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个时辰后,沈七星领着众人到了一片森林之前。这片森林树木高大,分布极广,望不到尽头。此时已经过了子时,森林中一片漆黑,偶有几声夜枭的哀嚎和昆虫的鸣叫伴着夜风吹动秋叶的沙沙之声传来,越发令人胆寒。
幸好今夜皓月当空繁星点点,能够为几人指点方向,否则必会在林中迷路。陆离亭当先进了树林之中,沈七星慕屿和影七随后跟上。
一路无话,在隐约可见前方有块巨石之时,几人停住脚步,躲在树后仔细倾听。
慕屿停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怎么会没有声音?难道吕天河连守卫都没有留下吗?
一旁的陆离亭和沈七星也同样是一脸不解。最后陆离亭示意另外几人在此等候,自己一人缓缓接近巨石。
慕屿仔细观察着四周,还是毫无动静,此时见陆离亭已经将手放上巨石上那块颜色不同的地方,慕屿连忙也走上前去。
这块巨石真是名副其实,足有一座四层小楼大小。陆离亭在巨石下方的一块只有巴掌大的深色的部位轻轻拍了拍,只听轰隆一声,在几人面前显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影七找了根树枝,将其点燃,举着火把当先走进了巨石之内。穿过一段低矮狭窄的走廊后,见前方似是有火光闪烁。影七熄了火把,几人悄悄接近。
没走几步便到了那灯火通明之处。放眼观看,只见此处极其宽阔,四周石壁上点燃着烛火,在洞穴深处石壁前有个铁栅栏围城的笼子一样的东西,笼中趴卧着一人,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头,衣服也有些脏污,但是脸一直掩在墨发之下,看不清楚。
“晨夕!“陆离亭认出此人正是自己的妹妹,连忙上前,一掌劈段铁笼,半抱起趴着的陆晨夕。
慕屿也上前,抬手将乱发拂开,只见陆晨夕白皙的脸上虽是有些脏污,但是幸好脸色还好,不由得松了口气。
“晨夕!晨夕!“陆离亭连声叫着。
陆晨夕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幽幽睁开了双眼。见到是陆离亭和慕屿,陆晨夕眼中含泪,“哥……慕屿……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救我的……”说着泪水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看着陆晨夕脏污的脸颊被泪水一浸流成了两道白皙的痕迹,慕屿忍不住笑了笑,“放心吧,你现在安全了。”然后从怀中拿出一方白帕轻轻地将陆晨夕脸上的脏污擦去。
陆晨夕微微一笑,抓住慕屿的手,“见到你们真好……”然后眼睛又缓缓的闭上了。
“她晕过去了。”陆离亭摸了摸陆晨夕的脉象说道。
慕屿点点头,“我去找孟斯齐,此处不宜久留。”
慕屿说罢便向洞穴深处走去,沈七星和影七也跟了上去。没走一会儿,只见深处又有一处与关着陆晨夕那同样的铁栅栏。
没等慕屿和沈七星走近,只听有人虚弱的说道:“慕姑娘?”
影七上前打开了铁栅栏,慕屿进去后才发现孟斯齐斜靠在石壁上,身上血迹斑斑,脸色极其苍白。
“你怎么样?”慕屿忙问道。
孟斯齐微微一笑,“还好。”
“那我们快走吧。”慕屿说着便要上前搀扶孟斯齐,谁知一扶他的右臂,孟斯齐脸色突然一僵,额头瞬间就见了冷汗。
“他的右臂断了。”沈七星说道,轻轻抬起孟斯齐的右臂,沈七星又是一皱眉,“你的手筋也断了。”
慕屿皱眉看着脸色苍白的孟斯齐,还记得他曾说过,作画如同他的性命一般,若是有一日不能作画,还不如杀了他的好。可是现在,用来拿笔的右手怕是永远都无法拿起画笔了。
“知道当吕天河挑断我的手筋时我心中想的是什么吗?”孟斯齐见慕屿皱眉,便淡然的笑了笑,“幸好……他没有挑断我的两只手,幸好……我还有左手。”
沈七星抬眼打量了一眼一脸轻松笑意的孟斯齐,挑了挑眉,伸手将孟斯齐扶起,又叫来影七,让他背上孟斯齐。
慕屿惊讶的看了一眼沈七星,摇头微微一笑,随即跟了上去。
仍是那段狭窄的走廊,沈七星和慕屿走在最前面,然后是陆离亭抱着仍然昏迷的陆晨夕,影七背着孟斯齐紧跟在后。突然,走在前面的沈七星脚步一顿,后面的人连忙停住。此时已近洞口,只听外面一片寂静,洞口的巨石门仍如先前一般敞开,微微透了些月光。
“不太对。”沈七星低声道。
“嗯。太过安静了。”慕屿也皱眉说道。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陆离亭将陆晨夕放下,自己当先掠了出去。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仍是一片令人发狂般的寂静。洞内的几人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洞外的声音。
忽然洞口人影一闪,陆离亭又进了来。抱起陆晨夕,“我们先出去吧。”
几人跳出巨石凿出的洞穴,外面月色正浓,将清辉铺满了一地,连树叶都染上了银白。
“好像没什么,我们尽快离开吧。”陆离亭低声说道,抱着陆晨夕快速掠进树林。
慕屿几人连忙跟上,只是影七的武功本就不及几人,又负了一人在背上,难免走得有些慢,渐渐落在后面。慕屿见陆离亭的身影离得已经很远了,有些心急,总是觉得这个树林太过安静了,而且吕天河为什么连一个守护都没有留下,救人也太过轻松了。
“沈七星……”慕玙停下脚步,看向沈七星。
沈七星一摇头,斜眉一挑,“我让影七背着他已经是看在他这个人似乎不错的份上了,想让我来背他?没门儿!”
慕屿瞪了沈七星一眼,他说的也不错,凭沈七星这样狂妄的人,连吕天峰都未放在眼中,能让沈七星高看一眼,孟斯齐也算是厉害的了。
叹了口气,只能帮着影七扶着已经浑浑噩噩的孟斯齐,四人缓缓向林外走去。
一阵夜风吹来,林间树叶响成一片,在前面悠闲的走着的沈七星突然顿住脚步,身体瞬间紧绷。
慕屿和影七也立刻停下脚步,因为他们都察觉到空气中紧张的气氛。突然,在前方不远处突然亮起两点绿莹莹的光,如同两盏不怀好意的鬼火,紧紧地盯着林中僵立的几人。紧接着,那绿光在各个方向都亮起,将慕屿他们几人包围其中。
“快到树上去!”慕屿突然紧张的低声说道。
沈七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拎起还在影七背上的孟斯齐,嗖的一声跳上了身边的一棵大树。
慕屿和影七也分别跃上了另两棵大树。
“那是……”影七还有些不明白为何突然要上树。
“狼。”慕屿沉声说道。
现在的地面上,那些绿莹莹的光已经很近了,在黑暗中隐约可见有数十只狼正缓缓靠近几人所在的大树。那种凶狠狡诈的目光紧紧盯住树上的几人,仿佛随时会扑上来用尖锐锋利的獠牙将这几个不知好歹闯进他们领地的几个人类撕成碎片吞吃入腹。
慕屿缓缓抽出腰间的绕指柔,在暗夜之中闪过一道银光。环顾四周,慕屿心中暗暗估算着狼的数目,只见东面的狼的数量似乎比别处少了一些,觉得有些疑惑,狼群可是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人看出它的薄弱之处的。
“狼王。”沈七星略带沙哑的声音自左边树上响起。
慕屿皱眉向东面仔细看去,只见在东面的黑暗树林之中不知何时亮起了两盏极为醒目的带着傲视一切凶狠霸气的绿光。
随着那两盏绿光渐渐接近树下,树上的几人都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那是一只极为雄壮的成年狼王,全身棕灰的毛皮四肢粗壮,耳朵竖起尾巴下垂,体型极其高大。
狼王缓缓绕着四人所在的三棵大树走了一圈,直到慕屿所在的树下才停下脚步,似是嗅了嗅,突然抬起狼头双眼盯着树上的慕屿。
慕屿被狼王那凶狠的眼光盯得一惊,树下的狼王盯了许久,突然弓起背脊,背毛炸起,尖锐的狼牙向慕屿呲起,猛地用锋利的爪子扑向树干,抓出长长的几道爪印。紧接着,狼王抬头向天长嚎一声,瞬间周围所有的狼跟着狼王嚎叫起来,此起彼伏的凄厉狼嚎打破了暗夜的寂静,令人胆战心寒。
可是,接着来狼群的举动才是真正令树上几人心惊。一只接一只的狼纷纷拥上前凶狠的撞击慕屿所在的大树,树叶纷纷落下,粗壮的大树也开始摇晃,看样子用不了多久这大树便会承受不住狼群的攻击而倒下。
长舒了口气按下心中的惊惧,慕屿一抖手中的绕指柔,飞身跃下大树,脚尖点向正扑过来的一只巨狼。巨狼正呲着獠牙用力撞向树干,没想到被慕屿脚尖一点正点在额头之上,巨狼轻哼了一声摔到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慕屿未等脚落地,绕指柔便横扫挥出,带着冰冷的寒意一剑削掉随之扑上来的一只狼的前肢。此时又一只狼已经扑至慕屿身后,锋利的爪子抓向慕屿纤瘦的身躯。慕屿察觉到身后那阵恶寒的冷风扑来,连忙侧身闪开,同时抬起腿来一脚蹬到了狼那柔软的肚腹之上,狼横着飞出一下砸在正在四周围着的几只狼的身上。那几只狼被激怒了,同时向慕屿扑了过来。
慕屿正有些分身不暇,突然听到背后一阵狼的哀嚎之声。回头一看,原来是沈七星手中握着一根树枝正不断地刺进扑过来的狼的身上,随着树枝的舞动,一只只狼被开膛破肚鲜血崩流。沈七星渐渐靠近慕屿,直到两人背靠背面对着群狼。
“你就不能用剑吗?”慕屿气得喊道,居然有人会用树枝来杀狼,真是可气又可笑。
“我师父说过……”沈七星一树枝扫开从侧面扑上来的一只狼,“人不能被剑束缚。”又是一脚踢开正面扑来的一只狼,回头喊道,“要将任何可以拿到手中的东西当成自己的剑才能达到人剑合一之境!”
慕屿听到沈七星说到“人剑合一“之处忽然抿嘴笑了一下,随即又连忙绷起脸来挥手出剑劈开欲偷袭的一只狼的肚腹。
“喂!”沈七星挡开狼的同时回头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在笑?”
“没有。”慕屿咬住下唇说道。
“你就是在笑!”沈七星气得说道,“快说!你在笑什么?”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慕屿边说边跃起踢飞一只狼。
“你……小心!”沈七星还欲说话,却突然瞥见那只一直站在一旁盯着狼群中间两人的狼王忽然如离弦的箭一般跃起,张着大嘴呲着獠牙一口咬向还在对付另一侧的一只狼的慕屿。
而此时沈七星手中的树枝还插在另一只狼的脖颈之上,根本无法及时拔出。沈七星眸色深沉,扔掉手中的连着狼身的树枝,回手转身一下扑倒慕屿紧紧抱住,用自己的背脊对向带着腥檀之气扑过来的狼王。
“公子!”
随着在树上扶着昏迷不醒的孟斯齐的影七的一声凄厉的叫喊,慕屿只听见血肉被撕裂之声响起,而自己的脸却被按着紧紧贴在一个温暖的胸膛之上。
血……殷红的鲜血……温热的殷红鲜血……眼中只有那刺目的红顺着沈七星白皙的脖颈留下,一滴滴落在慕屿那苍白的脸上,混着慕屿眼角的清泪又落进身下泥土之中。
微张着嘴,双眼震惊的盯着沈七星那毫无血色的脸,为什么……为什么……
与平日无异的挑了挑眉,弯了弯惨白的薄唇,狭长的凤目闪了闪,沈七星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呵呵,感动了吧?”
泪,如泉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