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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作雪自缚 青鸟殷勤bird 3958 2026-08-15 15:38

  胸口很闷,陆锦尧闭上眼,又在很近的距离里凝视着那双黯淡的眼眸。

  “你害怕哪个?”

  “……骗我就是在杀我。”

  陆锦尧不知道现在秦述英眼前的画面是怎样的自己是不是面容扭曲狰狞,嘴里吐出的每个字句都化作扎向秦述英的利刃。毕竟在致幻反应里的人,看到什么都不离奇。

  陆锦尧尝试了解,指了指自己:“我是什么样的?”

  秦述英愣愣地伸手,仿佛要接住什么,不一会儿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在有限的活动范围里尽可能地向后躲。

  “下雨了吗?”

  秦述英摇摇头:“在下雪。”

  陆锦尧一愣:“什么?”

  秦述英回过头,看向窗外的秋日暖阳,却说出截然不同的地点与天气。

  “荔州下雪了。”

  陆锦尧眸光微微颤动着:“荔州下雪那天,你看见我了是不是?”

  秦述英看着窗外,没说话。

  “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是吗?”陆锦尧攥紧了手下细瘦的双腿,不让他逃脱,很迫切,“秦述英,说你喜欢我。”

  秦述英猛地颤了一下,僵硬地摇头:“好冷啊,好疼。我不要再遇到你了。”

  陆锦尧骤然发觉秦述英正在大脑的幻觉里回忆与自己相遇相识相处的点点滴滴从最开始,他要强行改变记忆的轨迹,主动地、决绝地,把陆锦尧从爱意的范围中抹杀。

  慌乱如迷雾般散开,隔在他和秦述英的心门之间。陆锦尧立刻转移他的注意力:“为什么疼?你怎么了?”

  秦述英低下头,看着卡住自己腿弯的手:“腿受伤了,在流血。”

  陆锦尧轻轻揉着他的腿弯,像哄小孩似的:“你看,不疼了。遇见我伤会好的,不会疼了。”

  秦述英终于愿意看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大脑里的矛盾在打架,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正确的剧情走向。眼前的世界又开始扭曲,秦述英皱着眉捂着脑袋,耳边传来尖锐的耳鸣。情绪防御能力的降低让他不受控制地痛吟起来,陆锦尧坐上床把他抱紧,不顾他的颤抖和痛苦,拼命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别走,别走……”陆锦尧隔着看不见的幻觉尝试扭转秦述英眼前的走向,“我在这里的,秦述英,别逃避我。我给你用雪捏星星……”

  “不是给我的,”秦述英反应更剧烈了,“是给陈真的……放开我……”

  陆锦尧看他又有发狂的迹象,知道不能再继续了,按下护士铃准备让人来打安定。

  外面站岗的人又换了一波,陈硕生怕自己在那儿又刺激得秦述英想杀人,于是换了不在秦述英攻击范围内的南之亦和陈真来。好死不死正好撞上秦述英最见不得陈真的时候。

  陆锦尧立刻冲陈真吼:“出去!”

  陈真:“……”

  这回是真摔门了。

  南之亦冷冷地说:“我也要走吗?”

  “……你先过来。让护士暂时别打安定,试试。”

  陆锦尧松开了秦述英,他立刻退开很远。南之亦在陆锦尧的目光中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朝秦述英尽可能温声道:“怎么样,好点了吗?”

  “之亦……”

  陆锦尧和南之亦都愣住了,这是秦述英醒过来后第一次喊人名字,也是南之亦头一遭听秦述英这么叫她。

  “怎么了?”她蹲下身,握着秦述英的手。

  “小敏不见了。”

  “……”

  秦述英目光四处飘,像在找什么:“太黑了,她被卷进去,好浓的血腥味……我看不见她……”

  “我知道,我知道你有好好照顾她,不是你的错。”南之亦眼睫微颤,一向清冷如冰的眼眸动容得要融化出眼泪,“对不起,那天我太急了,也是为了赶紧脱身去听赵雪要跟我说什么。没有怪你,是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怎么……”

  南之亦明显感觉到秦述英的不对劲,语气还挺正常,话根本不是平常会讲的内容。她仰头去看陆锦尧,同时感觉到手中的颤抖变弱了秦述英面对南之亦的时候明显平静很多。

  “让他先自己休息会儿,”陆锦尧避开秦述英的视野防止他再因为自己失控,也掩盖自己的不虞,“你跟我出来。”

  走到门口陈真正要说话,陆锦尧立刻把门关上:“你别进去,也别出声。”

  陈真:“……行,那我走。”

  “也别,你在门口听着动静,有事立刻找护士,我马上回来。”

  “……”

  第61章 确认

  私人医院的环境很好,窗台外桂花飘香,离得恰到好处,既有芬芳又不至于太浓惊扰病人。但现下陆锦尧和南之亦都没心情欣赏,刚到天台上南之亦就问:“怎么回事?”

  “致幻剂的后遗症,”陆锦尧答道,“剂量太大注射太频繁,他的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人醒了,但眼前应该还是幻觉,半梦半醒的。”

  “要持续多久?”

  “不好说,医学领域对LSD的研究几乎是停滞状态,请来的专家也只能列出可能的症状和概率。”陆锦尧沉默一会儿,“看样子记忆和基本逻辑都还在,就是有些混乱,没出现彻底神志不清的状况。”

  南之亦忧心忡忡:“那应该还好?能恢复吧?”

  陆锦尧沉默一会儿:“但是我发现,他在抹杀关于我的记忆。我怕他彻底清醒过来之后,忘记我,或者完全憎恨我。”

  南之亦一怔,随即冷笑一声:“那不挺正常的吗?你留给他的记忆有什么好事,忘了更好,憎恨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习惯一下。”

  “不行。”

  “不行?陆锦尧我发现你真是太子爷当惯了,谁都要顺着你的心意是吧?”南之亦抱着手臂冷嘲热讽,“他喜欢你喜欢得要死要活的时候你要伤他把他逼疯,真把人逼出问题做梦都下定决心要离开你,你又不乐意了。不是陆少爷,你是把人当洋娃娃,要哭就哭要笑就笑是吗?”

  “你一直知道他喜欢我。”

  南之亦冷哼。

  “我问过你,他有没有在念书的时候跟你提过我,当时你说没有。”陆锦尧看着他,“跟我说实话。”

  “这是秦述英的事,你问他去,我无权把他的隐私讲给无关紧要的人听。”

  无关紧要这四个字越听越刺耳。陆锦尧抑制着胸口的闷痛,平静地陈述着:“他现在陷在回忆里打转,告诉我能帮他快点醒过来。”

  陆锦尧擅长把所有地方当谈判桌,一个小时之内没有他套不出来的话。

  其实故事很少,不过就是偶然发现的一幅画、时常注意到的一些眼神,和莫名其妙的关注、跟随与模仿。讲完这些不需要很久,南之亦看着陆锦尧越听越沉默,最后双肘杵着天台边缘,迎着带着桂花香的风,看着南方发愣。

  “你说我早就知道他喜欢你,这话我没法接。他从来没确切地说过‘喜欢’或者‘爱’。怎么定义这种感情,你自己去想。”

  有答案吗?陆锦尧自己也不确定。秦述英的爱恨太极端,偏执太重,这都建立在他几乎没真正感受过爱的基础上。如果把他放在人间烟火里,让他正常地、温暖地被爱意包围,陆锦尧还会特殊吗?

  秦述英明明这么招人喜欢,陆锦尧现在才发现撕开狠戾的伪装,看见他柔软的内心,即使他只是说几句真心的软话,就能让人动容得眼眶湿润。

  陆锦尧沉闷地“嗯”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赵雪回去了吗?”

  “回南红了。阿雪那副长相待在陈氏怪吓人的,别叫人搞不清谁和陈真才是一母同胞。”南之亦摆摆手让他放心,“我妈自己说的她管不了我,爱用谁当助理是我自己的事。”

  “姜小愚的情况查到了吗?”

  “这你得问陈真,我这儿信息太少交给他了,反正和秦述荣脱不了干系。不过我发现秦述英在去找秦述荣之前,用自己的全部资产包括个人连带给姜小愚作了担保。即使秦述荣死抓住不放,姜小愚一家也很快能脱困。我总感觉秦述英对秦述荣的行径有察觉,只是没想到他存着那种心思……”

  “秦述英又不是全知全能,他也会困会累。”陆锦尧垂下眼,看着病房的窗户,“况且去找秦述荣之前是他精神最脆弱的时候,能做到这个份上,他已经竭尽全力了。”

  南之亦撇撇嘴:“他精神脆弱是谁害得心里没点数吗?”

  “……”

  南之亦看陆锦尧连句道别的客套话都没有下楼就走,估计大少爷一时半会儿是不想再跟自己聊天了。

  有些人不刺他两句不长记性。南之亦腹诽。

  陈真虽然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守在门口,等陆锦尧回来了把姜小愚的事讲了一通,大概是解决了,但担保还在秦述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秦述荣又要发神经。

  “这点钱对融创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恶心人。”陈真想想都不甘心,“秦述荣发癫把人弄成那个样子还要赔钱赎身。你说这秦大少爷聪明吧,一天天的脑子不用在正经地方。你说他蠢吧,他又把秦述英的心态拿捏得死死的。”

  “融创一分钱都不会赔给他,”陆锦尧说得平淡,平静下藏着暗潮涌动的怒意,“他会死。”

  陈真愣了愣:“什么?”

  “秦述英怎么样?”

  “没闹过,挺安静的。不过我也确实没进去过,怕刺激到他。”

  “嗯,谢谢。你和陈硕都别来了,姜小愚要上班,换陈实和南之亦在这儿吧。不过也没几天了,我打算接他出院。”

  陈真本来想补一句我跟人家好好的没什么大仇,都怪你小子非要骗人家是我的替身,这下好了少一个帮你照顾人的牛马。

  忍了又忍还是换了种相对阴阳怪气的表达:“行,我们陈家就剩这几个人了轮着给你打工。”

  推开门后还是那副场景,秦述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一直没动过。正午的太阳很晒,隔着纱帘投在他脸上,映出一副沾染了光芒的清秀容颜。

  陆锦尧不知道现在他眼前的是哪一段幻觉,只能谨慎地靠近,看秦述英虽然逃避但没有要发狂的架势,才敢隔着好宽的距离坐在他旁边。

  “还在下雪吗?”陆锦尧小心地问。

  秦述英摇摇头。

  “那天气怎么样?”

  “黑的,看不见。”

  “是晚上吗?”

  “不是,是地下室,不知道第几天了。”

  陆锦尧心头狠狠一揪。

  “……是谁在关你?”

  秦述英皱了皱眉,似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太多人的脸在他面前扭曲融合成一个看不清五官的怪物,又扩大成一座包裹他的宅院,张开巨大的嘴巴露出獠牙。

  秦述英抬起手指,突然在嘴边咬了一口。陆锦尧大惊,来不及阻止就看到血液从指尖渗出。他赶忙去拿纱布和碘酒,可秦述英却颤着手,用血在纱布上勾勒着什么。

  太抖了,根本画不出来。陆锦尧意识到什么,立刻握着他的手消毒、包扎好,然后放在自己脸颊边。

  “是在画我吗?”

  秦述英颤抖一下,用力抽着手:“画不出来,不画了……”

  “可以的。”陆锦尧攥紧他的手,生怕他反悔似的,带着他的指尖勾勒自己的轮廓。

  “我在呢,你想什么时候画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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