣发泄掉了,最起码现在心里已经没有了憋闷,而纵使还有恨,此时她也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
发泄了那么久,心情应该松松了才对,然而望着倒在自己面前的他满身是血的虚弱模样,千色却觉得自己的心任何一个时候都还要痛。她想伸手去扶他,可是她凭什么要扶他?
思及此处,手还来不及抬起,就已经被理智压制了回去。千色最终还是无声地背过了身去,狠狠地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是他罪有应得,无论他怎么给她出气,她也是不会原谅他的。
是的,不会,一定不原谅!不原谅!
她背对着他,看不到他苦涩的笑与纷飞的眼泪,原来哪怕是伤成这样,也不能让她心疼了。他强撑着翻起身,爬过去抓住她的袖子摇晃:“娘子,咳……清,清远好疼!要呼呼!”
千色忽然伸手捂住嘴巴,磅礴的泪自眼角狂涌而下。她狠狠地咬紧下唇,才忍住没让自己哭出声音来。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还叫她娘子?她想吼他,不准他再这样叫她。她想发火,可是再生气又能怎么样?再把他打一顿吗?他不还手,这个样子再让她打一顿,就算不死也得残了。
秋千色,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打死他?你扪心自问,你是真的想要打死他吗?
“娘子,你为什么不理我?”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再次摇了摇她的袖子,语气仍像以前那样,幼稚而娇憨。千色突然站起来,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
他被她甩开,顿时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地哭了起来:“娘子,你不喜欢清远了吗?”
千色伸手胡乱地擦掉眼泪,转过身来,居高临下望着他,冷冷道:“你自作多情了,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她说完,转身飞快地往桃林深处跑去。
他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如蝴蝶一般飞远。默然了片刻,然后忽然昂首望天,悲呛地大笑了起来。笑声伴着眼泪与鲜血疯狂地滑落……他是真的再也得不到她的原谅了。
让她永远恨他,他的目的达到了。无论他再怎么受伤,她终于再不会有所心疼。那么等到那一天,她也绝不可能会心软了吧!
“好,很好!”他疯狂的大笑了好一会儿,才无力地垂下了头。抬起手掌,任掌心的花瓣无声零落……
娘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是原来真不是所有的错,都能弥补的。
千色用了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她迫切的需要找个人来证明,自己没有心痛,没有为那个人心痛。
她想要让自己知道,还有人在她心里比他重要得多。她要去找一个比他重要的男人来爱,绝不再受这个人的影响。可是,她怎么跑都跑不出那一片桃花林。就仿佛,她穷尽心力,怎么逃避都无法躲开他在她身上施下的魔咒一般。
当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扑在无数花瓣编织而成的柔软地毯上时,千色终于崩溃地大声哭喊了起来。
千色哭到睡着再醒过来的时候,仍然还是在那一片桃花林中,天已经黑了,漫天星辰。
憋在心里久久的苦与痛,经过白天那一番发泄,已经消除不少。这时,千色终于可以冷静下来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这片桃林虽然面积的确广阔,但再怎么广阔以她的脚程也没有理由跑不出去的。
她升上半空才愕然发现,视线所及之处除了桃花,还是桃花,难怪她无法离开了。这附近没有阵法的痕迹,也没有结界,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异常的情况,恐怕只有那个人知道了。
她要离开这里,绝不要与那个人共处。是的,她现在立刻就去找他,要离开这里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