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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作雪自缚 青鸟殷勤bird 4390 2026-08-15 15:39

  不要自我厌弃,陆锦尧比秦述英还在意他的生命。

  看着陆锦尧这副样子,秦述英心里没有任何报复的快感。他从没见陆锦尧这么狼狈过,潜意识的心痛让他更加自我厌弃,下意识的怀疑让他愈发疲惫。

  他挽起袖口,露出左右手的伤痕:“陆锦尧,我没法画画,也没法握枪了。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没有了。”

  眼帘中映入那两道狰狞的伤疤,陆锦尧触电似的将他的袖口拉下来,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什么。秦述英摇着头苦笑:“你指望我看到这些疤不想起它们是怎么来的吗?你觉得天冷阴雨的时候那些被挑断的神经不会痛吗?”

  陆锦尧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帮他扣着衬衫袖口的纽扣。陆锦尧掩盖在风衣下的袖扣露出来,融化的星辰暴露在秦述英眼睛里,太惹眼。

  秦述英翻过手,趁陆锦尧不注意将它们拽了下来。陆锦尧一愣,夺回的手僵在半空秦述英正将那两枚袖扣拿在手里,低着头,仔细端详着。

  “我没有弄丢它们,”陆锦尧乞求似的看着他,心被高高吊起,像等待着判决,“你已经送给我了……”

  秦述英的手一顿,转身拉开窗,将袖扣扔了出去。铸银材质并不惹眼,只是在夜色里微微闪动一下,就看不见了。

  ……

  第二天陈真和南之亦一块儿来看秦述英,少来一次少惹陆大少爷心烦和乱吃醋。

  进了门不见陆锦尧,秦述英一个人坐在窗台边发呆。Polaris并没有再大嘴巴地喊他,机器人看起来都拘谨了,耳朵碰秦述英的胳膊都小心翼翼。

  陈真奇怪道:“陆锦尧人呢?”

  秦述英没回答。Polaris的机械音都带上了委屈:“找了一晚上东西,但是没找到,现在去借红外探测仪了。请两位稍作休息,茶水甜点自己拿,别麻烦阿英。别聊太久,他需要休息。”

  “……”

  秦述英真的很想把这玩意关机。可一断联陆锦尧就跟丢了命似的立马跑回来,还是开着算了。

  南之亦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他早干嘛去了?”

  陈真皱了皱眉:“你跟他吵架了?”

  “没必要,他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秦述英淡淡回了一句。

  南之亦弯下身看看他的脸色,有些担忧:“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在这儿待着实在不自在我去跟陆锦尧说。”

  秦述英当然知道南之亦说不动陆锦尧,她的善意太珍贵了,纯粹得不含一点杂质,秦述英从来就不知道怎么应对,只求不要再麻烦甚至伤害到她。

  于是他摇了摇头:“没事了,放心。”

  几相沉默,陈真犹豫良久还是开口:“陆锦尧对我真的没有其他感情,你别再拿这个伤害自己。”

  “我知道。”

  陆锦尧只是更过分地戳他伤口罢了。

  见秦述英能听进去话,陈真继续恳切道:“虽然我知道他做的很多事你难以接受,但最近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别跟他吵架?他真的,很累。”

  “他怎么样跟我没有关系,要是因为攥着我累,把我扔出去就行。”

  “现在一旦他把你放出去,秦竞声立刻就能把你带走。”陈真有些急切,“为了你自己着想,也别跟他说这些气话。他马上要带你出国,秦竞声的手伸不到北欧……”

  秦述英很坚决:“我不会跟他去的。”

  陈真沉默一会儿,轻声叹息:“秦述英,陆叔叔病危了。”

  “……”

  南之亦眉头微蹙:“别拿这个绑架他。”

  陈真把手机里全英文的病情分析报告和病危通知书调出来,放在桌上。病重与病危一字之差,这份报告是融创的机密,除了陆锦尧本人外只有陈氏才拿得到。马上又是冬天,病患最难熬过的时节。陆维德不选医疗条件好的国家,也不在温暖的城市接受治疗,偏偏选了个极为寒冷的地方,看样子是笃定了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要在喜欢的风景中走完最后的路程。

  陈真继续劝:“这可能是他唯一带你见陆叔叔的机会了。这么多年走过来,你就不想有个结局吗?”

  秦述英没回话。这不是个好天气,窗外风卷残叶,带来一阵阵寒凉。秋天过去了,漫长的冬日已经临近。

  重新开口时秦述英换了话题:“你脸上的伤,不需要去掉吗?”

  “去掉也会留印子,”陈真无所谓地耸耸肩,“擦着眼睛过去的,没把眼睛划烂我已经很知足了,留着也挺好。”

  秦述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以陈硕和陆锦尧的本事这么一道疤怎么会去不掉?有些人在那场灾难中死去了,陈真在用伤痕将她刻入骨髓,提醒自己不要遗忘。

  “她的衣冠冢在荔州,滨海大道往南走有个小镇,农民自开发了一片墓园。”

  那里没有什么条条框框,很多野猫会来回奔跑,离田间地头很近,村民没有什么忌讳,既安静又有人烟,地势很高不会受海水的侵蚀,又能感受到海风扑面而来。

  陈真愣了愣,秦述英从未允许他去祭奠林敏,她生前对陈家人的恨意太浓烈。他点点头:“谢谢。”

  陈真待了一会儿就有事先告辞了。南之亦留在他身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直言:“我也觉得你应该跟陆锦尧出国避一避。”

  秦述英拨弄着Polaris的耳朵,看似漫不经心地问:“秦竞声逼他很紧吗?”

  “不清楚,九夏晚宴那天他和秦竞声见了一面,回来似乎状态不太好。”南之亦回忆着,担忧更甚,“虽然秦竞声选择了又菱,但我有种感觉,他不会把宝都押在她身上。他不会放过你的。”

  孤臣、利刃、磨刀石。这些身份秦又菱都无法担任,秦述英何尝不知道。

  “很早之前我提醒过陆锦尧,说我不希望他后悔,他当时可自信了,说不会。你看看现在呢。”南之亦无奈地叹息,认真道,“现在也一样,我不希望你后悔。决定权在你,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其所能帮你。”

  秦述英目光闪了闪:“谢谢。”

  他手放在Polaris的关机键上,长按下去,发亮的小屏幕失去了颜色。

  第77章 父亲

  南之亦愣住,秦述英却开始飞快地交代。

  “陆锦尧很快会回来,我长话短说。我名下还有些干净的私产,在城郊一套房子里有记录。我会给你地址和钥匙,你帮我变现,补给当时被风讯和恒基争斗波及的几家公司。我知道肯定不够,你优先挑选有发展潜力和亟待解决员工就业的,我相信你的判断。”

  “你要做什……”

  “姜小愚的事,我回淞城后查了一下,秦述荣用相同的手段为难了不止他一个原瀚辰的员工。陈真已经在解决了,但也得麻烦你联系警司通融一下,尽快让被冤枉的人回家。荔州有曾照顾过我的阿婆,还有小敏的衣冠冢,你回荔州麻烦替我去看看。阿婆现在是陆家在派人照顾,能用我的钱拨给她最好,如果实在不够了,还是得麻烦你……”

  南之亦打断他:“你放心这些事我都会做,但是你交代这些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秦述英苦笑,“跟陆锦尧去挪威,恐怕再也回不来了。这些年斗来斗去最后是苦了无辜的人,我说过,我造成的后果,我会解决。”

  “……”

  “陈真脸上的疤看着怪吓人的,等他去荔州祭奠了小敏解开了心结,还是让他祛了吧。我没资格替小敏原谅陈家人,但是陈真当初只是想活下去,他没做错什么。”

  “秦述英……”

  “之亦,”他定定地看着那张冷淡却浮现起焦虑的脸,“帮我。”

  ……

  陆锦尧果然在十分钟内赶了回来,见到人还在且没事才松了口气,尽管Polaris只断联了两分钟就重新开机了。

  秦述英淡然道:“没电了。”

  陆锦尧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人,他请南之亦到门外,问她:“他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帮他处理资产,”南之亦直言不讳,“不过我建议你别插手,他把机器人关机就是不想让陆家掺和。别到时候再被秦竞声套进去斗来斗去的,白瞎他帮人家脱困的心思。”

  陆锦尧沉默半晌:“有困难及时跟我说。”

  南之亦突然想起刚进门时机器人的语音:“你昨晚丢了什么东西?要紧吗?”

  “……很要紧,但得我自己找。”陆锦尧回答得有些落寞,“你先回去吧。”

  送走了南之亦,陆锦尧再次固执地转向窗外的花园。白日的光线要好些,可天气实在不好,大风吹拂,寒冷和轻飘飘的枯叶直扑面庞。

  秦述英看了一会儿,敲了敲窗:“别找了。”

  陆锦尧仿佛没听见。

  “我跟你去挪威。”

  ……

  秦述英对陆维德是有些记忆的太早了,还是他刚对陆锦尧有朦胧心动的时候。

  走在树影斑驳的荔州林荫道上,秦述英还搞不清楚这种异样的情愫算什么。只知道课间休息、放学路上,只要他稍微有些空闲,那张俊逸的脸就会不讲道理地闯进他的脑海。再到后来,反抗秦竞声的间隙也会闪过陆锦尧的字迹和话语,奇迹般地让他淡忘疼痛。

  新学期随着春日一同到来,秦述英拖拽着书包走在下学路上,秦家的专车就在门外,牢笼似的等他自投罗网,回去迎接新一轮周旋与凌虐。他能走多慢就拖多慢。

  刚到门口,他看见有个挺拔俊逸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给几个学生发东西。

  “藏好哦,能拖他多久就多久。”

  秦述英有些好奇,走近了些。男人手里是一堆小纸条和红包,四五个孩子在帮他藏纸条,放好后笑嘻嘻地回来领走一个鼓囊囊带喜气的红包。

  这会儿天晚了,下学的人不是很多。于是男人非常自来熟地塞了一张在秦述英手里:“小朋友帮个忙啦,就在这一片,随便藏哪都行。”

  秦述英打开看了一眼,是再老套不过的寻物线索。他有些无语:“你不会自己藏吗?”

  “人多力量大嘛,你们思路不一样,我儿子找起来就费劲。他忙太久了,给他找点无聊的事放空下脑子。快去快去。”

  秦述英不情不愿地四下扫视着,他本来也是在拖时间,竟然真的用心找了个隐蔽且层层嵌套的角落。放完之后他自己都嫌无聊,男人却立马走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个最大的红包。

  他笑眯眯道:“算迟来的压岁钱啦!恭喜发财,学业进步!”

  其他几个帮忙的学生拆开后大失所望:“陆叔叔你就这么抠啊?全是一块钱。”

  “荔州压祟彩头都是这样的。小小年纪别揣着太多钱,容易学坏!”

  熟悉的姓氏让秦述英一愣,仔细看男人的轮廓,确实有几分像。

  秦述英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一哄而散,而是悄悄躲在角落,珍重地将压祟包藏到校门口的邮箱下。书包里多出不属于他的东西,肯定会被秦竞声发现的。

  陆锦尧过不久就出门了,非常无奈地开始配合爸爸的幼稚游戏。纸条被他一张张收集,毫无难度,过了还不到两分钟。陆维德颇有一种面子挂不住的尴尬。

  可最后一张却耗了他很多时间,陆锦尧疑惑地“咦”了一声,四下翻找,真给他翻出了些兴趣。陆维德又得意起来,笑嘻嘻地打趣着:“哟,破纪录了?这都五分钟过去了。”

  秦述英有些忐忑,感觉自己是不是藏得太深,给他带来麻烦了。

  走进带着浅浅脚印的花园,拨开新发的花与枝藤,轻轻扫开某个不起眼的花盆上伪装的尘土,陆锦尧还是找到了。

  “啧,齐了。走去看看你的礼物。”

  秦述英偷偷跟在后面,太过崎岖的发现路径激起了他的好奇心。陆锦尧顺着线索的指引穿过树林的小路,走到尽头竟是一只小野猫,正吧唧吧唧舔着罐头。

  陆锦尧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喂了好久才亲人的,之前怕人得要死还凶。”陆维德摇摇头,“抓去打过疫苗做了绝育了,过去试试它跟不跟你走。”

  陆锦尧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小猫像一颗掉落在地上的小橘子,竟然呼噜噜打了个滚,不护食了,毛绒绒地黏在陆锦尧手边。

  陆锦尧把它捧起来:“我来养它吗?”

  “嗯,养得怎么样,看你咯。”

  秦述英第一次知道,原来父亲和儿子之间可以这样相处,原来陆锦尧也会为一份礼物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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