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暮秋山。
“呵呵,鄢师兄,你看那边,真是太美了!你是怎么找到这个桃花林的啊?”一个娇俏妍丽的少女从一棵桃花树后探出头来,俏皮的眨着眼问向对面的那个一身青衣英俊挺拔的年轻男子。
“冰儿,小心些,不要跑太快。”鄢以寒微笑道。
“知道啦!鄢师兄你快点儿过来!”陆婉冰娇笑着向鄢以寒招了招手。
鄢以寒摇头笑了笑,几步走到小师妹面前,任陆婉冰那柔嫩的手拉住自己,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这花瓣纷飞的桃花林中。流淌在两人间的那浓烈的情感随着微风飞舞,将那嫣红的桃花缓缓吹落,随着萦绕鼻间的芬芳飘至天边。
直到多年之后,陆婉冰都能清晰地回忆起那飘落的片片花瓣和那两手相握的温暖。那时的她只是宰相陆丰最宠爱的女儿,鄢以寒也只是江湖中略有名气的少侠,两人都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相信不管遇到何事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面对就一定能解决。
但是,若是陆婉冰能重回当年,那日是绝不会去那个桃花林的,只是世事弄人,一切已成定局……
“咦?那是什么?鄢师兄,你快看看!”陆婉冰正欢快地向前走着,突然看见前面不远处似是有一个人躺在地上。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醒醒。”鄢以寒走上前将那人半扶起,才发现竟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只是这女子此时双目紧闭,额头发烫,似是生了重病。
“鄢师兄,她这是怎么了?”陆婉冰问道。
鄢以寒搭着女子的手腕诊脉,皱眉道:“她是受了寒,又没有好好休息以致体虚发热晕厥。”
“呃……”这时那个姑娘缓缓睁开了眼,轻轻**着。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鄢以寒连忙问道。
“黎……若水……”
“你家在哪里?”鄢以寒接着问道。
可是现在这个叫黎若水的姑娘已经又昏了过去了。
“这可怎么办啊?鄢师兄。”
鄢以寒看着陆婉冰那清澈的眼中充满了担心,不由得为这个小师妹的善良而心动,微微笑了笑,“我们将她扶回去吧。”
暮秋山脚下有一片竹林,穿过幽静的竹林顺着屈曲的小路可见林中有一座小院,明心圣人萧域便住在此处。
院门前正站着一人,一身长衫儒雅温文,只是此时这人似是有些焦急,来回走着还不住的望向小路的尽头。
直到望见小路尽头渐渐出现的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这人才脸上一喜,随即板了脸几步走上前说道:“你们俩个又偷跑上山去玩了吧?师父正找你们呢!”
“萧师兄,快来帮忙,我和鄢师兄在山上救了一个人!”陆婉冰还未走到近前就喊道。
萧若谷连忙上前,帮着鄢以寒将这个昏迷的女子抬进屋内。
“嗯,鄢师弟说得不错,这位姑娘只是受了风寒,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萧若谷诊脉后缓缓说道。
“萧师兄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陆婉冰笑道。
“冰儿,你的意思是说你信不过我的医术?”鄢以寒一挑眉。
陆婉冰捂着嘴呵呵笑了起来,“那是当然。咱们师兄妹三个,大师兄专心学医,我则专心学武功,只有鄢师兄你学得最杂,医术和武功都要学,所以我当然只信得过萧师兄的医术啦!”
“冰儿,你连师父的医术都不信了?”一名长髯的老者微笑着走了进来。
“师父!我夸萧师兄不就是夸您嘛!他是您唯一的儿子,俗话说虎父无犬子,您当然更厉害了!再说您是谁,您可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明心圣人,武功和医术都是最高超的,前无古人后无……”
“好了!”明心圣人萧域忍不住笑着打断陆婉冰的奉承,“丫头,你再说我萧域就成了神仙了!”
“您就是神仙啊!济世救人的好神仙!”陆婉冰歪着头笑道。
“你这丫头,看你这嘴甜的!是不是又闯祸了?说吧,刚刚去哪玩了?”萧域捻着长髯微笑道。
陆婉冰悄悄吐了吐舌头,“我……”
“师父,是徒弟带冰儿上山去了。”鄢以寒连忙说道。
萧域责备的话还未说出来,就听陆婉冰说道,“师父,还多亏鄢师兄带我上山了,要不然我们也不能救了这位姑娘啊!”
“就你会找借口!”萧域无奈的看着可怜兮兮的拉着自己袖子的陆婉冰,“这么油嘴滑舌的,也不知将来谁敢娶你!”
“师父……”
陆婉冰一听这话脸红了红,偷眼看了看身旁的鄢以寒。鄢以寒抿了抿薄唇,也尴尬的低了低头。这两人的动作极轻微,但是站在一旁的萧若谷却全都看在了眼里,微微皱了皱眉,神色有些黯然,也低头不语。
“好了,既然这位姑娘被你们救回来了,冰儿你们就照顾一下她吧。”萧域继续说道,并未察觉三人不寻常的神态。
“是,师父。”萧若谷,鄢以寒和陆婉冰同时应道。
萧若谷走到门边,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回头说道,“对了,冰儿,宰相大人派人送信来了,你去看看吧。”
窗外落叶纷飞,一片萧索,秋意惆怅。陆婉冰坐在窗前,抬着莹白的皓腕托着腮痴痴的望向远方,“不知鄢师兄怎样了,暮秋山上的桃花此时早已经凋谢了吧……”
陆婉冰回到相府已经一月了,她每日只是痴痴的坐在窗前发愣,任谁和她说话也不理。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屋内一位老者看着陆婉冰这个样子气道,“爹爹是为你好,那鄢以寒只是个江湖人,嫁给他将来有你受苦的。将你送进宫去,将来你侍奉的可是当今圣上,咱们玄青的国主,那是多么荣耀的事情!”
“那是爹爹你的荣耀,不是我的!”陆婉冰冷冷的说道。
宰相陆丰被女儿的话说的一愣,随即冷了脸色,说道:“总之,你进宫已是定了的了,别再想着偷跑出去或是送信之类的了,还是早点忘了那个鄢以寒吧!”
陆婉冰看着陆丰摔门离开,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跪在地上抱住头不住的念着:“鄢师兄……鄢师兄……”
没过几天,陆婉冰便被送进了玄青皇宫,国主司徒睿一见到陆婉冰,便被这个绝色的女子所吸引。只是吸引司徒睿的不只是这个女子的外貌,而是明明应该是灵动的双眸在见到自己时却是一片死寂,明明应该是清脆婉转的笑声一见到自己便是淡漠疏离。司徒睿从未见过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更没见过对自己如此冷漠的女子。所以陆婉冰一进宫,便受到司徒睿最大的宠幸,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陆婉冰每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心中只盼着鄢以寒进宫来救自己。可是等来等去,寒冬已过,春意来临,鄢以寒仍是没有消息。陆婉冰郁结在心思虑成疾,终于病倒了。
宫中太医连番诊治都不见好转,司徒睿便请宫外的名医前来诊治。陆婉冰一见到这位名医便泪如雨下,原来这位名医正是萧若谷。
“萧师兄……”陆婉冰将婢女支下去,才满含泪水的看着萧若谷。
“冰儿,你怎会这个样子了?”萧若谷心痛的看着眼前半卧在榻上脸色苍白神情哀戚的女子,哪还有几月前那般天真活泼?
“萧师兄,我……”陆婉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不必说了,我都明白。”萧若谷缓缓说道,“以寒他不是不想来救你,只是……皇宫守卫森严,他曾来夜探,但是却被守卫们发现,还受了重伤……”
“鄢师兄受伤了?现在怎样了?“陆婉冰急忙问道。
“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一直惦记着你。我这次便是趁着这个机会进宫来看你,他还让我给你带了些东西。”
萧若谷边说边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和一封信来交给陆婉冰,然后快速说道:“我不能呆的太久,那会引人怀疑的,你记得要藏好这两样东西,我先走了。”
陆婉冰将瓷瓶和信藏好,待司徒睿离开,夜深人静之时,才悄悄将东西拿出。在那封信中,鄢以寒告诉陆婉冰他一定会想办法将她带出皇宫,信中那真切深情的话语令陆婉冰不禁又流下泪来。而那个瓷瓶中所装的便是鄢以寒研制出的一种毒药,因为此毒吃下后会如同陷入相思的情人一般无可自拔痛苦难言,全身会如同被冰冻一般,且取鄢以寒和陆婉冰两人名字中的一个字,最终取名相思冰寒。
鄢以寒在信中还告诉陆婉冰,这相思冰寒不仅仅是代表了他对陆婉冰的相思之情,更是鄢家人开启宝藏所必需的毒药。鄢以寒曾经告诉陆婉冰他是鄢家守藏人,而鄢家人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人去取那宝藏便是因为想取宝藏必须要鄢家人吃下祖上所流传下来的一种毒药,然后将血液洒在藏宝大门之上才能开启。那毒药只留下了一个配方,便是要集齐凌霄琴,幻梦果,寒玉瓶才可炼成。鄢家人世代都在寻找这三样东西,最近鄢以寒终于集齐并配制出了相思冰寒,只是他现在还没有找出相思冰寒的解药。
信的最后还附上了一首诗。
雾敛云收暮色天,
余照秋山红翠旋。
孤峰飘渺淡月影,
魂随流水向梦川。
蓬莱枉觅瑶池暖,
仙波只寻冰月寒。
峭帆东望相思血,
月缺终须有再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