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左大婶上了车,若兰本是骑马來的,这会儿弃了马和我们一起钻进车厢,我问若兰:“莲心呢?”
若兰道:“这里太过危险,我让她回靖天了!”
“喔!”我点点头:“你怎么从宫里出來的!”
“我自杀的时间正好撞在太子大婚,皇上下令我的后事一切从简,从宫里运出來后草草葬在皇家小陵园,左大哥把我渡了出來!”
“后來柳衣衣拿你的性命要挟我进云州,你知道这事吗?”
若兰神色一黯,道:“自然是知道的,左大哥拘了我一路南下,十日之内沒有柳姑娘的信息,我便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当日左大哥说我已是自由身时,我便知道我又累了姐姐一次!”
“这事不怨你,也不怨柳衣衣!”我安慰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做着自己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怨恨只能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最好的办法是让人自己醒悟过來,我看现在柳衣衣应该醒悟了!”
左大婶闻言冷哼一声,大概是嘲笑柳衣衣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车里一时沉默下來,大家各怀心事,只有一片轻巧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地的咕噜声传入耳中,后半夜我们都各自靠着车厢歇了,直到左玉年挑帘叫醒我们,说是到了,我探头出去,一片朝霞扑面映來,我不禁想起在云照山与赵夕白、白老爷一起赏日出的情形,忙跳下马车來到崖边,极目远眺。
“万里江山如画,手握乾坤俯视天下,岂不快哉,夕白,你后悔吗?”我记得当时白老爷是这样问赵夕白的。
而那时赵夕白转头看了看我,对我一笑,从此我的心便沉沦在他那魅惑的笑容里,那时他说:“江山再美,也得有人携手共赏!”
原來,他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类型,不过他选的这个人,可确实不怎么美,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是不能抛下白老爷的。
左玉年招呼护卫们在不远处搭帐篷,那里是一片麻密的林子,虽是初冬时分,但微黄的树叶仍是很繁茂。
我站在崖上往西看去,视线尽处是一座黑色城池,那便是碧渊的军事重镇宛城;再往东看,那座被朝阳染红的城池便是云州,两座城池遥相对望,中间隔着偌大的太平谷,现在太平谷东部遍布着无数黑点,和着稀稀落落的白烟,一直延伸到云州以东,左大婶说那便是钰庆大军的营地,离我们隐蔽的地方有十数里远,现在赵夕白和白老爷就困在云州城里,不知他们是不是在安然等死。
我看了一阵,问若兰道:“他们什么时候到的,大概多少人马,钰庆在不在里面!”
若兰说:“昨天夜里便到了,我们险些与他们撞上,我们往东绕了百余里才过來的,左大哥估计要有三十万以上,钰庆是否在里面,现在尚不知晓!”
我“嗯”了一声,心里想道,钰庆帝,我跟你无怨无仇,我这样做算是对不住你,不过赵夕白和白老爷对我有大恩,这次就算我自私一回吧;
围魏救赵,我也会。
我示意左大婶把左玉年叫來,对左玉年说:“现在我把两位老爷的令牌给你,你马上一路赶往恒州,以最快的速度召集所有的影子卫集结到恒州城外,现在云州有二十万人,外面围了三十万以上,我看金胜绝大部分兵力都到了,恒州必然守卫不严,你们到了恒州,如果钰庆在宫里,你们便索性攻进三和宫,端了他的老窝、抓了皇帝了事;如果他不在,你们就抓他的皇后,总之就是要闹得他的老窝不得安宁!”
三个人听了,都瞪着眼愣住了,左玉年最先反应过來,抱拳答道:“谨依宋姑娘之命!”
左大婶掏出三块令牌递给左玉年,左玉年接了令牌,说道:“我们从厉城带來的影子卫有二十人,我只带走一半,剩下的宋姑娘如有安排,尽管吩咐他们,我们传递信息多用彩色信号和信鸽,姑娘有事便着他们给我递消息,左大娘和若兰都懂的!”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我又叫了一声:“等等!”
左玉年顿住脚,回头看我,我说:“还是再抽一千人到这里守着吧!要最精干的高手,万一你那边赶不及,我们就是硬闯也要把人救出來!”
左玉年拱拳应承,快步离开了,我转身问左大娘:“赵老爷和白老爷埋伏在这附近的影子卫有多少!”
左大婶道:“赵老爷那边不清楚,白老爷这边大概有三五十个,前日都去云昌县准备出海,我们返回时已经给他们留了信,应该很快便能赶來汇合!”
“嗯!”我想了想,又说:“钰庆大军里有沒有咱们的人!”
“钰庆发兵仓促隐秘,事先我们都沒有接到消息,该是沒有咱们的人了!”
“这样啊!”我低头望着远处的军营,说道:“以前赵老爷曾经替换了宫人乔装进宫,你们看咱们能不能也如法炮制,混进去几个探子!”
左大婶点点头说:“这个不难,等咱们的人到齐了,我來安排,不过这个办法须要先埋伏在附近摸准他们出外巡视的时辰,才好下手!”
我点点头,望了望西边,道:“宛城里面有沒有咱们的人!”
“这倒是有的!”左大婶回道。
“云州呢?”
“这个恐怕麻烦,现在钰庆大军把云州团团围住,咱们的人进不去;两位老爷定不会主动送信出來……”左大婶为难的说道。
“那倒是……”我皱皱眉,然后对左大婶和若兰说道:“左大婶,若兰妹子,你们对影子卫的行事方式都很了解,从现在开始就有劳你们尽量打探收集消息,咱们掌握的信息越多,主动性就越大!”
“妹妹定当全力配合姐姐!”若兰目光炯炯的说道,神态不复之前的娇弱,反有一股凌厉的气势周身散发,,这才是若兰的真实面目吧!
左大婶赞赏的看着我说:“小花啊;
!平时你只是大大咧咧,沒想到大事压顶,你反能镇静自若,我这老骨头都佩服的紧啊!”
我宛然笑道:“左大婶太抬举我了,我少根筋嘛,自然对危险的感受不那么敏感,不镇定才怪哩!”
她们两人也笑了起來,气氛顿时轻松许多,林子里护卫们已经搭好帐篷,招呼我们过去用早饭,我们过去一看,这是一顶非常低矮的黄褐色圆形帐篷,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我对几位影子卫抱拳说道:“这些天就麻烦各位了!”
那几个人立刻惶恐的躬身回礼,口称“不敢不敢”,我对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跟左大婶和若兰进了帐篷,刚吃过早饭,外面有人汇报说來了一批影子卫,我们三人走出帐篷,仔细一看,只觉得林子里多了不少人,影影绰绰的,只是大概因为影子卫的特别训练,这些人站的位置分散而隐蔽,一时竟瞧不出一个完整的人影。
左大婶见我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笑笑说:“小花别见怪,咱们的影子卫在暗处呆惯了,你若是有吩咐,直接说便是,他们都能听清的!”
“好的!”我点点头,朝着疑似空无一人的前方的空气作了三个大揖,耳中忽然听到不少抽气的声音,,跟左大婶的习惯还挺像。
“诸位大侠、壮士……”又是一阵抽气声,我转转眼球,继续说道:“现在的情形大家都该知道了,赵老爷和白老爷困在云州城中,钰庆大军随时都有可能攻打云州,两位老爷可以说是危在旦夕,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各位拿出绝活报答两位老爷的时候了!”
“全凭宋姑娘吩咐!”林子里某处发出一声洪亮的声音。
我点点头,对着空气继续说:“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潜入钰庆大军的阵营,进去的人越多越好,不仅要时时刻刻盯紧钰庆军的行动,在关键时刻,更是要临阵倒戈、窝里反、闹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大家现在就开始行动,各尽所长,混入钰庆阵营,不过有一点,能不杀人就不杀人,最好用**、点穴,你们要是易容替换士兵,就把那些士兵统一抓起來拘到这里,等战事结束了再放了他们!”
“宋姑娘,咱们学的便是杀人,你不教咱们杀人,咱们放不开手脚哇!”另一个方向传來声音。
“你们都知道赵老爷的身份吧!各位想想,老爷隐居四年,这次钰庆倾巢而出,摆明就是大决战的态势,此战结束后,赵老爷可是要当……咳咳……大家都知道,我就不明说了,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如果赵老爷杀了太多老百姓才当上……咳咳……这对他的声誉是大大的损害,各位都是影子卫的老人了,自然清楚这里面的厉害关系!”
“宋姑娘说的有道理,咱们照办便是!”
“小花,这次大伙潜入敌营,以什么为标记!”左大婶在旁问道。
我偏头想了想,说:“在左腕上系上红绳如何!”
左大婶点头同意,又说:“暗语呢?”
“暗语啊!”我摸摸鼻子,说:“上半句就说今天天气真冷啊!下半句就接晚上要多盖被子,怎么样!”
林子四处再次传來抽气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