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幸好他喝了酒,要不然,此刻的狼狈和污秽,如何掩饰得了。
他还是不希望她看轻了他的,不希望在她心目中他是个滥情的人……
即便,他的欲望真的只是因为她。
这女人,从來都是他的毒,他的瘾,他的春……药……
她只不过简单一站,他便欲…火焚身,不惜一切……
当她握上他的手腕,他只觉得,他真的快疯了。
这样简单的触碰,只不过是一瞬,但于南玥流,却是永恒般悠长绵远,像是人世的亿万年一般亘古……
然后,凉亭到了,她自然而然地松开了他的手。
她信步踏入凉亭,亭子破败不堪,又寒冷得很,她用掌风一扫,那些灰尘便吹飞了过去。
这样的一幕,瞧得南玥流不由得扯了扯唇角。
这女人,屡屡做出令人骇异的事情。
把内力当扫把用……
亏他想得出來。
其实,这种时候,他知道他该献殷勤的,可那一瞬,他就是呆呆地等着那女人的伺候。
南玥流确实如愿了,雪珂动作很快,沒两下就把凉亭收拾出來,却大咧咧地靠着柱子坐在地上……
南玥流……又是一阵瞠目结舌。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女人,窈窕的确窈窕,却不是淑女呀,这么大气这么爷们的事情,由一个女人做出來,还是很让南玥流惊讶的。
他发现……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在一点点的颠覆。
以前,杨雪珂,在他心目中,就是女神。
即便落难,也是女神。
可是?女神,要不要这么自毁形象啊!
倒是杨雪珂,一脸的自然而然:“其实一直很想这么做,不顾形象,不顾责任,做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杨雪珂!”
她轻声诉说着,满眼憧憬。
其实他们这样的家庭,家族的责任从來很重,杨雪珂人聪明,才智无双,这责任更重了,她不过是一个女子,却背负着家族的责任,甚至是后來的贵妃的责任……
她是无法拥有自己的。
即便当年的杨雪珂是多么的逍遥自在、肆无忌惮,当她背负上责任,便再也不是自己了。
南玥流想着其中的曲曲折折,便也懂了,他也不矫情,坐在她旁边,她拿酒给他,他看着她含吮过的壶口,那一刹的感觉很干净,刚才的那种欲念被涤荡得一干二净。
喝完酒,他便把酒壶又递了过去,说:“其实人生在世,越长大越孤单,背负得越多,责任必然越重,可是?总有些东西,比我们存在的本身更为重要!”
杨雪珂,饮酒,点头:“嗯,比如亲情、家庭、血缘、羁绊……”
南玥流望天怅然道道:“因为这些,我们才是完整的自己!”
杨雪珂“呵呵”一笑,说:“好深奥的话題喂,跟你看上去完全不一样!”
南玥流挑眉,心底忐忑不安,却又那般好奇:“那我看上去是怎样的!”
杨雪珂眸子一转,眼底有一丝笑谑:“花心、浪荡、不负责、混球一个……”
“喂喂喂……”南玥流立马打断她,满眼的冤枉:“我真的人很好,懂很多。虽然有时候混蛋了一点,但基本不坏呀……”
“呵呵……”
杨雪珂憨厚一笑。
南玥流这才读懂了她眼底的捉弄,微微诧异,心底的花,却是刹那绽放而开,如同春日繁华盛开一般的美景。
“那是以前啊……”
“那么现在呢?”
“……”
“……”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多,关于过去,关于印象,关于回忆……
那样的雪夜,天地一片静谧而银白,满满的一轮月亮,悬挂在空中,一切美轮美奂……
那样冷那样孤独的夜里,两颗心却是在凑近,互相取暖。
最后,杨雪珂喝了很多,微醺,她盯着南玥流那俊美的脸庞,轻笑着问道:“你喜欢我的,对吧!”
她问得那般直接,那般直白。
南玥流瞬间措手不及,他们谈论了那么久,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却都默契地避开了爱情。
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爱情。
南玥流能给杨雪珂的,只是一场温暖,一场人间自然有真情的温暖和信心。
她是他的嫂子。
朋友妻,不可欺。
更何况,还是亲哥哥……
他如何敢表露那份亵渎的心思。
如果不是杨家发生变故、不是她流产昏迷不醒、不是被打入到这偏僻的冷宫、不是她总在受伤……
任是借给南玥流十个胆子也不敢靠近她呀。
她是谁啊!
他的女神,他的命。
爱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爱不到,便只盼着她一世长安。
若她真能一世长安,那么南玥流便是从着人间消失了又何妨。
可,她受伤了,她过得不好……
他心疼了,难受的很,所以想方设法地取悦她,让她开心……
在这场盛大的隐晦的暗恋里,南玥流就是博君一笑的丑角,退场以后,谁也不会记得他。
当他的兄长走入那间破败的屋子,当他的兄长眼底重新恢复起恋慕和从容,他,便该谢幕了……
可是?这又算什么?这女人想做什么?
问他喜欢她么。
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你会在乎么。
那一瞬,南玥流缄默无言,杨雪珂似是有所预料:“呵呵”一笑,自信又从容:“喜欢到用‘喜欢’这个词都无法形容你的感觉了吧……所以不知道如何表述了……”
南玥流顿时眼角肌肉一阵抽搐。
这女人,该死的自恋着。
更可耻的是,他被这自恋的女人说中了。
喜欢,已然载不动他的情了。
爱,也装不下他的感觉。
那是很多很多的眷恋,很重很重的哀伤,满满当当的倾慕和眷恋,一辈子的思念和忧愁……
古诗有云:“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人人都因着那错过的爱情而怅然。
可是?屁啊!
他们好歹相爱过。
而他,在她绵长温暖的一生里,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见他不说话,杨雪珂便很大气地捏着下巴接着说:“这样啊!那你等我好了,等我自由了,我们试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