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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月黑风高

沉相思 峭帆东望 4904 2026-08-26 04:34

  月黑风高,秋叶沙沙作响,正是鬼魅自地狱涌出掠夺生灵的好时节。

  秦二缩着头,将被子盖到头顶,身子抱成一团躺在床上。今夜风声作紧,呼号着窜遍整个望天盟。秦二激灵灵打了个哆嗦,不知为何总是觉得背后阴风阵阵,可是自己睡前明明将门窗闭紧了啊。

  一闭眼就想起陆二公子死时的惨状,无奈的转了个身面向墙里,身下的木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秦二不知怎么突然想起自己爷爷去世时的情景,枯瘦的老人靠躺在一把破旧的摇椅上,也是这样嘎吱嘎吱的响了很久,等秦二去叫爷爷吃饭时才发现老人早已去了。

  正在回忆的秦二,突然听到房门一声轻响,似是有人推开门进了屋内。

  “谁?”秦二猛地坐起向房门处仔细看去,却空无一人,房门仍是好好地关着。转头环顾房内,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声响。

  下了地,将桌上的蜡烛点起,昏黄的烛光也仅仅照亮了自己周围小小的一块地方。举着蜡烛在小屋中走了一圈,发现的确没有人才放下了心,暗骂自己真是个胆小鬼。

  “噗。”手中的烛火突然熄灭,只留一缕青烟缓缓飘散。秦二吓得手一抖,蜡烛吧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没了踪影。

  “谁?”秦二颤巍巍的小声叫道,“别开玩笑了,是谁?”

  没有人回答,房内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只有房外夜枭凄惨的叫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一股令人汗毛竖起的寒气自脚底慢慢盘桓而上,就像一只冰冷的手抓着自己的脚踝顺着腿攀爬着。秦二不敢低头,只用眼睛的余光向地面偷偷地瞥去,什么都没有,只是自己的脚正赤着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长长舒了口气,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疼痛令秦二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转身回到床上,不敢再面向里面,仍是将被子盖到头顶,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下。

  迷糊间,又听见房内似有脚步声。秦二猛地睁开眼睛,厚厚的被子挡住了一切光亮,只能竖起耳朵听着那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向自己而来。

  秦二一动也不敢动,身子仿佛被人压制住了一般,只能僵硬的维持着刚刚的姿势。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声音在秦二床边停止。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外面仍是没有动静。

  秦二已经是冷汗直流了,鬼使神差一般缓缓伸出手,将被子先开了小小的一条缝。听外面仍是没有动静,才慢慢的将头凑了过去,顺着缝隙向外面看去。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吓得秦二差点叫出声来,紧紧捂住大张的嘴,眼中满是惊恐。

  鞋,那是一双鞋,是二公子的鞋!上面飘飘忽忽的白色衣服,正是二公子最爱穿的白衣!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秦二,是二公子回来报仇来了!一定是二公子死得不甘心回来了!

  “公……公子?”颤抖的声音自被中传来。

  “为什么……为什么……”飘忽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秦二猛地跪在床上,连连磕头道:“公子!公子!不是我见死不救!小人一点武功都不会,那人武功那么高,连公子都对付不了,小人怎么可能帮得了你呢?公子,小人自幼就跟着你,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昨夜是公子说有人夜半会来与你商谈事情,是你让我待那人进了你的房间后悄悄守在远处以防那人耍诈或是有人偷听,可是等小人觉得有点不对之时刚想靠近去查看,那人却突然走出房间离开了。等小人靠近才看到公子已经被那人害死了。小人刚想喊人,谁知又来了一个黑衣人,小人若是那时叫出声来,怕是现在也是一具尸体了。公子,你不要怪小人啊!”

  秦二不敢看自家公子的样子,仍旧顶着被子盖着头,跪在床上又听了听床边的声音,一股冷风吹来,吓得秦二立刻将露在外面赤着的脚收回被子内。

  “公子,是小人贪生怕死,不敢将看到的事告诉别人,公子饶命,饶命啊!可是就算小人说出来也并没有多大的用处,那人小人并未看清样貌,根本无法指认啊。公子,求你看在小人多年忠心的份上,饶了小人吧!”

  秦二嘭嘭的在床上磕了许久,也没再听到外面有声音,咽了口唾沫,壮了壮胆,再次掀开被子一角向外看去,外面空无一人。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秦二瘫倒在床上。

  两个白影鬼魅般掠过漆黑的夜空,转眼就消失在一个小院中。一间屋内亮起昏黄的烛火,并且传来低低的笑声。

  慕屿靠坐在桌旁,眉眼弯弯笑意盎然,笑得直不起腰。景川也趴在桌上笑得直抖,肩膀一耸一耸的。

  过了半晌,两人才渐渐止住笑意。景川擦了擦眼角泛起的泪光,笑道:“慕屿你也太坏了,我站在他床前已经够吓人的了,你还要往他背后扇风,你看把他吓得都不行了。”

  “不这样吓他,他怎会那么快就说实话呢?”慕屿捂着嘴笑道。

  “不过慕屿,你怎么想到这么个办法去吓秦二的?”

  “呵呵。”慕屿笑道,“我们若是直接去问一定会很难让他开口,这个方法既简单又有趣为何不用呢?”

  景川支着头靠在桌上,“真没想到原来他竟然知道那么多,慕屿,你是怎么猜出他昨夜在撒谎的呢?”

  “还是你提醒我的呢!”见景川疑惑的睁大眼,慕屿笑了笑,解释道:“下午你在廊下与我说的话不记得了吗?你说你之前在睡觉休息,听到我和师兄在外面说话的声音,就匆忙出来了,所以外袍才没有穿整齐。当时你整理衣襟的动作让我一下想起昨夜我们听到叫声后立刻赶到陆昀笙房间,当时秦二正被吓得坐在门前,接着吕天河赶来,询问秦二事情经过,秦二说他是半夜起夜才出来的,看到陆昀笙被杀就大叫了。我当时就注意到秦二的衣服穿得极为整齐,而真是起夜的话谁还会不仅穿上外衣,连衣带都要系好呢?所以我才怀疑秦二在撒谎,便想试他一试,谁知他竟然知道得这么多。”

  “慕屿,你好厉害!”景川眼睛闪闪崇拜的看着慕屿。

  “不过我们去吓秦二的事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师兄啊。”慕屿叮嘱道。

  景川不解,“为什么?”

  “别看我师兄平日温和,不知为何特别反感那些迷信鬼怪之事。我师父有一个书斋,里面藏了各类的书籍,师兄来了后发现有神异鬼怪的书籍就都给扔了,气得师父一个多月都不理他呢。”

  “哦,好的。我一定保密。”景川连连点头道。

  慕屿微微一笑,“好了,已经过了子时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再商量。”

  景川点点头,刚要离开,慕屿又叫住了他:“等等。先把衣服还给我。不要被我师兄发现了。”

  景川这才想起因为自己没有白色的衣服,慕屿便偷拿了陆离亭的白色的外衫借给他穿,又到陆昀笙房间找了双鞋才给他装扮上。

  景川正要脱下外面罩的白衫时,只听得不远处一阵金属撞击之声响起,紧接着便有一人高声喊道:“站住!哪里逃!”

  景川与慕屿对视一眼,一把扔下白衣,两人同时打开房门掠到院中。与此同时陆离亭和沈七星也到了院内。

  凉风阵阵,绕着院中面对面站着的四人想要吹散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

  陆离亭皱着眉来回的看着大半夜同时从一间房内奔出的两人,慕屿眼神闪烁不敢与自己对视,景川亦是如此。陆离亭只觉得一股怒气自心中炸开,只能紧紧握住双拳压抑住那惊涛骇浪般的感觉,但是心中那烦闷之气早已从他深沉的眼神中渗透了出来,给人以无形中的压力。

  沈七星则微眯了眼睛,薄唇弯成诡异的弧度,冷冷的看着对面两个明显隐瞒着什么的两人。透过大开的房门瞥见了地上扔着的一件白色外衫,沈七星那凌厉的眼神嗖的摄住了脸色不自然的景川。

  景川正在害怕陆离亭询问自己衣服的事,却感觉到一种冰冻住自己血液的眼神盯在自己身上,仿佛被魔鬼选择了一般的冰寒,景川吓得一抖,头又低下去了些,悄悄向身边的慕屿靠了靠。

  “哼!”

  随着一声冷哼,沈七星越过慕屿向刚刚传来声音的地方跃去。陆离亭深深地看了僵在原地的两人一眼,也跟了上去。

  慕屿和景川同时长长地舒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蜿蜒的血迹一直延伸到远处,先后赶到的慕屿等人加上齐秉先和司剑之都看到吕天河一手提着他特有的武器屠魔刃一手捂住肩膀跃出望天盟的背影。几人连忙追了上去,在漆黑的如云峰中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前方吕天河的身影。直到追到一处断崖,只听前方打斗之声又起,众人连忙加快脚步。

  等众人赶到,只见吕天河正向悬崖之下望去,手中的屠魔刃发出森寒的幽光,满是锋利锯齿的刃身上沾满了血迹。

  “吕大侠,那个人呢?”齐秉先问道。

  吕天河脸色凝重的摇了摇头,“掉下去了。”

  众人一听纷纷走到悬崖边查看,只见崖边散着些血迹,而崖下深不见底,只听到湍急的河水怒吼之声,相信无论是谁掉下去都不可能活命了。

  “吕大侠,你受伤了?快给我看看。”陆离亭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将吕天河受伤的右臂包好,“有什么话先回望天盟再说吧。”

  “好吧。”吕天河点头道。

  这是恰好那些望天盟被惊动的弟子也都赶到了,吕天河为了以防万一留下他们看守住悬崖,又派了些人去崖下搜寻,然后众人才一起回到了望天盟。

  吕天河的伤并不重,只是划破了肩膀,上了药后便不碍事了。他将刚刚所发生之事细细的告诉了众人。

  原来吕天河今夜正在休息时,突然有一个望天盟弟子打扮的人敲他的房门。吕天河不疑有他,还以为是望天盟出了事,开了房门后那人趁其不备突然抽出利剑直刺向吕天河的脖颈。幸亏吕天河武功高强,勉强躲过,但是仍是被伤了肩膀。那人仍是不罢休,进了屋内仍是要取吕天河的性命。随后吕天河拿起屠魔刃刺了那人一下,那人负伤逃走,吕天河便一直追着那人直到悬崖。吕天河本想生擒那人,可是那人誓死也不肯就范,一步踏空掉落悬崖。

  “吕大侠可有看清那人的样貌?”司剑之问道。

  “没有,天色太暗,那人又一直低着头,根本看不清样貌,只知道应该是个男人。”

  “听吕大侠所言,这个人杀人的手法与我们推断杀死陆二公子的手法一致,看样子是一人所为。”司剑之说道。

  “那这人为何又要来杀吕大侠呢?”齐秉先疑惑道。

  “我认为可能是因为吕大侠声望颇高,极有可能当选为武林盟主,所以鄢暮歆为了阻止大家去寻宝藏,才又派人来杀吕大侠。”

  “幸亏吕大侠武功高强,才能将杀手逼落悬崖,也算是替陆二公子报仇了。”齐秉先说道。

  “可惜现在那人掉落悬崖,不可能还活着了,否则也许可以从他口中得知鄢暮歆的下落。”司剑之叹气道。

  “我认为那鄢暮歆不会善罢甘休,那我们要怎么办?”齐秉先问道。

  “既然鄢暮歆如此忌惮吕大侠,那么我们就推举吕大侠为盟主,怎么样?”司剑之建议道。

  “好!老朽赞成!不知陆大公子和沈楼主怎么认为呢?”齐秉先说道。

  “陆某赞成。”

  沈七星也点了点头。

  “这怎能行?我大哥刚刚辞去,我就当上盟主,这江湖上不知会怎样想我吕天河?”吕天河推辞道,“在场各位都是英雄豪杰,应当从众位之中选出才是。”

  “吕大侠就不要推辞了。”司剑之劝道。

  “这……好吧!吕某就暂时代任,等解决了宝藏之事吕某就同我大哥一样卸任。”吕天河犹豫了许久才点头同意。

  “吕大侠。”一直未说话的沈七星突然说道,“望天盟出了这么多事,为何一直不见吕盟主?”

  众人皆是一愣,的确,吕天峰这两天一直没有露面,就算他现在已经不是武林盟主,毕竟现在事情都出在望天盟内,他作为望天盟的盟主怎能不管呢?

  吕天河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有些苍白的脸上带上了一丝忧虑,犹豫了半晌才说道:“几位都是江湖中有名的人物,吕某也就不瞒几位了。我大哥当日一气之下辞去盟主回来之后,当晚便走火入魔而武功尽废,如今只能躺在床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什么?”司剑之惊道,“怎么会这样?还能医治吗?”

  吕天河摇了摇头,“我请遍名医都说无法再恢复了。”

  “吕大侠,陆某还会些医术,不知能否去替吕盟主诊治一下?”陆离亭上前说道。

  “我大哥现在心绪极不稳定,待明日我通禀大哥后,若是他同意我就去请陆公子。”

  又是折腾了一夜,众人虽是武功高强但毕竟也是血肉之躯,连着两夜的出事令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便纷纷散去休息待明日再仔细商议。

  慕屿直到回了自己的小院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微蹙着眉低头思索着。

  “哼!”

  随着一声冷哼,慕屿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后面撞了自己的肩头一下。慕屿一个趔趄,抬头看去,只看见了沈七星快步走回房间的背影。又听见砰地一声用力关门的声音,那可怜的房门颤巍巍摇晃了许久才停止。

  恨恨的向那幼稚的人的房间瞪了一眼,慕屿再回头时却发现院中只剩下了懵懵懂懂的景川站在一旁,陆离亭早就悄无声息的回了房间。

  深深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景川的肩膀,慕屿摇头苦笑着也回了房间。

  一脸不明所以的景川独自一人站在漆黑的院中,凉风习习,落叶徐徐,无限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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