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州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薛前走后,密室又回归了之前的死气沉沉。静谧中,有人发出了一声悲怆的长叹。余州看过去,发现是阿峙。他慢吞吞地清理着尸体,动作小心又仔细,嘴里不厌其烦地念着佛经,一具尸体念一遍。余州心生感怀,也双手合十,默默地闭了一会眼。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值得观察的了,总不能真的上手给人治病。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出去跟白宵晨会合,把目前得到的线索整理一下。
未免碰见薛前,三人打算从姜榭发现的天窗走。
距离天窗仅剩两步路时,姜榭停了下来,握住余州的手。
王亮死亡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余州仰首望着被窗棂框起来的太阳,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
帽檐下,许清安的视线在他后脑勺翘起来的呆毛上停留了一会,然后毫无波澜地移开。
余州晃了晃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偏头对姜榭说:“上回来庙里的时候,我们都离那神像挺近的。现在我把你的运气都要过来,一定不会出事。”
“你先出去,”他的语气平静得好像在问下一餐饭吃什么,“我跟在你后面,一会就出去了。”
盯着他看了一会,姜榭倾身凑近,在他耳旁说:“你就,从来没考虑过我吗?”
余州一怔,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他怎会不责备自己?要是再谨慎一点,多往地上看两眼,他也许就不会被树枝绊倒了。
他没有经验,没有道具,还出了这种威胁生命的大事,是要给姜榭找多少麻烦?
还说要帮姜榭收集镜子碎片,他觉得自己还不如老老实实去互助组织呆着。
正当他浑身的力量都快被绞痛的心脏摄取时,姜榭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认为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
“男朋友在呢,”他说,“男朋友保你平安顺遂。”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余州惊讶得睁大了双眼。
因为姜榭拿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个人字拖道具。
余州还记得,那是一个储物型道具。
难不成……
“委屈一下吧。”姜榭脸上堆着坏笑,拎着人字拖道。
许清安瞅着那双人字拖,心里遗憾的同时又无比怪异。
这……真的不会有味道么?
有点想问问。但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余州乘坐着人字拖道具,稀里糊涂地离开了冥蛇庙。人字拖内部竟与姜榭的心灵相通。他呆在里面,听见了姜榭留给他的话。
“我希望你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想到我。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你的退路。”
“我的刀,我的青铜铃、人字拖、马良笔,我的所有道具,乃至我的□□、灵魂和我的……尸体,都能为你所用。”
“你男朋友很厉害呢。”
“……”
两只滑稽的人字拖就像是小时候在公园玩过的火箭车,在欢笑声中突突突地奔向前,所向披靡。
白宵晨藏在寺庙前门的一棵大树后面,看见三人的身影才走出来。
她的脸色好了很多,说话也有力气了,看来催吐得挺成功。
三人边聊边往外走。听说了寺庙内的事情经过,白宵晨也是很震惊:“我还说呢,怎么冷冷清清的庙里突然连续出来了那么多人,还都……”
余州问:“白医生,你看见什么了?”
白宵晨的脸色不太好:“那些输了的人全都被拖到了正门口,然后马上被杀了。”
余州眉头一蹙:“杀了?”
既然是要杀人,为什么之前不干脆把人打死,还要多此一举?
看了姜榭一眼,白宵晨继续说:“在被杀死之后,他们也像昨天的女尸一样,浑身都长出了红色彼岸花。”
“紧接着,他们就把尸体上的红花拔了下来,当场吃掉了,”白宵晨的语气古怪,“那些人前一秒还病怏怏的,好像随时都能栽下去。但在吃下花之后,他们的病立刻就好了。”
其余三人都震惊地看着白宵晨。
白宵晨又加以形容:“腰不弯了,说话声音铿锵有力,身上的古怪花纹也没了。”
余州问:“那尸体后来有没有再长出白色彼岸花?”
白宵晨点点头:“有的,但他们好像对白色彼岸花不怎么感兴趣,理都没理。”
这趟出行得到的收获实在巨大,沉默了一会,姜榭说出一个最直观的结论:“这么看来,治病药方并非没有,就是红色彼岸花。”
余州接上他的话:“但是红色彼岸花似乎需要通过杀害同胞来获得。”
白宵晨不解道:“那这个副本的设置就有bug啊,既然有红色彼岸花能治病,但为什么还需要往外找医生呢?”
“因为红色彼岸花并不能彻底解除诅咒,永诀后患,反而还可能是诅咒的一部分,”余州脑海里浮现出那捏着两种彼岸花的黑袍祭司像,“再就是老这么杀自己人也不是办法。”
白宵晨忽然想到了什么,眸色更沉:“我觉得,如果我们不能在七天内解除诅咒,很可能会在祭典上被当中杀死,给他们取花。”
姜榭耸了耸肩,勾唇笑道:“看来我们这些入镜者在他们眼里,就是八朵人形彼岸花啊。”
许清安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说道:“红色彼岸花的作用明确了,就是治病,那么白色彼岸花呢?”
话音刚落,白宵晨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边展开边说:“刚想跟你们说这个,差点忘了。”
纸包里是一团食糜,已经被揉开。
白宵晨说:“这是我不小心咽下去的食物……好歹是吐出来了。我瞧着不对劲,就收集了一点。你们看,像不像白色彼岸花?”
三人凑近一看,顿觉毛骨悚然。
花白花白的,可不就是彼岸花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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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突然觉得自己的文字灵气真的不太够,大家伙有什么写作建议吗,都可以提的呀,作者不会玻璃心噢~(但也请不要恶意和歪曲事实呀!)感谢在2024-02-10 16:16:37~2024-02-12 20:49: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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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彼岸村(十二):杀人规律
原来那诡异无比的早餐, 竟是一席白色彼岸花宴!
回想起浮现在花中的人脸,即使不曾咽下什么,余州也觉得肚里一阵恶寒。
“我有一个想法,”许清安说, “大家想想, 有什么话题能够同时涉及红色和白色?”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揭晓答案:“红事和白事。”
余州意会道:“一个代表新生, 一个代表陨落, 是不是意味着红花和白花的作用截然相反?”
许清安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
白宵晨说:“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 红花能够治病,那么,白花岂不是能使人患病?”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但又十分合理的猜想。
可是谁都不敢轻易验证。
许清安扯了扯帽檐,没什么波澜地道:“刘福进还有李光远他们都吃了不少白色彼岸花, 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众人一时无言。
虽然残忍, 但无法否认, 有些谜底就是要通过观察死亡来揭晓。
“我们还需要注意一个事, ”像是为了打破沉重的氛围, 姜榭不急不徐地说, “就目前看来,白花都是出现在红花被摘掉之后,那么白花是否必须通过杀人来获得?如果不是, 还有没有其他获得白花的办法?”
“我认为白花并非问题的关键,”许清安看着他, “村子外面有一片白花, 对我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稀罕物。相反,有关红花的很多疑惑都没有线索。更何况,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治病。”
“是吗,”唇角扬起一边,姜榭笑了,“我还以为我们最重要的事是找到镜子出去呢。”
许清安一怔。
余州左看看右看看,生怕他俩吵起来,连忙插话道:“那啥,我觉得有一个细节还是值得注意的。”
姜榭和许清安对视一眼,都看向余州。
余州道:“刚才清安提到村外的白色彼岸花丛,我就在想,如果白花也要通过杀人生长,那岂不是说,这个村里曾经死过很多人?”
许清安:“……”
所以话题焦点还是在白花上是么。
“你这个发现需要分情况讨论,”姜榭道,“相比能治病的红花,村民对白花的态度很是随意,抛尸的时候也不会想要把花摘下来。所以,村外的白花丛很可能是一块墓地。而如果真的是墓地,那反而没什么可疑的,无非就是埋葬着死去的村民。但如果不是墓地,我们就要怀疑,这些花是不是凭空,或者一夜之间长出来的了。”
这话听得白宵晨云里雾云,她觉得姜榭好像讲了不少重点,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明白,疑惑道:“谢先生,你是不是有些……钻牛角尖了?”
姜榭耸耸肩:“也许吧。”
思忖片刻,余州道:“我理解谢先生所说的第二种可能。在白色彼岸花要通过死亡生长的基础上设想一下,一夜之间出现了这么多花,是不是意味着彼岸村在过去曾经经历过一场浩劫?数以千计的人死在了这场浩劫中,所以才造就了这样一片白色彼岸花丛那花长得如此密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生长出来的。如果能弄清楚那场浩劫是什么,或许很多问题就有答案了。”
姜榭一边听他说,一边懒洋洋地拨弄着自己的辫子,心里想,还是他家小不点最聪明了。
“我感觉……”顺着余州的思路捋了捋,白宵晨说,“这么说吧,我现在的直觉告诉我,你们说的是对的。但这些设想都太远了,我们不妨分析一下今天的发现?”
此行最大的发现就是冥蛇庙里的密室。
密室里的事情经过大家都了解了,余州就开门见山地发表自己的总结:“我认为这接连的血腥杀人事件是有秩序的。首先最明显的就是,这些病人,不管病情、家世如何,都十分服从薛前的命令。这说明薛前的确是彼岸村真正的掌权人,有成为最终boss的可能。”
“再就是杀人行为的底层逻辑。你们觉不觉得,这像是一种挑战行为?”
“我观察过了,第一个向薛前请示杀人的人病情非常严重,几乎是所有病人中最重的,被他打败拖到前堂去的那个病人远没有他病重。这是纵向对比,接下来我们从横向看。同为挑战者,第二个挑战者的病情比第一个要轻一些,但又比第三个重。如果出现好几个人同时上前请示的情况,薛前一般会先批准那个病更重一些的。”
“也就是说,薛前是在给他们排序。病重的人有优先杀人的权利。那么我们又回归纵向,之所以说是挑战行为,是因为被挑战的人的病情都比挑战人轻。挑战人通过击败比自己康健的人来向薛前证明,自己更有资格活下去。”
“而如果挑战失败,挑战人则反过来沦为被挑战人的治病原料。”
“最后,无论拼杀得多么凶狠惨烈,都只是控制在患者的范畴,没有伤害到正常人,这应该是薛前所能想到的,控制病情的最好方式。”
听完余州的分析,白宵晨感叹:“这个薛前,思路还真是古怪。”
许清安说:“但他的确很好地利用了资源,在治病之药必须通过杀人获得的困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