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肆虐的夜晚,烫一壶热酒,搭配喷香的烤肉,无疑是一种享受。待到酒足饭饱,带着微醺入眠,定然是一夜无梦。
夜色渐深,除了巡逻的队伍,营地中变得静悄悄。
风中时而传来变异兽的吼声,经验丰富的商人和护卫并不紧张,巡逻结束后就聚到火盆边,一边烤火一边闲聊。
等到换班的人过来,上支队伍的人才陆续回到自己的帐篷,连外套都不脱,直接裹上兽皮,想要多睡一会。
一群变异狼追逐离群的牦牛,跑过距离营地三百米外的土丘。
营地中的火光吸引了狼群的目光。
狼群速度减慢,头狼发出嚎叫,狼群迅速集中注意力,全力追逐前方的猎物。
牦牛已经没多少力气,拖着受伤的后腿,肯定无法跑得更远。只要抓住它,狼群就能饱餐一顿,接下来几天都不用外出捕猎。
狼群紧紧盯着牦牛,两辆改装车则缀在它们身后。
车身上黑色的标记代表他们来自猎人城。也只有这群外人眼中的疯子和狂徒才会在暴风雪的夜里外出,追逐嗜血的狼群。
打头一辆改装车上,杰森转头看向驾驶座的玫瑰,几次欲言又止。
玫瑰被看得不耐烦,索性踩下刹车。
改装车在雪中停住,任由狼群和牦牛越跑越远。
“你想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玫瑰握住方向盘,皱眉看向杰森。
傻子也能看出她此刻的情绪有多糟糕。
杰森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在玫瑰眯起双眼,目光变得刀子一样时,终于壮起胆子开口:“你对城主这段时间的行事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玫瑰愈发不耐烦,话音刚落,神情忽然一变,很是不善地打量着杰森,冰冷道,“怎么,你对城主不满?还是有别的想法?”
说话间,玫瑰的手已经按住刀柄。
看她的架势,一旦杰森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对方身上势必要多出几个窟窿。
“对城主不满?当然不可能!”杰森被吓了一跳,瞬间拔高声音。
玫瑰的手仍没有离开刀柄,反而握得更紧。刀刃半出窍,刀鞘和刀柄之间闪烁寒光,刺痛杰森的双眼。
“那是有别的的想法?”
“更加没有!”杰森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激动得忘记了对玫瑰的忌惮,近乎是咆哮出声,“玫瑰,你可以怀疑我任何事,绝不能怀疑我对城主的忠诚!”
玫瑰终于松开刀柄,掏掏耳朵,口中道:“用不着喊,我听得见。不知道你的嗓门有多大?”
杰森脸色涨红,连光秃秃的头顶都有些发红。
玫瑰吹了吹指尖,饱满的红唇翘起,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让人全身发冷。
“不是不满,也不是有别的想法。”说话间,玫瑰忽然靠近,一把抓住杰森的衣领,冷声道,“那是不信任我,在试探我?”
杰森全身僵硬,暗叫一声:坏了!
车厢外,不明白为何前车停住,前来询问的铁斧看到两人的情形,立刻收回准备敲打车窗的手,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迅速转身离开。
死道友不死贫道,伙计,你安心地去吧!
透过车窗玻璃,杰森看到那个无情的背影,登时勃然大怒。
主意是一起想的,计划是一起做的,凭什么要他自己挨揍?
给他等着!
第494章 麻烦
杰森试探的效果“很好”,或者该说太好了。
一刻钟左右,他鼻青脸肿地推开车门,满腔怒火地冲向后一辆改装车,一把拉开车门,将车里的铁斧拽了出来。
萧主动放出消息后,荒原上风声四起,猎人城内也不是百分百太平。各种流言频传,不至于伤筋动骨,次数多了也足够恼人。
萧对杰森和铁斧有救命之恩,早在萧刚入主猎人城时,两人就是他的左膀右臂,多年来冲锋陷阵,忠诚自然不必提。
鉴于城内目前的状况,两人私下里商议,对跟在萧身边的人逐一试探。试探出结果,真有问题的当场抓捕,没问题的大不了给对方道歉。
在今天之前,事情一直很顺利。不想遇到玫瑰,犹如撞到铁板,差点磕掉杰森满口大牙。
这还是玫瑰手下留情的结果。
如果她认真起来,杰森肯定要立着出城,横着回去。
实在是被揍得没脾气,心知不是玫瑰的对手,杰森只能找铁斧撒气。
让你没义气!
让你死道友不死贫道!
让你转头就溜!
出于心虚的缘故,起初铁斧没有还手,被重重砸了几拳。见杰森仍没有停手的意思,终于忍无可忍,暴喝一声,冲上去和对方扭打在一起。
两条壮汉互不相让,四拳相对,鼻孔喷气,脖颈上青筋鼓起,活似两头愤怒的蛮牛。
两人势均力敌,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
玫瑰走下改装车,环抱双臂靠在车门上,无意继续追逐狼群,索性和其他猎人一起看热闹。
狼群和牦牛早已经跑远,反射白光的雪地上,只有凌乱散落的蹄印、爪印和凝固的血痕。
商人的营地中火光大亮,很快有一支打着火把的队伍走出栅栏,前来一探究竟。
如果是发生冲突的是变异兽,商人们自然不会关心,更不会多此一举。
换成是人则截然不同。
这样的雪夜,吼声和鼓噪声不绝于耳,情形实在诡异。为了营地安全,他们也必须探查清楚。
举着火把的队伍逐渐靠近,为首一人极其高壮,目测身高超过两米。肩背宽厚,小山一样的肌肉覆盖在胳膊、前胸和腹部,宽大的外套都被撑得紧绷。就体型而言,和铁斧不相上下。
走近之后,队伍成员陆续停下,借助火光看清雪地上的情形,认出车身上的标记,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商人和护卫面面相觑。
他们之前还在谈论猎人城,没想到转眼就见到这支队伍。
该说凑巧?
商人们驻足不言,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玫瑰心思急转,突然上前两步,趁杰森和铁斧走神,握拳分别捶在两人的肚子上,在两人吃痛弯腰时,又一人踹了一脚,示意同行的猎人彻底隔开他们。
目睹此情此景,商人们下意识后退。
玫瑰视若未见,脸上扬起笑容,十分友好地和他们打起招呼:“诸位来自商队?真是太巧了,我们正奉命联络商队。不知首领是否在场?”
奉命?
商人们脑筋急转,彼此交换意见,一番衡量之后,最终达成一致,十分客气地将玫瑰等人请往营地。
打着火把的队伍穿过雪原,犹如一条暗夜中的火龙。
两辆改装车跟在队伍后,缓慢驶往营地。
风中传来变异狼的嚎叫,叫声中充满喜悦。
在头狼的带领下,狼群成功捕获牦牛。有了这头猎物,它们能喂饱所有成员,藏身在洞穴里,避开即将到来的又一场暴风雪。
距离此地三十多公里的一处山坳内,此刻正人声鼎沸。
山坳地形隐蔽,加上居住在这里的人有意种植树木和藤蔓,做出十分巧妙的伪装,使外人很难发现此处,更不会想到,这里竟住着三百多人,均是海城遗民。
和不幸遇难的队伍不一样,逃出海城之后,他们乔装改扮,隐姓埋名,多次逃脱追杀。
最危急时,他们更是反其道而行,没有聚集到一起,而是分散开,假装是流浪者。虽然仍有同伴蒙难,多数人终得以保全,成功活了下来,搜寻同伴留下的暗号,分批在山坳重聚。
三十年过去,他们始终谨小慎微,绝大多数时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庆幸山坳中有一处盐井,也有淡水,哪怕生活艰苦些,总能活下去。
年复一年,直至一同逃出来的城民逐渐老去,新生的孩子成长起来,他们才逐渐放开封锁,开始和路过的商队接触。
借由商队,他们获得不少有用的消息。
三天前,又有一支商队路过,带来他们需要的药剂和布料,并在闲聊中道出震动荒原的消息。
“海城城主血脉?”
乍闻此讯,众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但商人言之凿凿,委实不像是在说谎。这让老人们开始半信半疑。
商人离开后,老人们下令封闭山口,紧跟着召集众人。
“如果真是城主血脉,发出这样的消息,必然有其目的。”一名老人手握木杖,面容十分苍老,双眼却炯炯有神,充满智慧,“所以,我们需要派出一支队伍,到猎人城当面确认。”
“事情属实的话,我们就能离开这里。如果是谎言,离开的人再也不会归来。”
老人的声音不高,说话时语速缓慢。
在场众人仔细聆听,无一人发出声音。
等到老人阐明利弊,宣布要派出人手时,人群中走出三男两女,他们都不再年青,岁数最小也超过四十岁。
“还不够。”老人摇摇头,又先后点出十人,均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在海城覆灭后出生,一直生活在这片山坳,对外面的世界一片茫然,却有极好的身手。
在老人的指点下,队伍成员就此敲定。
“一天后出发。”老人走下台阶,用手指触碰几人的额头,“期待你们带回好消息,勇敢的海城后裔。”
相同的情景发生在数个不同的地点。
正如养育萧的人所说,海城的火焰从不曾熄灭,只要时机成熟,火光再现,终将燎原。
随着时间过去,萧的计划迅速铺开并初见成效。
身在孤岛的叶安却遇到了麻烦。
外出捕鱼的队伍带回消息,一段河流出现异常,几乎是一夜之间,两岸被粉红色覆盖,都是变异螺产下的卵。
叶安亲自查看后,认出这是福寿螺的卵。
更糟糕的是,福寿螺之外,唯一未封冻的河段还涌入大量甲鲶。
这些变异鱼的出现,彻底搅乱了水域生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