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进的手臂上全是蛇类利齿噬咬的血洞,洞口的血液已经干涸了,周围发青发紫,一眼看上去,就像在皮肤上描绘了密密麻麻的红点。他的眼膜爬满可怖的红血丝,身上也出现了淡淡的蛇鳞一样的图案,怪异至极。
李光远想过要帮忙,但又不太敢靠近,见姜榭几个过来,便十分自觉地退到了人群后头。
合力把刘福进弄出来,白宵晨皱着眉给他包扎,“你昨晚遇到什么了?”
一边说话,一边撩开刘福进的衣服,她发现,刘福进身上已经出现了一些浅淡的彼岸花纹样,而刘福进虽然还是很胖,但脸颊却瘦削了不少,脸色也很差,看来已经患上这里的怪病了。
“我也不太清楚,”刘福进看样子也不是很在意,“好、好像是怪物吧。”
“废话,不是怪物还能是什么?”白宵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可悠着点,好歹把命保住了。”
刘福进很是心大,嘿嘿笑道:“,多大点事儿,只要能出去,有了镜子碎片,再大的伤都不是伤。”
白宵晨心里本就有气,此时更是忍不了了,怒道:“你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说得好像那些镜子碎片是你得来的一样!”
刘福进说:“哎好好,我说错了,我说错了,白医生,你别生气,是我说错了。”
白宵晨知道他又来和稀泥了,没什么办法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可告诉你啊,这次我不一定有把握能拿到镜子碎片,你好自为之。”
刘福进这才有些慌。像他这样对组织没有什么贡献的废人,除了分割属于自己副本的镜子碎片,根本没有其他获得镜子碎片的机会,如果白宵晨这次没有占得大头,那他……岂不是要死定了?
原来就算再佛系,生命面前,身体还是会忍不住地战栗、敬畏。
他想了想,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摇摇晃晃地朝餐厅走去。
白宵晨恨铁不成钢。才刚叮嘱完,就有心去吃早餐了?
事实上,不去也没有办法,因为老村长又准时推门进来催促了。
见众人磨磨蹭蹭的,刘福进眼珠子一转,又退了回来,大声道:“大家快点啊,那么好吃的早餐,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找线索?”
姜榭还是那句话:“说过了,食物有毒。”
刘福进不动神色地拉了拉衣服,遮住身上的彼岸花图案,说道:“就算有毒,那也不会一天就发作死人啊,你看我吃了那么多,现在不还是能跑能跳的嘛。”
他看着李光远二人,引诱:“只要能拿到出去,拿到镜子碎片,一切伤病都能治好。相比之下,饿肚子才是燃眉之急,更何况不吃饭还会惹怒NPC,徒增丧命风险,你们说是不是啊?”
李光远二人本就对姜榭的话存有疑心,刘福进又分析得头头是道,加上肚子实在是饿,便什么都不想了,拥着刘福进往餐厅里去。
望着他们走远,余州轻声道:“这个刘福进不是一直奉行躺平主意吗?今天怎么这么能说会道了?”
“李光远二人和我们不同,他们对镜中界的认识还不够深刻,很容易被忽悠,”姜榭眯着眼说,“刘福进算是个有经验的老人了,对付两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有何难?”
余州一怔:“你的意思是?”
姜榭看了白宵晨一眼。
真的很不巧,她给刘福进包扎时的对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只怕,刘福进已经逼不得已,要用自己拙劣的方式,来帮助白宵晨扫清一些障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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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有没有喜欢的副本类型呀,可以说在评论区,要是板蓝根有灵感的话,可以安排上呢~~感谢在2024-02-18 17:19:06~2024-02-20 23:1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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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彼岸村(十六):伪装患者
刘福进的行为的确透着非常明显的不对劲, 思忖片刻,余州说:“还是不愿意相信,白医生会做出这种指示。”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姜榭说, “如果是白宵晨的指示, 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被我们看出来,这应该是刘福进自己的主意。他暂时对付不了我们, 为求心安, 只能暂时拿李光远这两个可有可无的下手。”
余州说:“那你的意思是, 他没胆量对我们下手?”
“这不好说。”姜榭道,“没准他也有道具,有后手呢?”
余州点点头:“也是。”
“不管怎么说,我们对白宵晨那边都不能毫无戒心, ”姜榭反复叮嘱, “镜子碎片实在没了就没了, 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余州知道他哥又要嗦了, 赶忙把人拉到一边, 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成功把话头止住。
早餐依旧是白色彼岸花宴,一道别的菜都没有。四人假装吃了一点,有惊无险地挨过了漫长的用餐时间。
因为知道余州二人有计划, 所以白宵晨先拉着许清安走了。从餐厅出来,姜榭从路过的村民家顺了两件衣服, 然后和余州回到围楼。
从人字拖存储器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 姜榭开始给自己易容。
余州好奇地拎起一罐来看,发现都是些不知名牌子的化妆品。
“单用化妆品,能瞒过去吗?”
“放心, ”姜榭拿着根刷子在脸上扫,未免吸入粉末,话音含糊不清,“我的技术你还信不过么。”
姜榭的绘画技术有多好,余州再清楚不过,但他却从来不知道,姜榭居然还会易容。
他不由得想,姜榭到底在镜中界里学会了多少东西?
正忖着,姜榭就说:“易容不是在镜中界学的,是我大学修的一门兴趣课。”
余州关注道一个偏点:“你还上课呢?”
姜榭道:“上啊,我是知识的舔狗。”
余州在一旁笑。
“学易容可好玩了”,姜榭说,“老师会叫几个模特过来,让我们给他整成另一个人,要完全认不出来的那种。”
余州又捉住一个偏点:“那那些模特帅吗?”
姜榭抬起布满特效褶皱的眼皮,看着他:“不帅。但是,我把他画得非常帅。”
“那是,”余州称赞,“你最厉害了。”
姜榭看了他一眼。他没跟余州说,那些模特全都被他画成了余州的样子。
半个小时之后,那个穿着骚气人字拖的灰发青年不复存在,站在余州面前的是一个两鬓斑白,腰背佝偻,消瘦伶仃的老人。
姜榭的面庞脖颈还有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上,均画了十分逼真的皱纹和沟壑,其他部位则被暗红扭曲的彼岸花纹样覆盖,浑身散发着沉暮年迈的病气,仿佛下一秒就能扑在地上碰瓷。
明知是假的,但余州还是泛起一丝心疼,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某姜姓老人。
姜榭笑他:“怎么比我还能演?”
“哪有,”余州才不会承认自己心疼了,“我这不是为了配合你么。”
姜榭轻笑了一声,逗他:“等以后老了,我大概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等他继续说,余州就道:“我不会嫌弃你的!”
姜榭佝偻的背一瞬间坚持不下去了,直起腰来盯着他。
余州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定地抒发自己的观点:“不管你变得多老、多丑,或者生病了,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眼皮上的皱纹牵动一下,姜榭抬起枯木一般的手,捏了捏他的脸:“这副鬼样子,就不亲你了。”
说罢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半点没有演员的自觉。
余州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后知后觉地醒悟,自己又被调戏了。
为了赶在薛前之前,两人这次到达冥蛇庙的时间比前两次都要早。天气十分晴朗,天空万里无云,紫鳞金瞳的冥蛇头顶青天,睥睨彼岸,像是在为他们的到来注目。
冥蛇庙里聚集了很多村民,有的在上香祈福,有的则拿出大包小包的吃穿用品,拜托庙祝交给密室里的家人。余州目光梭巡,不一会便找到了阿峙。他正跪在半蛇女妖面前的蒲团上,闭着眼,虔诚地诵经。
余州心里泛起一丝怪异。
有两尊神像,阿峙为什么选择跪半蛇女妖,而不是黑袍祭司?
难不成,在他们到来之前,阿峙已经跪过祭司了?
无根无据的事情,余州并没有多琢磨。他扶着“病弱”的姜榭,缓缓朝阿峙走去。
又出现了一个病人。阿峙目光微动,嘴唇张了张,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他双手合十,无声地为姜榭唱诵了几句,然后示意姜榭跟自己来。
与余州错身而过时,姜榭轻声道:“我去了,你小心。”
余州点头,目送他离开。
他掐着时间,估摸着姜榭已经进入密室后,绕到寺庙后方,悄悄从天井爬进密室,躲在人群后的阴影里。
姜榭不愧是姜榭,才加入不到十分钟,就依靠出众的嘴皮子,成功吸引了一众病人的目光。
“这么年轻就病了,真是可惜啊。”
一个病人挪过来跟他打招呼,热情得很,仿佛他们并不会在不久之后成为竞争生存资格的敌人。
姜榭压着嗓子说:“时运不济,时运不济,哈哈。”
那病人打量他,笑着说:“不知道这位小伙子娶妻没有?若你能治好病,我家那位……”
正想着套话问线索的姜榭:“……”
他寻思着他的易容技术真不差吧,怎么就能看出是个小伙子呢?
难不成他的青春朝气已经靓到了不可埋没的地步?
一定是这样。
这么想着,姜榭心里乐呵呵的:“哎呦,您莫折煞我了。家中已有妻室,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躲在阴影里的余州睁大了眼。
那病人一脸姨母笑,八起卦来再重的病都好了:“那你可得努力点,把病治好了,别让人家守寡啊。”
姜榭往脚落里瞄了一眼。他家小不点半个身子都被阴影遮住了,看不见表情。
他懒洋洋的,语气中的坚持却不容撼动:“怎么会,我自己死个千百遍无所谓,他流一滴眼泪不行。所以啊,在第千百遍之后的那一遍,我还是会爬回来。”
不计任何代价。
那病人说:“那你的妻子可真有福气,不知她是个怎样的人?”
姜榭一怔,心里如快进的老电影一般,浮现出许多身影。
千百个身影,全都是一张面孔。
先是一个头发里夹着草屑,眼睛湿润像小鹿的余州,又闪过一个背着巨大书包,跑到他家门前刚好磕到地上,哇哇大哭的余州,还有玩他画笔颜料被训斥得泪汪汪的、眼巴巴求他去开家长会的、好不容易获准上他的床想抱他却不敢的……
最后的最后,是抚摸着心脏,满腔赤忱地诉说着爱意的余州。
半晌,他闭了闭眼,细数:“他啊,很乖,很好哄,喜欢吃零食,是个好孩子。但福气算不上,遇到我,追着我,哪能说是福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