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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作雪自缚 青鸟殷勤bird 5108 2026-08-15 15:38

  陈实的脑子又转不过来了:“不是哥你不帮锦尧顶会儿应酬了吗?”

  陈硕提溜着他的后领就把人揪走帮忙去了:“我勒个傻子啊,治标治本都分不清了?”

  等他们走远,陈真神色复杂地开口:“找不到是不是?”

  陆锦尧很疲惫:“总要试试。他身体不好,没人在身边照顾不行……”

  “陆锦尧,”陈真打断他,“算了吧,放过他。”

  “你如果要帮忙,我会很感激。但要是在这儿说风凉话,恕不远送。”

  陈真忍无可忍:“你还不知道世界不会围着你转吗?他走既是逃避你也是为了不再成为秦竞声牵制你的筹码,给你对付九夏争取喘息的空间,你还要他怎么做?”

  “出去。”

  陈真恼火地摔门就走。出了门又很没骨气地打电话让作为局外人的姜小愚试着联系。

  这一问不要紧,问出一个惊天事件:“啊你们终于有人找我了!小秦总给我留了套房子啊我不敢要啊啊啊,你们谁来救救我……”

  房子在淞城城郊,翻看记录是赵雪替秦述英置办的。一百多平米的小高层,位置靠山,胜在有宽敞的阳台与清透的落地窗。陆锦尧翻看着房屋信息,总算亮起些活泛的神色。

  南之亦和红姑回到荔州参加陆维德的追悼会,作为助理的赵雪也被陆锦尧扣下问话。房子是春天买的,算算是他和秦述英还在小白楼纠缠的时候。南之亦按秦述英的要求,利用里面的记录对资产进行了无偿捐赠。商务资源全部转给赵雪,以帮助她在鱼龙混杂的名利场游刃有余,一切处理完后,房子赠送给一直想在淞城安家的姜小愚。

  陆锦尧跟电话那头的姜小愚说:“我按照市场价两倍给你,房子转给我。”

  “不不不不用了陆总您拿走,啊不对您别拿走万一小秦总不想让你拿走……”

  他声音越来越小,南之亦叹息一声:“他说得没错。”

  “三倍,外加你不离职陈氏永远不裁你,如果陈氏倒闭无条件来风讯,不干活也给你发工资。钥匙送风讯,谢谢。”

  姜小愚:“……受了天降的横财会不会横死。”

  挂了电话,南之亦总算找到空档,把一个加密的u盘推到陆锦尧面前。

  “秦述英留给你的,全是恒基这些年查不清楚的破事。我看了一遍,基本都是证据不足,或者压根没有证据,靠咱们慢慢去找了。能拿实的那一部分要么是秦述荣搞出来的,要么不伤及根本。我已经按他的交代抛出去给恒基找麻烦了。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处理家事,休息一会儿也耽误不了。”

  陆锦尧问:“为什么帮他走?”

  “作为朋友,我没有真正帮他做过他想做的事。”南之亦淡然道,“我尊重他的意愿。”

  “可是他现在很危险身体很弱,你让他怎么一个人生活下去?”

  “他猜到你会这么问。他说,他不需要你替他的人生负责。”

  “……”

  “他还说,他已经没有执念了,所有东西都还给你。”

  南之亦看着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完全失去了血色,担忧道:“你别这样。”

  “你当初说,见过他在学校的天台画我,”陆锦尧的话题转得突兀,“你见过那副画吗?”

  “……只看过一小部分,眼睛。”

  “没留下来吗?”

  南之亦回忆了一下,摇摇头:“他给我的东西里没有画。”

  黏在办公椅上好几天的人总算起身:“我出去一趟。”

  陆维德的头七已过,家事安顿得差不多。秦述英给他争取来的时间被陆锦尧无限地挥霍,他花了好几天漫步在学校附近的街巷,猜哪几家糯米摊和糖水铺得到过秦述英的光顾。他又回到曾经被烧焦的秦家在荔州的洋楼,废墟早变了用途,盖起一座小农庄。翻翻找找很久,一点留下的痕迹也没有。

  他在某个黄昏再次登上了校园的天台,这里可以俯瞰每一条上下学的常规路线。曾经作停车位、他捏星星的地方如今种了一颗大树,看样子有好些年树龄,有情侣会借着浓荫,偷偷在树下约会亲吻。

  他走向天台的边缘,意识模糊的秦述英差点在这里坠楼。风很大,脚步踏上去,就有摇晃的感觉。很少有人不知死活地站在这。

  但只有站在这儿,陆锦尧才突然感觉到几块不稳固的砖。那里像一个小小的藏宝洞,很矮很窄,足够让里面的东西永远不见天日。

  铁盒子外壳早已生锈,所幸内部包裹着一层防水的油画纸。打开后是几页未完工的素描,有静物练习、人体线稿和字迹练笔。

  越往下翻,画面越完整。展览的星河与小船、林荫道的落英缤纷与自行车。倚靠着墙看同伴笑闹的陆锦尧、打台球的陆锦尧、夜色里夹着香烟容颜模糊的陆锦尧……

  泛黄的纸张被风吹着翻页,陆锦尧手颤抖却攥紧了不让风将它们卷走,翻到最后一幅。

  一只手,属于陆锦尧的手,正在捏星星。

  他的心像是被捏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合上,生怕力气大了捏碎这千疮百孔的旧物。

  在荔州停留得够久,一无所获。陆锦尧又回到淞城,从初遇的机场小路,到起过争执的陈氏庄园,再到纠葛了漫长时光的小白楼。陆锦尧一点点收集着秦述英无法带走的蛛丝马迹,仿佛这样就可以对抗秦述英的断联,可那些伤害也不可避免地一幕幕重演。

  最后他打开了秦述英留下的房子,装修的味道还没散完,空荡荡的,靠墙放着很多箱子,应该是曾经有陈设,但又被一一收回。陆锦尧扫掉灰尘,将箱子里的东西循着秦述英的习惯,一点点摆放回去。

  阳光很好,冬天可以看雪,不开灯客厅内也能投入温和的亮。唱片机刚播放时有些艰涩,黑胶旋转出熟悉的旋律。这是秦述英梦中的家,原本准备好的生活用品都是双份,除去陆锦尧一眼能看出的自己的喜好,剩下的都是他尚未完全了解的、秦述英的所爱。

  尘封的画板上留着几颗未完成的星星,笔触与铁盒中的早不能相比较。陆锦尧将手搭上去,模仿着秦述英的笔触颤抖的右手、不太习惯的左手。他明明已经在一点点尝试着改变,却被陆锦尧亲手打断了。

  “wasn't hard to love you, didn't have to try.”

  “Held you for a little while, my oh my oh my.”

  秦述英留下的任何东西,陆锦尧都要珍重地保存。他将那副画揭下来放好,自己开始一幅幅地画,画他脑海中的秦述英。

  晨昏交替过几个昼夜,手机屏幕亮起又灭下去,寻找的结果往往是杳无音信,承受到最后,失望已经麻木。

  陆锦尧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了很多画稿,落下的每一笔都在祈求秦述英的消息,哪怕是一点点。

  太久没有启动的Polaris终于在淞城冬日微弱的日照下自己充满了电重启,绕了几圈没有找到熟悉的气息,最后滑向陆锦尧身边。

  “Polaris.”

  太久不开口说话,陆锦尧的嗓音都有些沙哑的涩。机器人立刻识别到,亮起屏幕,却没有提问。

  “最后三天的记录,调出来给我。不要复述,我想听他的声音。”

  Polaris立刻调出了秦述英离开前同自己对话的录音,意料之外的,有很多,足足塞满了好几个小时。陆锦尧去过哪些地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现在心情如何,怎么样才能让他心情好一点。生气发火是什么样,又为什么会突然耍无赖。最在乎的亲人、从小陪伴到大的朋友,还有那只寿终正寝的小猫。

  秦述英漫步目的地问着,认真听Polaris的回答,又根据他的了解一个个纠正。Polaris完全变成了一个比数据甚至亲人更了解陆锦尧喜怒哀乐的存在,他所在乎的、曾经短暂得到过满足的瞬间片段,都被一一囊括。

  那是秦述英早已刻入骨髓的记忆,现在全部送给了机器人。他走了,无论是Polaris还是那段记忆,他都不要了。

  素描的最后一笔落在秦述英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黝黑得发亮,垂下眼睫时像藤叶遮蔽的紫葡萄,却好像缺少了冷热交替与充足日照带来的糖份,盈满了酸涩。

  画的是秦述英在办公室隔着单向玻璃,静静凝望自己时的样子。眼睛里带着隐蔽的贪恋,会不自觉地迷惘。爱意是那么明显,求而不得太久又近在咫尺,那时候陆锦尧一伸手,他就会奉上自己的一切。

  他抚上纸张上的面庞。

  “我昨晚又没睡着,原来你彻夜失眠,是这种感觉吗?”

  “一遍遍看你的画,但找不到你,我又有点儿应激了。这回谁都没在我身边,我以为你会回来。明明之前我一难过,你多生气都会出现。”

  “秦述英,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话语无所依托地掉落在空荡荡的房间,无人回应,连回音都没有。

  淞城的那个冬天很冷,却一直没下雪。

  第82章 幻梦

  竞争与博弈不会给人停留在原地的机会,一个月后,在九夏和恒基联手的逼迫下,陆锦尧重新出现在风起云涌的证券市场。

  和人们预想的低姿态不同,淞城、荔州、九龙岛,风讯和融创在三地的证券市场接连开花。紧接着是融创股权的大规模变动、资产超乎人想象的重组、变现、再投资。一桩桩一件件看得人动魄惊心。

  虽然每次围追堵截的惊险都能被陆锦尧稳固地托底,其刺激程度堪比看了一部又一部美国大片,过程是惊悚的结局是好的,但总是来这么多次,股东是真的遭不住。

  某次商务酒会,几个融创老股东凑在一块儿聊闲天。当然在陆锦尧的疯□□作下,融创这尊大佛已经像个干瘪的气球,把所有的气数都投到了风讯里,和九夏对着干。他们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风讯的股东了。

  “锦尧这是干什么呢?好日子过没劲了,想给自己找点刺激?”

  “谁知道呢?反正给咱的股权协议保证了未来五年的分红就行。哎呀但你别说我还真有点担心,这么孤注一掷的,要是真把锦尧给折腾得翻不了身了,五年过后上哪儿找这么安心的合作伙伴去?”

  “你良心发现你别要钱,”一个股东晃着酒杯调笑道,“金融证券不就这样?钱吞钱人吃人,陆家不行了,换一家不就得了?全国缺操盘手吗?要是来个水平次点儿的还好操控。”

  几句风凉话散在酒里,陈硕在一边听得一肚子火气,却也碍着他主子情绪稳定没发作。

  众叛亲离,所有人都在看好戏。这就是陆锦尧拆了融创和九夏对着干的后果。

  陆锦尧低头看了看表,戴的是他送秦述英又被人扔回来的那块:“十点有跨国视频会,这边你帮我应付一下。”

  陈硕一听他的行程安排一口酒差点呛鼻子里:“你不要命了?前天批了一整天材料熬了个通宵,昨天才出差考察回来,今晚又熬?你这几天加起来估计就飞机上睡了会儿吧?”

  “耽误不起,但凡给恒基一点空隙,他们就要憋不住坏招了。”陆锦尧起身,侍者立刻递上外套,“走了。”

  而那几个没眼力见的股东还在不远处侃大山,聊到兴致处都没注意陆锦尧的动静。话题七转八绕又到了恒基身上。

  “秦小姐对付锦尧的反应够快,但是怎么这么乏力啊?”

  “你是看秦述英的手段看多了,其他都入不了眼了是吧?那个疯小子,留着真是个祸患,头一回见不要钱要人命的。诶他现在哪儿去了?”

  “不知道,最后一回出现不就是他哥死了他被抓了吗?秦家这帮人啊,吃人不吐骨头的。说不定给他爹惹急了,让他下去陪他亲哥去了。”

  陈硕一惊,下意识伸手要去拦陆锦尧。可陆锦尧什么也没说,眼睛淡淡落在那几个人身上,转身就走。

  陈硕无语:“坏了,又有人要倒霉了。”

  几天后,风讯有几个股东突然资产暴雷,雄厚的家产一夜之间被蒸发了个大半,甚至还被带走问话。查实之后陆锦尧顺理成章地把人清理出了股东会。南红在他的扶持下赚的盆满钵满,又把多余的股份收了去。

  “干嘛呢?贿赂我啊?”南之亦看着股权确认书话都不想讲了,“我说了我真不知道秦述英在哪儿。”

  陈硕拿了签字收起文件夹:“你说对了,还真和那位活爹有关。就因为人家损了秦述英两句,咱们陆大少爷就受不了了要拿人开刀。”

  南之亦沉默,良久才开口:“他还在找?这都多久了?”

  “秦述英那个身体状况,让他在外面隐姓埋名躲着简直是要他的命,当然也不排除他自己不想活了的可能。”陈硕依然嘴上没把门,在想到那几位股东的下场后又赶紧给了自己一巴掌,“呸呸呸,锦秀才让我积点德。你可别跟陆大少说啊,我身家性命别葬这几句话上。”

  南之亦白了他一眼:“你回去让他别这么拼命,现在他卖惨秦述英也看不见,不如把身体养好点好好对付九夏。别到时候人没找到,自己先倒了。”

  “嗯,好着呢,我看他现在憋着一股火,两拳能把我打趴下,更别说那些二把刀的团伙了。”

  南之亦一愣,霍然站起身:“有人刺杀他?”

  陈硕手背敲着文件壳,说得漫不经心,手上却暴露了他的焦虑:“可不是嘛?一波一波跟蝗虫似的,可把我累惨了。那可是九夏,首都都得依仗几分。你见过谁在太岁头上动土还不被教训的?”

  “陆夫人不拦着点吗?”

  “拦谁?拦他陆锦尧还是让首都出面扫清障碍?首都本来就在坐山观虎斗,谁能赢倒向谁。”陈硕稳了好几回才停止虐待文件壳,“闹这么大也不见秦述英回来劝一句,他是真不在意了。”

  “……”

  气氛压抑,陈硕摆摆手:“南小姐你也别有负担,说实话你把人放走了挺好,至少现在我只用拦着人杀锦尧,不用再护着秦述英。感谢你对陈氏工作量的体量,走了。”

  “我没有负担,谁做的事谁自己承受。”南之亦坦然道,让陈硕等一下,从抽屉里掏出个小盒子,“托人从国外带来的,能安神,副作用也不大。给你主子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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