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几人在陆家庄住了下来。陆离亭自从回来一直忙着处理庄中的事务,几日没见影,倒是陆晨夕经常来找慕屿和陈落音,三个女孩儿每日在一起说说笑笑非常热闹。沈七星和景川则经常被陆庄主拉去一起品茶聊天。
这日慕屿和陈落音一同去找陆晨夕,路过庄中的那个湖边时,一抬头,看见有两个人正站在湖边亭内。那洒下来的秋日暖阳温柔的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又反射着映在亭内两人的脸上。一个邪肆英挺,一个妩媚端庄,却皆被那温暖的阳光在脸上覆上了一层柔和,而两个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亦是如同柔情蜜意的情侣般互相契合。
慕屿眸光闪动,敛下望去的双眸,脚步丝毫未有停顿,继续向前缓缓走着。陈落音也看见了亭内的两人,还未走近便高声喊道,“沈公子,晨夕,你们原来在这儿啊!”
亭内两人同时回头,沈七星几步走了过来,对慕屿笑道:“你要出去吗?”
“嗯。”慕屿淡淡的说道。
沈七星疑惑的看了慕屿一眼,继续说道:“这几日一直找不见你,听说你总是出庄去游玩,所以今日我便在这亭中特意等你。”
慕屿淡淡的看了一脸笑意的沈七星,“你找我有事?”
沈七星被慕屿那冷淡的态度气得撅了撅嘴,“没事就不能找你?我想见你了不行吗?”
“呵呵。”在一旁一直伸着耳朵听的陈落音突然笑出声来。
慕屿尴尬的瞪了沈七星一眼,越过他直接走了。陈落音调侃的看了看回头咬牙看着慕屿远去的沈七星,拽着在一旁的一直未说话的陆晨夕也跑远了。
慕屿三人去马厩各自挑了中意的马,便来到庄外马场。迎风跑了一阵,慕屿和陆晨夕便寻了处林荫休息,陈落音没有玩够骑着马又跑远了。
“慕屿。”陆晨夕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和沈公子是……”陆晨夕犹豫了许久才问道。
“你……”慕屿疑惑道,“你想说什么?”
“你和沈公子是什么关系?”陆晨夕终于问出。
慕屿看了陆晨夕一眼,淡淡笑了笑,“朋友。”
“只是……朋友吗?”陆晨夕追问。
“你……不会是……”慕屿了然的看向陆晨夕。
“如果你们只是朋友的话,那我有些话要告诉你。”陆晨夕脸颊微红,缓缓说道,“我娘告诉我,我爹想……想将我嫁给沈公子。”
慕屿淡淡问道:“你……喜欢沈七星?”
“嗯。”
“那……沈七星说什么?”
“我爹还没有问他,不过……这几日已经悄悄暗示过了,沈公子……似是不反对。”
“……是吗。”慕屿淡淡笑了笑,“你和沈七星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很是相配啊。”
“慕屿,你也这样想吗?我本来还以为你和沈公子……看来是我误会了呢!”陆晨夕展颜笑道,“慕屿,其实我很想你和我成为一家人呢。”
“慕屿怎么和你成为一家人啊?”兜了一圈跑回来的陈落音边下马边问道。
慕屿笑了笑,“你这个疯丫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你们两个在这聊得这么热闹,我怎么可能不过来。”陈落音边说边坐到慕屿身边,“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一家人?晨夕,难道你只想和慕屿成为一家人就不要我吗?”
陆晨夕和慕屿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陈落音不解的看着两个朋友笑得前仰后合的,不明白自己说的话哪里可笑了。
三人说说笑笑的在外面玩了一整日,直到傍晚才回了陆家庄。三人分开各自回房,慕屿正走着,见前面是一片竹林甚是雅致,刚要上前就听远处传来脚步声。
仔细一看,原来走来的正是几日未见的陆离亭和庄主陆途。只见陆离亭走在前面,手中拿着厚厚的一本似是账簿,陆途一直跟在后面,两人似是在谈论什么,表情都有些严肃。
慕屿轻咳了声,陆离亭立刻抬起头来,见是慕屿,连忙笑着快步走了过来。
“这几日过得可好?”
“嗯。”慕屿笑着点头。
“听说晨夕总是去找你,不会打扰到你吧?”
“怎么会,这些日我过得很充实呢。”慕屿笑道。
陆离亭笑了笑,“晨夕从小没有玩伴,如今好不容易认识了你和陈姑娘,定是会忘形的。”
这时陆途也到了近前,慕屿连忙见礼,陆途笑道:“离亭有一阵子没回庄,庄中积攒了不少事物,离亭这几日天天忙,也没能照顾一下慕姑娘,慕姑娘可不要见怪啊。”
“怎能因为我耽误正事,有晨夕每日陪我就够了。”慕屿笑了笑。
“等我忙完这几日再来找你。”陆离亭说道,然后便与他爹陆途走了。
慕屿目送着两人走远,久久没有收回深沉的目光。
师弟自从进了陆家庄就一直在闹,每日不是跑去厨房抓鸡就是故意蹲在门前呲着牙凶狠的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那些下人们被吓得谁都不敢到慕屿这院来。
这日晚间,师弟仍是闹个不停,慕屿无奈,只得去厨房要了只公鸡扔到院中,师弟立刻兴奋地扑来扑去,却一直不弄死那只鸡,把公鸡吓得扑腾腾乱窜。
慕屿不愿见那一地的鸡毛,便一跃上了屋顶。
沈七星到了院中看见的便是一个白色的身影孤独的坐在屋顶之上,抱膝仰望着夜空中那一弯明月静静地发呆。月色朦胧,将那淡漠清冷的双眸染上了一丝茫然与无助,而这个单薄瘦削的人却仍是挺直着脊背,不肯让自己流露出丝毫的柔弱,殊不知这样越发的令人心疼。
“这几日过得怎么样?”沈七星跃上屋顶坐到慕屿身边。
“还不错。”慕屿笑了笑,转头看向沈七星,目光中带着戏谑,“倒是听说你沈楼主过得极滋润啊。”
沈七星挑了挑眉,“怎么说?”
“陆庄主对沈楼主可是一直非常重视啊。你看那日在饭桌上就一直关心你的伤,这些日又一直与你一起……”
慕屿的话并未说完便顿住了,沈七星此时的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笑意,笑得……慕屿不知应该怎么形容,就是那种小人得志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欠扁的笑。
“慕屿,你是在吃醋吗?”沈七星得意洋洋的笑道。
吃醋?慕屿睁大了眼,“你胡说什么?”
沈七星嘿嘿一笑,慕屿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不过这话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说出来,否则又要绕指柔伺候了。
“你是不是怕我会喜欢陆晨夕呀?”
慕屿冷冷的瞪了一眼沈七星,“你喜欢谁与我何干?”
“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喜欢陆晨夕的。”沈七星贴过来笑道,“不过呢,陆庄主对我还真不错,而且陆家庄可是江湖第一庄,要是七星楼和陆家庄联姻,在江湖上地位可就更高了。”
“那好啊,陆晨夕那么漂亮温柔,你和她的确也很配。”慕屿淡淡的说。
沈七星止住笑意,静静地盯了一脸淡漠的慕屿许久,伸出一根手指狠狠地戳了慕屿的额头一下,恨恨的道:“你呀……”
慕屿被推得身子一歪差点掉下房顶去,转头怒视,“你干什么!”
沈七星撇过头不理慕屿,慕屿皱了皱眉,也撇过头看天上。
今夜月色极美,温柔如流水。看着璀璨的星空,慕屿突然想起萧山的夜空。每当夜晚来临,师父总是会拉着师兄在院中喝酒。
师父每次都要想方设法坐到那棵蓝雾树下,慕屿自然不让,因为萧若谷不会武功,所以就指使师兄帮他。师兄总是无奈的摇摇头,然后与慕屿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慕屿抽出绕指柔,陆离亭则用白玉折扇,两个人就在萧山之巅,那排木屋之前,那棵洒落着蓝紫色花瓣的蓝雾树下,伴着满院的淡淡药香和浓醇酒香,辗转腾挪,飞舞蹁跹。
记得每次两人最终装作打成平手之后,师父只得妥协,拉着陆离亭不醉不休,而陆离亭则很少有喝醉的时候,但是每次喝醉必会轻轻吟诵一句诗。
“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
“呵呵。你怎么想起吟诵这样的诗来了?”沈七星见过了许久慕屿也不说话,只得自己转过头来,却正好听到这么一句诗。
“你知道这诗?”慕屿疑惑道。
“太阳初出光赫赫,千山万山如火发。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沈七星淡淡的吟诵道,“如此野心勃勃的诗你不知道吗?”
慕屿怔怔的盯着沈七星,久久的沉默。
“在想什么?”
静默了许久,慕屿淡淡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会有黑夜呢?”
“因为人们需要静心思索。”
“思索什么?”
“过往。只有静下心来思索过往,才能及时发现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和忽略的事情,避免明日的犯错和被欺。”
“若是过往是完美的,也非要去思索吗?”
“既然心中有思索的念头,过往怎能算是完美?要知道,越是完美的过往,在面临现实时就越是残酷。”
慕屿微皱了眉,愣怔的看着地面上师弟慵懒的趴在地上,伸出爪子随意的扒拉着已经被咬断喉咙的公鸡。
“你曾说来陆家庄是为了确认,那你现在确认了吗?”慕屿又淡淡的问道。
“确认了。”沈七星魅惑一笑。
慕屿眸色一沉,“那你想怎么做?”
“自然是想得到了。”
慕屿深深地看了一眼一脸笑意的沈七星,“那我祝福你。”说罢便跃下了屋顶,叫上师弟回了房间。
沈七星一人坐在屋顶上,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迷茫的神色,喃喃自语:“祝福?”
慕屿关上房门那一刻,只觉得无限的疲累袭上心头。靠在门上,眼神深沉中带了哀伤。师弟似乎发觉了慕屿的不对劲,跑了过来蹭了蹭慕屿的腿。慕屿蹲下身来紧紧抱住师弟温暖的身子,低声呢喃:“师弟,只有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