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还可以推断,莫雷蒂或许离开爱斯利文很久了,或是死亡,或是出走,总之已不在身边。
永久失去的莫雷蒂,无人问津的温泉山庄,一个是精神内核,一个是外部场景,共同组成了这样一个副本。那么身处其间的,联系着两样东西的爱斯利文,又会是怎样一个角色?
长期呆在这样一个荒芜、阴暗的环境中,他会变成什么样?
不管是什么样,总归不是宴会厅上那个温柔亲人的形象,也不太像是那个暴力嗜血的狂徒,说到那个突然暴起杀人的爱斯利文,余州倒更觉得他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所以关于爱斯利文的人物剖析,余州到底是没能在此刻做出来。
不过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余州现在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姜榭之前那个猜测是正确的。
莫雷蒂并不只有一个。
准确一点来说,此“莫雷蒂”非彼“莫雷蒂”,她们都不是真正的莫雷蒂。
想通这些,那么失踪的女生们即将遭遇什么,也就不难猜了。
快速搜查完办公室,确认没有别的线索之后,余州火速奔到了栏杆边,叫了几声不见姜榭赶来,他左右看看,眼尖地发现墙边挂着一条藤蔓,扯了一下发现还结实,便大胆地顺着藤蔓滑到了下面两层楼的露台上,再顺着楼道上去找那扇铁门。
然而就在他刚钻进楼道的那一刻,楼下就传来了声势浩大的咆哮声那些女仆追过来了!
扒着楼梯扶手往下望,余州看见了乌压压的一片脑袋。一个女仆遥遥感应到他,猛地抬起头,唾液随着呼吼出的气流从镶嵌着血沫肉碎的尖牙中迸溅出来,隔着几十层楼嚣张示威。
余州仅仅看了她一眼,正准备上楼,又折返回来,到姜榭开过锁的楼层中翻箱倒柜,把他能移动的东西都拖出来,堆在路中央,若不是力气不够,他甚至想弄一张架子床过来。挡住了路,却不怕固步自封,因为这些东西一定会被女仆大军踏成齑粉,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做完这些,他便马不停蹄地爬上了楼。
却没有料到,姜榭他们居然还没有进去那铁门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虽然抵不住菠萝刀的劈砍,每挨一刀都会留下极深的创口,但它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修复好这些创口,赶在姜榭发动下一击之前。这就很没辙。
“搞什么啊,这门怎么特么的这么奇怪?”严铮烦躁一拳抡在门上,忍着疼痛骂。
周童道:“我感觉它就像有生命一样,竟然还能自己治愈伤口,太不可思议了。我家要是安装了这样的门,估计这辈子都不怕被盗了。”
王越也有些慌了:“连姜哥都拿它没辙,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实在不行的话……”宁裔臣守在栏杆边,耳畔是越来越近的女仆的脚步声,“我们先回去?那些女仆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不行!”王越很快否认,“我……绝对不行。拜托大家了,再想想办法吧。”
其实姜榭完全可以将这扇门劈开,只不过真要那样大动干戈的话,这栋楼估计也要塌了,其他人的性命不说,楼梯没准还有什么尚未发觉的线索,他决不能做这么不可控的事。
然而姜榭看了王越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相信王越是个明事理的人。
余州走到门边端详了一会,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你们说,这门里会不会融入了菌丝之类的东西?那些菌丝长得很快,还具有极强的韧性,跟这扇门的特性很像。”
周童道:“很有可能哎,镜中界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啦。”
严铮一听余州这口气,就知道他有办法了。姜榭比他反应更快,直接朝余州伸手:“你那把匕首,给我试试。”
那把匕首的作用尚不明确,但就之前的战斗经验来看,被匕首刺中的女仆会立刻大爆血管而亡,如果类似的效果能体现在别的生物,比如菌丝之上,又会是什么效果呢?
不好猜测,但好歹能挽救眼下一筹莫展的局面。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个尖牙女仆带着一身腥气扑了上来,直冲向站在最外围的严铮!
姜榭眼尖地把手里刚接过来的匕首掷了出去,几道女仆后抽回来,朝余州所在的方向一丢,然后抄着菠萝刀冲下楼,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还不忘给怔愣着的余州丢下一句:“你先拿匕首开门,不用等我!”
事态立刻变得紧急起来。
余州紧紧握着匕首,对着铁门捅进去。谁知那匕首竟然真的有用,铁门的创口只缩小了一些便彻底停止了,甚至反被匕首里的毒腐蚀大了一圈。只可惜匕首的杀伤范围不及菠萝刀,一次只能劈砍出一道巴掌大的口子,因此余州只好一点一点慢慢磨,期间他通过豁口往门内望去一眼,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等待着迎接他们的女仆。
腹背受敌,接下来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恶战。
在他们忙着破门时,爱斯利文正在听着音乐做手术。打造出一个完美的莫雷蒂,这是他最为热爱的事,外面就是天崩地裂,也别想分去他一个眼神。
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从李乔换成了唐柏柔李乔的催眠已经完成,很成功的一个作品,他相信闻玺一定会喜欢这个被他调制好的李乔。那么还剩下三具身体,他可就要用来打造莫雷蒂了。
让女仆把唐柏柔脸庞的碎发清理干净,他仔细观察起了这张脸。五官长得不怎么样,没有一个是跟莫雷蒂相似的,脸型勉强还能削一削,就是这皮肤状态实在是太没眼看了,不是痘就是痣,还真是令他犯难。
在心里过了几个手术方案,爱斯利文果断决定直接给唐柏柔换脸。一声令下,一个女仆很快端着一只白色的防潮保温箱赶来。爱斯利文揭开箱子拿出一叠脸皮,挑挑拣拣,抽出其中的一张,对着唐柏柔的脸比对了一下,然后合上了箱子,示意女仆退下。
“鼻子要垫垫,颧骨要磨一下……”
做好准备之后,他拿起一把手术刀,在唐柏柔脸侧的肌肤上划下一道血口。刀尖轻抵在颧骨下端,他正左右计算着方位,就见一个突然女仆冒冒失失地朝手术床奔来,半路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笨拙地栽到了地上,非常不凑巧地是,她的动作带动了手术床的轮子,导致爱斯利文的手术刀被迫偏转方向,硬生生给唐柏柔的脸刨了一块肉下来。
“……”
爱斯利文啧了一声。
那女仆自知做错了事,低着头不敢看他,但一想到自己来找主人的目的,她又战战兢兢地挪过来,卑微得和门外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尖牙女仆判若两人。
“不就是有人在破门嘛,慌个什么劲,”爱斯利文擦干净手术刀上的血迹,头疼地看着唐柏柔。
挨了这么一下,这脸虽说不至于毁了,但却给他增加了不少工作量,估计也很难调成跟莫雷蒂一模一样了。现在的唐柏柔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爱斯利文犹豫了一会,决定省下一张脸皮,让女仆过来,把她拖去小厨房处理掉了。
抬走唐柏柔之后,又一个人被换上了手术床。
“喔吼,头发还是金色的。虽然是染的,不过很漂亮。”爱斯利文称赞道。
此刻的他心情很愉悦,丝毫没有被冒失的女仆和失败品唐柏柔影响到。这个女人虽然长得跟莫雷蒂也不算太像,但发色吻合,这便足够让他的开心好长一段时间。
把麻药打进闵钰的胳膊,爱斯利文决定现在就给她动手术。
就在他重新拿起手术刀之际,一把匕首远远朝他胸口飞来
铁门终于塌了。
第116章 温泉山庄(二十二):进化
千钧一发之际,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王越和严铮对视一眼,再不旁观,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铁门, 配合着余州手里的匕首, 终于给这个昏暗阴冷的手术室带来一丝光亮。
沉重的铁门向后倒去,压住了一片嗷嗷直叫的女仆, 地上很快渗出一片殷红, 看上去触目惊心。
可这并没有震慑到其他女仆。她们早已被爱斯利文训练得处变不惊, 看都没看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同伴,就前仆后继地朝门口的几人涌来。
门后是一片走廊,离手术室还有一段距离。走廊狭窄,仅容三人并肩而行, 此时这条走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女仆, 她们摩肩接踵, 飞檐走壁, 更有甚者还扒在天花板的吊灯上, 歪着脑袋, 张着血口,瞅着众人。
视觉冲击无与伦比。
尽管有余州挡在最前面,王越和严铮心里还是免不了地涌起一阵恶寒, 牙关、手臂还有小腿肚生理性地发抖,膀胱也胀得慌。但一切情绪波动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抚平, 没有人允许自己拥有害怕的时间, 因为这些令人害怕的东西的背后,有他们最在乎的人。
“王越和严铮看准时机进去找人,其他人帮忙清理女仆, ”姜榭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众人身后,沉稳冷静的声音像一支安定剂,即刻把所有怯意驱散。
宁裔臣道:“那、那后面怎么办?楼梯里还有女仆,整栋楼都是女仆,太、太多了……”
姜榭只说:“我会把门堵住。”
可门已经塌了。
宁裔臣朝后看了一眼,却没说什么,掂了掂手里的匕首,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余州心下一动:“马良神笔?”
是了,姜榭还有马良神笔!
姜榭点点头。
只见他伸手往口袋里一摸,就掏出了一支钢笔。钢笔看上去平平无奇,文具店里花个十几块钱就能买,也不是典故中形象神秘、富有艺术气息的毛笔,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支笔画出来的东西,会成真。
掏出钢笔之后,姜榭又拿出了一叠便利贴,余州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那些在地铁站漫天飞舞,将他从范万手下救出的便利贴。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他在明,姜榭在暗,现在他却可以亲眼看见姜榭使用这些东西。
怪令人期待的。
回过神来,余州屏息凝神地盯着姜榭的手,有女仆扑过来阻挡他的视线,被他一匕首割断喉管到了这种时候,就连战斗力都诡异地更强了一些。
姜榭在雪白的便利贴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框,什么细节也没补充,就在框上写了一个“门”字。
余州:“……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姜榭抬手挥开一个女仆,简单解释道,“其实这个便利贴也算一个道具,但是要搭配马良神笔使用,它只有一个功能,那就是简化马良神笔的使用条件,因此我不用把东西画得那么传神,只要在旁边稍加说明,就能有一样的效果。”
余州道:“那还挺省时间的。”
“是真的好用,比如它还能这样”
姜榭说着,又在长方形旁边的空白位置上写下几组数据:长多少,宽多少,高多少。正当余州震惊居然还能有这种操作时,姜榭抬手一挥,就将那便利贴甩了出去。
便利贴飘到门框的位置,自动停下,然后一扇完全符合姜榭设计标准的门“砰”的一声,拔地而起,结结实实地将楼梯间的女仆挡在门外,就连一丝声音都透不进来。
余州估计那厚度最少也有一米。
他有些担忧:“等会撤退的时候怎么办呢?你的菠萝刀能把这扇门劈开吗?”
姜榭扑哧一声笑了:“给你变个魔术。”
他又把手伸向口袋,然后往余州面前一晃,两根手指间赫然夹着那张甩出去的便利贴!
揉了揉余州呆呆的脸,姜榭道:“待会要走的时候,把便利贴撕碎,那门就立刻会消失了。”
余州眨眨眼,望着前方嘶吼的女仆,颇有些不甘心:“那你画什么门啊,应该来把冲锋枪,在旁边标注无限子弹,不就所向无敌啦?”
“你看这些女仆像是能被子弹打死的样子吗?”姜榭笑笑,“要真弄了把冲锋枪出来,消耗型副本也是有办法对付的。”
“行吧,还是你有经验,”余州又问,“这个马良神笔,真的每个副本只能用一次?”
“好啦好啦,别贪心,以后我努力给你赚更多更厉害的道具回来,”姜榭掰过他的肩膀,指着前方气喘吁吁的几人道,“我们快去帮忙打架吧。”
余州:“唔……”
他心里想,这个马良神笔还是不够牛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严铮吼了一声:“卧槽!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女仆越来越难杀了!”
他此刻正在与一个女仆博斗着。那女仆乍一看和其他女仆没有区别,可细看却很不对劲她的力量和速度都比别的女仆大了一倍不止!一拳头砸在她的肚子上,严铮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拳头竟然流血了,那女仆皮肤的触感竟比钢铁还硬,拳头落下去时,只听一道清脆的“邦当”声响,一阵钻心的疼痛便顺着他的手指蔓延向四肢百骇,去看那女仆,不仅纹丝不动,还反应很快地扫他下盘,得亏他存着一身不易撼动的脂肪,才没有被撂倒。
一切都只能用“差一点”来形容,简直是又惊又险。
其他人也很快发现了不对。砰咚一声,周童的匕首砸到了地上,他颤声道:“啊女仆、那些女仆变了,你们看她们的眼睛,她们、啊啊啊啊啊啊,她们没有眼珠啊!!”
余州闻声过去踹开一个即将抓到周童的女仆,扯着那女仆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然后他就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这个女仆的眼框内布满了密实的菌丝,菌丝和眼皮糅合在一起,几乎看不见边界,就像是用两块白布把眼睛封起来了一样。虽然没有瞳孔,那些女仆却仍旧能灵敏地感知到他们的位置,速度甚至比以前更快。
“哈吼,嘶呜……”
在被余州抓住的脑袋中,口水飞溅,几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过后,那女仆的身子竟是整个调转了过来,脑袋却还直愣愣地盯着余州,她身体的柔韧性已经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一个眨眼间,她又飞转了几圈,脖颈处越拧越紧,最后啪地一声崩开,就像皮筋突然断掉那样,那女仆顷刻间身首分离。
因为这个,余州短暂地怔愣了一秒,就这短短的一秒,那女仆的脑袋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阵腥气咬上了余州的脖颈,身体在一旁配合地禁锢住余州的四肢她不仅还能活动,而且脑袋竟然能与身体配合,一个顶俩!
“……呃……”
好容易抽出手,余州抱住那颗咬住自己的脑袋,他动也不敢动,浑身血液都往这一处流,紧张到极致时,就连知觉都失去了,他以为自己会感受到疼痛,可真到这个时候,却只剩下了茫然,以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