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音夏道:“嗯,我没有说我不厉害了啊,所以,我就是一样很厉害的道具喽。你平时见过的道具大多都是什么刀啊,匕首啊,鞭子啊,自然而然会觉得所有道具都是物品,但其实啊,也有人形道具的呢。”
余州没见过,姜榭倒是见过。
那个能幻化成袁央和闵钰的棉花娃娃,其实也算是人形道具的一种,只不过现在与李音夏相比,棉花娃娃好像也不那么人了。
话已至此,余州不得不面对现实:“那、那你的作用就是替别人受伤?”
“差不多吧,人形道具的形成会受到鬼怪本人思想的影响,因此我还可以保留很大的自主权,这才可以溜出来找你,至于具体有什么用……”李音夏没有说话。
但余州却听见了他的声音。只见李音夏捏住了他的手,紧接着便有一根无形的白线顺着他的手腕蜿蜒,再然后,他就听见李音夏说:“至于具体有什么用,那当然是我说了算啦。”
“……”
等余州回过神时,那白线已经消失了。
他心里五味杂陈。之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悄悄告诉他,恐怕李音夏也不甘愿一直留在互助组织任人差遣,而是想回到他们身边来,将自己作为道具的真正作用贡献给他们,还有……
现在想来,李音夏之前那些命不久矣的话恐怕也不只一层含义,他的力量也许的确会因为离开镜中界太久而削弱,但更主要的恐怕还是道具的次数。
有些道具是有使用次数的,比如他曾经拥有过的那张碎花布片,次数耗尽过后就会自动损毁。人形道具,和真人那么像,如果碰上一个像李音夏那样强大的道具原身,不敢想象会有多么恐怖,会对持有者带来多大助益。这样的道具,对于镜中界来说,必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为了平衡,这种道具的使用次数一定寥寥无几。
而现在……
李音夏至少已经被廖小言使用过一次了。
余州心跳加速,正想问清楚,忽而间,李音夏的身体虚闪了一下,一条透明的锁链从他背后延伸出来,余州怔愣地顺着锁链望去,发现那锁链的尽头被系在廖小言的手上。
然后李音夏就被她牵了回去,身影虚化,与此同时,余州感觉自己的手腕似乎又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在他抬起手时,一条细细的白丝尾巴悄然溜走,雁过无痕。来不及在意,李音夏就如同普通道具被回收那样,消失在了空气中。
“小言……”
“说了这么久,终于说够了吧?我要是不把道具收回来,余州哥哥你恐怕还不知道有一个我在这呢。”
廖小言的语气依旧不太好,但和缓了许多,不像对着姜榭那般咄咄逼人。
既然廖小言在这,那么这里其实是……圣玛利亚大剧院?
他们竟然误打误撞来到了目的地。
姜榭警惕地盯着廖小言,把来不及整理思路的余州拉远了一点,说:“你和她说话的时候要小心,她很懂得怎么戳人肺管,千万不要被激怒了。”
余州刚要答应,忽地睁大眼,抱住他的腰问:“你怎么也受伤啦?”
姜榭神情幽怨:“你才注意到呀?也是,这里有太多人需要你关心了,我只好往后排排喽。”
“不要嬉皮笑脸的。”余州捶了他一下,然后心疼,小声问,“谁伤的呀?疼不疼?”
姜榭马上告状:“廖小言伤的,疼死了。他们那边有一个很古怪的道具,碰着就疼。你看你还在这乐呵呵的吃烧烤,不知道我在外面快要被人弄死了。”
余州才不信:“胡说,你才没有那么弱呢。”
姜榭:“那你亲我一下。”
余州:“……啊?”
“快亲我一下,你刚才就知道和李音夏说话,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不开心,”姜榭酸溜溜地控诉道。
然而,余州分明看到他的嘴角是翘着的,分明就是故意讨糖吃。
余州无奈地凑过去,踮起脚吻了他一下:“这下可以了吧?”
姜榭受苦,他还受苦呢,跟李音夏呆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可没有干什么会让姜榭吃醋的事,相反,这些日子他又是惊又是吓又是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根本睡不了一天好觉,那时还不知道姜榭在什么地方享福呢。
“不够。”
前不久还在幸福地看音乐剧的姜榭一把将他拽了过来,随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深深地吻了过去。
“唔!别在这……唔……”
趁他们吻得投入,牧阳悄咪咪地从某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用手肘戳戳廖小言:“哎,你看人家小别胜新婚,都没空理你,我看你啊就别打了吧?咱们先出去,出去再说,行不?”
一而再再而三被忽略,廖小言心中气极,正好有现成的受气包,她狠狠揪住了牧阳的衣领,把他拉下来,期间不小心扯到了一块肉,疼得牧阳嗷嗷叫。
瞪了他一眼,廖小言转而把他甩向身后:“不想看打架就自己把眼睛蒙起来,滚远点。”
正当余州被吻得喘不上气,准备挣开姜榭时,姜榭却目光一凛,将他往后推了一步,刹那间,就见一道银芒呼啸而来,带着冷冽的寒意从他们之中擦过,若不是躲避得及时,绝对要见血。
“喂!你在搞什么?差点要伤到人了知不知道?”牧阳用气音咆哮。
廖小言瞥他一眼:“你很关心他们吗?”
牧阳:“我……”
话音被打断,余州上前一步:“小言,你到底怎么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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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点子忙,这章差了几百字不想硬凑了,下一章开始揭晓过往~
第216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十九):山雨欲来
廖小言没有抬头, 以她现在还是小女孩的身高,平视的话视线最多只能到余州的肩膀,她平静地闭了闭眼,沉默了很久, 这才道:“没有误会, 余州哥哥,这都是我和姜榭之间的事。”
“你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吗?”余州没有马上跟她讲理, 而是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姜榭面前, 尽量将廖小言的注意转移开, “这个副本叫圣玛利亚大剧院,根据最新数据,这是难度系数最高的一个通用型副本,稍有不慎就会丧命。你很久没有消息, 所以江蓠急了, 拜托我们将你带出来。所以, 有什么事情等到这个副本结束了, 再一起清算, 好吗?”
听了他的话, 廖小言冷笑一声:“拜托你们来救我?余州哥哥,你听听这符合逻辑吗,江蓠是我互助组织的人, 要找人来救那也是找我们互助组织的精英,怎么敢去劳烦你们?恐怕你们是私下里做了什么交易吧?让我猜猜你想要什么?是李音夏吗?江蓠答应你只要把我带出来, 就将李音夏还给你?”
余州:“……”
廖小言不愧是能做到一个组织首领的人, 果真一样不落地被猜中了。
“余州哥哥,你真傻,”廖小言笑了起来, “她说会将李音夏还给你,你就信了?那你现在傻眼了吗?李音夏自愿变成了道具,而这个人形道具,现在在我手里。既然在我手里,那么,江蓠拿什么东西还给你?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天真啊,余州哥哥。”
余州沉默了。
现在回想起来,江蓠的话的确处处是陷阱,那时她说会以个人名义担保,余州还以为就算她没法真的带回李音夏,好歹也能帮他们说上两句话,争取争取,却没想到真实情况居然是这样。他们算是给江蓠打白工了。
“不过你也别怪江蓠,她一直帮你们说好话来着,”廖小言说着,抬起了手腕,上面套着一个蓝色混着点纯白的圆环,“要不是她执意要重回虫人副本,互助组织还得不到这么好用的道具呢。本来呢,从虫人副本里拿出来的那些东西,我是一点都不想分给你们的,但江蓠说某些虫病毒只有你们可以用,没办法,只好便宜你们了。至于李音夏,抱歉,余州哥哥,谁让当初去破掉虫人副本的人不是你呢?”
余州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撇开那些纠缠不清的恩怨,单就要回李音夏这件事来说,他们确实理亏。
谁让虫人副本不是他们破的呢?
没有参与,自然也没有资格去索要副本奖励。
“话已至此,我看李音夏这件事就没必要再说了,”廖小言道,“余州哥哥,现在请你让开吧,我和姜榭的架还没打完呢。”
“等一下!”余州张开双手,死死拦在姜榭面前,“你也知道我们在乎李音夏,只要有他在,我们怎么也伤不了你,不仅伤不了,还得处处让着你,这样的打架又有什么意思呢?我们不妨都先放一放,先出去……”
“哈哈,余州哥哥,你真好笑。”廖小言弯起了眼睛,毫不掩饰地发出嘲笑。
余州没有再说下去了。他真是一急就开始脑子犯抽。
廖小言跟姜榭打架又不是为了切磋,捏着李音夏这个软肋,对她来说最好不过了,哪有他们谈条件的余地。
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廖小言忽然心情很好,轻快地说:“所以啊,余州哥哥,要么姜榭死,要么我和李音夏一起死,你选一个吧。”
见余州不做声,廖小言又道:“你不是最擅长做选择了吗?这一次,李音夏和姜榭,你选择谁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霎时间刺穿了余州的大脑。
是因为那件事吧,果然是因为那件事吧。
与此同时,在一旁等待浑水摸鱼的牧阳也如雷贯顶,一个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是他当初在自己空间里,观察廖小言时看到的画面。
还只有几岁,弱弱小小的廖小言跌跌撞撞地奔跑在楼道中,后面追兵的影子若隐若现,她绝望而拼命地朝前跑,仿佛脑袋里只有跑这件事,全身上下没有一个肢体听自己使唤,突然间,一个人从她的视线里一闪而过,逼迫般地唤醒了她的意识,她像是看到了希望,连忙停下了脚步,握起瘦弱的拳头,踮脚,敲门:
“余州哥哥!余州哥哥”
而彼时的余州打开了房间的窗户,扶着窗框,正准备往下跳。
一只手搭上余州的肩膀,余州目光怔愣地闪了闪,就看见姜榭走上前来,揽住他,看着廖小言说:“行了,做鬼也要做个明白鬼,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拿出便利贴,刚才余州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在上面画好了一样东西,只要能分走她的注意,他就能出其不意地撕下便利贴达成瞬杀,没有给她使用李音夏挡刀的机会。
廖小言不语,那些过去的事情回忆起来无异于重揭伤疤,她只要姜榭死,至于他死的明不明白,关她什么事?杀猪的人也不见得会和猪讲理由吧。是他自己不记得了,活该死不瞑目。
“是那个敲门……你是那个敲门的人,对不对?”
余州突然道。
廖小言一怔,随后道:“是。”
余州颤声道:“你那时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廖小言沉默了一会,颓然地笑了:“你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就算我告诉你出了什么事,这一切就能挽回吗?何况你也没做错什么,你只是……没有选择我而已。”
余州:“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能告诉他,他当时一念之差做出选择,到底导致了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心脏中有一个悲决的声音在叫嚣,叫得心跳像坏掉的引擎一样失速,迷茫、困惑、自我怀疑,重重情绪你一桶我一瓢,争先恐后地往他的胸腔里浇,再糅合汇聚成一只大手,死死攥着他的心脏,企图把它撕成碎片。余州撑不住地脱离姜榭的怀抱,跪坐在地上,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头。或许是听到了他此刻的执念,忽而间,白茫茫的环境卷来一阵狂风,在场的人猝不及防地被这狂风糊了脸,头发和衣角翻飞飘扬,等风稍微弱了一点,视线回归清晰,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来自大自然的风,而是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掀起的气浪。
那些凭空出现的高楼样貌熟悉无比,它们紧紧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下沉式斗兽场,高楼的围墙之外是一望无际的沙漠,烈日炎炎,人心惶惶。
自为了战胜李音夏之后,白茫茫的空间再度变出了虫人副本的场景。
这一下,恐惧的变成了廖小言,她神色猛地变了,刷地看向余州:“快停下,你在干什么?”
之前为了给余州训练,李音夏暂时剥夺了余州身为主人对空间的控制权,而就在刚才,李音夏被廖小言收回的前一秒钟,一根白线悄无声息地卷了卷余州的手腕,将控制权还给了余州。因此现在,余州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就能指令空间变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更别说他现在正遭受着强烈的情绪浪潮冲击。
这些情绪和对真相的渴望逐渐幻化成一支无形的笔刷,一笔一划,将曾经的过往重新描绘了出来。没了李音夏的压制,这些画面比先前他好不容易逼出来的那些逼真许多,身处其间的人就像是拥有了上帝视角,以观众的身份去重温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廖小言的手上,蓝白色圆环亮起微弱的光芒,李音夏以虚影浮现出来,伸手往空中抹了一下,在余州原本的记忆之上多添了一笔他自己的记忆。
没办法,该来的总归要来,就算他再不想余州去回忆那些痛苦的事情,但也许……有些事情本就不是他能阻止的吧。
有人想看,有人却不敢面对。锋利的剑芒忽闪,十字剑破空而出,廖小言红着眼睛持剑攻来,崩溃道:“停下!你不要再想了,不准再想了!”
却见一个身影伺机猛扑上来,死死抱住她,动作有些粗鲁,声音却很温柔,像哄小孩子一样:“好啦好啦,不怕,不怕,不想看的话就闭上眼,咱们把眼睛闭上吧,好不好?”
牧阳一边伸手去捂廖小言的眼睛,一边朝邬默和覃舞挤眉弄眼,示意他们两个过来帮忙。
覃舞伤得很重,动不了,邬默有些犹豫,他看着自家会长颤抖不已,像是一只正在被缓慢剥掉厚壳的蜗牛,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有所动作。
牧阳翻了个白眼,催促道:“快过来啊,你是不是傻!你们会长现在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只知道攻击,可她打得过那边吗?别以为有挡伤道具就后顾无忧了!快点,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