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清竹做了个恶梦,他居然梦见自己被一个穿着黑色衣服,却看不清面孔的人一招秒杀了。那人不用移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儿,也能给他一种窒息而恐慌的威压感。而在他手中,自己居然没有半点儿反抗之力。
忽然惊喘着从梦中惊醒翻坐起来,就看到床边坐着的白胡子老道。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凤清竹虚弱地笑了下:“师父,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师父!刚醒过来还有些迷茫地思绪徒然惊醒,他再看了眼面前的人的确是远在玄天宫的师父后,连忙朝旁边看去。见床上只有自己一人,房里也只有自己一人,他暗中松了口气,却也悄然地拧紧了心。
她不在,她去哪儿了?她明明不能动的,难道是师父……
刚想问,玄归却先开口了:“徒儿,你在找什么?”
“没,没找什么!”对上师父犀利的视线,凤清竹滑到喉头的问话,不自觉地咽了下去。他心虚地撇开脸,师父说过,不准跟她来往的。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又找了她,他肯定要不高兴了。师父生气,倒是不舍得惩罚他的,可是他会不会再给她喂上一颗遗忘丹?
他不想她忘了昨晚他救过她的弟弟,更不想她忘记,他昨晚对她说过的话。
玄归很平静地说:“师父知道你在找什么。”
凤清竹连忙解释道:“师父,我昨天晚上其实只是去救重伤未愈的秋千度,你不是说他本体是灵火童子吗?你说他将来会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助手之一,我不想让他死了。至于其他的事,只是……”
“你不必解释太多,你已经长大了,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玄归淡然道,“为师只想跟你说一句,那名女子不是你能碰的。若你执意要去纠缠她,那么从此以后,天穹之内恐怕都将不再有你的容身之处。”
“师父,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玄归的话,令凤清竹大惊失色。他本能地觉得师父没有危言耸听,可心里却在不住的乞求着,师父只是不希望他沉溺于人世间的情感,才会故意夸大其词的。
“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玄归语重心长道,“徒儿,你听师父的,忘了她吧!你从前不是一直都做得很好吗?你想要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她!”
“可是,我谁都不想要。除了……”几乎是有些绝望了,凤清竹哀求地看着玄归,“师父,你告诉我原因,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玄归不肯说,凤清竹不放弃道:“我不怕,师父你告诉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放弃,我不甘心啊!”
“你早晚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玄归受不了爱徒的哀求,他站起来转过身去,缓缓道,“你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事吗?”
昨晚?凤清竹低头,昨晚他去月王府,借口救秋千度去看她,谁知却发现她和二皇兄竟然……而他一时受刺激,把她带了回来。然后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却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
玄归道:“如果你还要继续与她纠缠不清,昨晚出现的人就都不会放过你。他只用半招便伤了你,而且那还是他没有出手的前提下,她轻易抽掉你关于昨晚的记忆。清竹,为师只想说,远离她,那么将来别说是东凰天下,这块大陆都将成为你的。而且玄天宫也算是你的襄中之物了,百年后,就连一重天的太霄殿你都有资格争取。”
他,她,一个音。可是凤清竹却听懂了前面一句,就都不会放过你。‘就都’?晚晚来的不止一个人吗?那其中有一人抽掉了他的记忆,其中一人轻轻松松就差点儿要了他的命,就是他梦中那个看不清相貌的黑衣人吗?
“反之!”玄归转过身来,看着认真听着他话的凤清竹,一字一句清淅道,“你将一、无、所、有!并从此以后,天上地下都将不再有你的容身之处,你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追杀,直到你魂飞魄散为止。”
“师父!”凤清竹被玄归的话吓呆了,他想过后果很严重,却没想到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可是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玄归走过来抚着他的头,温和地劝慰道:“清竹,放下你的执念吧!你有着天纵英姿,是师父两千多年来最为看重的好徒弟。你是天定帝星,注定永世富贵,将来你还可位列仙班,永生不老,甚至成为一重天的帝。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这一切,值得吗?”
值得吗?值得吗?值得吗?凤清竹在心里不停地问着自己,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记忆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六岁。
那时候他有着永远都完不成的学习,年幼的孩子总是贪玩的。被母妃严格管制的他,难得地附在太监出宫采买的马车底偷溜出了皇宫。
那是他第一次出宫,帝都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街上人多得不得了。他不喜欢跟别人挤来挤去,就一个人在边上看着。忽然听到小孩的哭声,他回头就看到是几个小孩抢了另一个小孩子的糖果,那孩子想抢回,结果却被那群大孩子围殴起来。
太傅一直就教他们何为正义的,他正要上前帮忙,却有一个洁白的小身影比他更快地站出来充当了正义使者。
她帮忙抢回了孩子的糖果,因为半边脸都是红色的,那群在她手上吃了亏的孩子生气,大声地喊着她妖怪跑掉了。但过份的是,那个被欺负的小孩,竟然恩将仇报,女孩还给他的糖果被他一把掀翻,还说她这么丑,弄脏了他的糖果,他不要了。
女孩听了这话似乎很伤心的模样,但是却没有哭,她拉着另一个与她差不多大小的小女孩离开了。
想来是习惯了别人这样说自己了吧!看着她小巧的背影,他忽然有种想揍那不知好歹的小子一顿的念头。太傅说过,以貌取人,是小人所为。
还不等他动手,那个女孩身边的小女孩却已经回过头来,暗中伸指一弹,一圈淡红色的光影过后,那个他想揍的小孩子就叭地一声,跌了个四仰八叉。
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然后那两个女孩就一起看向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