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尖锐的锋芒。
他看见女仆的脑袋和身体之间有一条丝线,那丝线极细,若不是刚刚被周童衣服上的挂饰闪了一下,根本难以被肉眼捕捉。
那是一条菌丝,有了它,身首分离的女仆才不算真正死亡。说时迟那时快,余州握紧匕首,利落地将那丝线隔断。那咬住自己脖颈的尖牙即刻就卸了力,断了头的身体也摇摇欲坠地往下栽倒。眼看着又有几个女仆朝自己冲来,余州眼疾手快地把那个没了头的女仆尸体拉到自己身上,险而又险地躲过一劫。
直到这个时候,脖子上才开始传来细细密密的疼,连带着呼吸都不是很顺畅了。余州抬手抹了抹,只摸到一片温热的湿滑,他又大着胆子往下按了按,不出意外地痛到抽气。他安慰自己没事,只要不伤到气管,能呼吸就能活命。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了,就在这里躲一会吧,只要不睡着,一切都会过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逐渐安静下来。余州听到了两道很急的脚步声。应该是王越和严铮,他们终于可以突围出去找人了。
又过了一会,挡在身上的女仆被人抬了起来,露出周童泪流满面的脸:“余州,余州,呜呜呜……对不起,你没事吧余州,呜呜……”
“别、别哭……”
见来的人是他,余州这才扶着脖子坐起来,抹掉周童脸上的泪水,他虚弱地笑了一下:“我没事,别哭。”
就是流的血有些多,头已经开始晕了。
怎么不见姜榭的身影?
似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周童朝他身后努努嘴:“爱斯利文出来了,姜哥正在和他对打。”
说是对打,其实爱斯利文全程都在防守。他没什么对战的意思,看姜榭快要攻到自己,就从旁边扯一个女仆过来,僵持了这么久,竟然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伤到。
余州看见他一手拿着手术刀,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支针筒。扯过一个女仆,爱斯利文把那针孔里的液体推进女仆身体中,然后便把那女仆扔到了地上。短暂的静默之后,女仆扭曲着四肢爬了起来,虽然外貌上没有太大的改变,但那一瞬间,余州几乎立刻就判定那个女仆变了!变成了那种被菌丝连着的,可以身首分离的女仆。
多了这些升级版女仆,场面一时变得更加混乱。
糟糕的是,那些升级版女仆还能将周围的普通女仆感染成跟自己一样的升级版女仆在被注射了不知名药物之后,她们变得狂躁无比,身上开始翻涌一些白色的水雾一样的东西。看上去像是雾,其实是菌丝,那些菌丝里又蕴含着数不清的,肉眼难以统计的孢子。孢子们随风而散,飘落到那些普通女仆身上,落地生根,女仆一个接一个地发起狂来,狭小的手术室走廊即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偏偏着一切都只是爱斯利文的玩闹。
欣赏了一会自家女仆的精彩表现,他转身走了。就这么走了,没有通过来时的走廊和楼梯,他隐没在手术室深处,不知钻进了哪个地方,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道嚣张的声音:“暂不奉陪了各位,咱们后会有期。”
“你给我站住!”王越怒吼了一声,“你把林星带去哪里了?该死的!”
用尽毕生力气,他找遍了全部手术床,包括温泉池那边,所有地方都找过了,闵钰和李乔都在,就是不见林星。
爱斯利文的声音渐行渐远,回荡在空气中:“林星?那是谁?我忘了。”
“或许,是被我送去化粪池了吧,谁知道呢。”
王越蓦地瞳孔骤缩,瞬间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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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即将高考的宝子呀,高考加油呀!!!!!
第117章 温泉山庄(二十三):浴袍
林星被送去化粪池了。
此时此刻, 王越耳边只有这句话。
反反复复回荡着这句话。
不停地在告诉他、提醒他:林星出事了,林星可能要死了。
嗡。
林星的脸盲不停地在脑海中闪过,俏皮的、严肃的、一本正经的、笑意盈盈的
耳鸣突如其来,伴随着毁天灭地的晕眩席卷大脑。
“……我杀了你!爱斯利文, 你个丧心病狂的变态, 你出来,我杀了你!”
王越彻底失了仪态, 目眦尽裂, 偏偏找不到爱斯利文的身影, 只能冲着一众女仆发怒。他眼里霎时布满了可怖的血丝,那些血丝急得像是能原地释放出来,将天地万物绞杀成碎块,就连处在发狂状态下的女仆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脚下生出犹疑, 仿佛原地被吓出了基因本能。
然而爱斯利文早就离开了, 空气中只有千万个女仆一起呼吸的“嗬嗬”声。
王越喊空了力气, 失魂落魄地撑着膝盖, 刚才还能强装镇定的人现在只剩下了一副躯壳, 摇摇欲坠。
肩膀及时被人撑住,姜榭的声音随即响起:“先别顾着慌。化粪池在小厨房,我记得你们去那边探索过, 应该会走的吧?不管林星现在有没有出事,要是你只打算在这唉声叹气, 浪费时间, 那一切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王越扭过头,对上了姜榭深沉的眼眸。这个年长几岁的、跟他交流还不是很多的前辈此刻突然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相信林星还活着、他还能找回林星的勇气。
“对、你说得对,小厨房……我这就去小厨房……”
深吸一口气, 王越匆匆往楼下奔去,用上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临走时,姜榭把画了长方形门的便利贴给了他除了撕碎纸条之外,随身携带被马良神笔着墨过的便利贴,也能安然通过马良神笔画出的障碍。
因为闵钰安然无恙地躺在手术室的床上,所以自诩没事干的周童和宁裔臣也跟着王越走了。
“来吧,让我们来好好探探爱斯利文的老巢,”姜榭说着,拦腰斩断了三个尖牙女仆。
便利贴给出去了,他们短时间也的确只能呆在手术室,好在手术室看上去有不少值得探索的地方。趁着姜榭清理女仆的间隙,余州一边照顾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脖子,一边见缝插针地寻找线索。
不料那些女仆实在是烦人的很,不管余州躲到哪里,总能在下一秒迎上她们冰冷的视线即使是桌子底下,女仆也能弯下腰挤在底板缝里看他,仿佛随身携带着定位仪和逗猫棒。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女仆只有一双眼睛,打斗的过程中也没有进行过交流,她们是怎么能那么精确而整齐地确定自己的方位的呢?
难不成……他们身上其实存在某些吸引女仆的东西?
正思忖着,一道白影突然飞扑过来。余州还以为是女仆,抬手一挡,那白色之物软趴趴地挂在了他的手臂上,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件白大褂。透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像是爱斯利文的手术服。
和这件白大褂对比,他们身上穿着的浴袍简直香得不行。
余州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马上脱下浴袍,套上了这件白大褂。他又凑近嗅了嗅那件浴袍,闻到了一阵草木香味。早在刚进入副本,女仆要求大家换上山庄专门准备的浴袍时,他就直觉这些浴袍不对劲。现在再闻,这味道哪是什么草木香味,根本就是新鲜蘑菇的味道!
这些浴袍十有八九是被菌液浸泡过的!
怪不得女仆老是盯着他们不放,明明他们尝试过躲起来,明明爱斯利文已经走了。恐怕这些女仆对这些菌液极为敏感,他们几个在她们眼里,就是一只只巨大的靶子!
从墙上扯下一件白大褂,拿去给严铮换上,再把三件浴袍扔去窗外,女仆们原地怔愣了好一会,接二连三地跃出窗外,沉闷的咚响密集如鼓点,又像是下了一场巨大的雨。
严铮闭上了眼。余州往窗外看了一眼,看见地上一片鲜红,视觉效果和菜市场和肉泥血河差不多。
那里是无数个女仆的尸体。
尽管她们只是副本鬼怪,尽管她们已是行尸走肉,这场庞大的葬礼还是让在场三人沉默了许久。
处理掉这些女仆,接下来他们终于可以消停一会了。
余州到严铮跟前去看了看闵钰的情况。
没什么大碍,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昏迷之前应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此外她鬓角的头发被刮去了不少,整个脸蛋乃至发际线都凸显了出来,弄得严铮担忧了好一会儿,满地打转想找办法补救,生怕女神醒来会因为形象受损而伤心虽然他觉得这样也很美。
补救办法没头绪,严铮倒是在床底找到了一支空的注射剂。恰巧闵钰胳膊上有伤口,他便又是一阵担忧:“这药上面写的什么啊,不会是什么使人终生昏迷高位截瘫之类的毒药吧?闵闵她会不会有事?”
姜榭闻言,把药瓶拎过来看了看。
严铮眼巴巴地瞅着他:“姜哥,你看懂了吗?”
“看不懂,”姜榭摇摇头,直说道。
严铮面露失望,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姜榭晃了晃那针筒,然后把里面仅剩的几滴淡黄色的液体推倒了自己的手臂上,抹开。
严铮:“……”
过了一会,姜榭给出答案:“不是什么毒药,麻醉剂而已。她应该很快就能醒了。”
严铮:“……噢、噢噢好。”
这个男人他恐怖如斯。
“说到针筒,我记得爱斯利文刚才也给女仆捅了一管药剂,然后女仆就发狂了,”姜榭道,“大家到处找找,看能不能把那支针筒也找出来。”
严铮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然后您就准备再次以身试毒?”
姜榭笑了一声,颇不在意道:“再说吧。”
把闵钰安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三人在满堂浓雾中分散开来。余州特地挑了个远离姜榭的方向因为有浓雾的掩盖,他脖子上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没被发现。他想,这里是室内,雾还这么大,说明这个手术室里一定有温泉,只要能找到温泉,他就能治好脖子上的伤口,如此一来也就没必要让姜榭担心了。
没走两步,他突然听见了严铮的尖叫声。
转身朝严铮所在的方向跑去,余州惊喜地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温泉池。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谁知严铮却拉着他后退了两步,神色惊恐道:“那、那里面全是人!”
余州蹙起眉:“什么?”
严铮一急起来,说话就更不利索了:“那、那里面泡了满满一池子人啊!!”
“没事,我不会被吓到,”余州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顾阻拦径直走去温泉边,挥散了水面上的雾。视线往下,他对上了一张女人的脸。
“……”
水下的场景的确挺壮观的。
伸手去拨那女人的脸,竟然拨不动。偌大的温泉池底下塞着满满当当的人,全都是女人,她们早已被滚烫的泉水泡得绵软不堪,以千奇百怪的姿势歪在泉水中,有的半睁着眼,目光涣散,有的秃了头,眉梢鬓角渗着淡淡的红,有的全身上下布满蜈蚣一样的伤疤,那些伤疤肿得发白,针脚敷衍,隐约能见到线头,有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仿佛被投入水中是什么开心的事……
被氤氲的雾气和阴暗的灯光一衬,饶是余州也控制不住地头皮发麻。
大概不是他的害怕机能觉醒了,而是身体依凭本能地在排斥。
“出了什么事?”
姜榭的声音近了,脚步也近了。
余州慌忙地捧了把温泉水泼到自己的脖子上,也不管脏不脏了,等姜榭走到跟前,伤口刚刚好愈合,他便若无其事地望过去,指着温泉说:“你看,这里泡着好多人。”
姜榭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转而去看温泉水。
余州松了口气。
“这些人应该是在等待手术,”姜榭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把人提起来,淡定地看了看,又淡定地说,“等手术做完,她们就该去外面的病床上躺着了。”
余州好一会没有应声。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姜榭瞅了他一眼,视线落到手里抓着的头发上,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粗鲁了,遭人嫌弃了。轻咳了两声,他正准备把女人“温柔”地放回去,就听余州出声道:“你别动。”
“……怎么了?”
“我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余州凑近了端详,半晌后道,“是李乔!”
是了,这个人正是李乔。她的脸皮被泡得发皱,头发颜色也被这灯光照得与他人毫无分别,加上余州本就与她不熟,若不是姜榭把她提了起来,他根本就认不出这是那个相貌不输闵钰的李乔。
两人对视了一眼,把李乔从泉水中抬出来,放到了一张干净的床上。
在这张床旁边还有几张手术床,余州顺便把那些床也检查了一遍,发现了昏迷不醒的闻玺。
“闻玺没有生命危险,也只是被打了麻醉药,”姜榭上前探了他的脉搏,“但是李乔就不一定了。她的身上没有伤口,但别的地方是否有变化,我也看不出来。”
余州叹了口气:“希望她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