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凉风习习,将秋意渲染得淋漓,而房间内却温暖柔和,弥散着幽幽的香气。慕屿躺在床上,冷汗不住的顺着白皙细嫩的脸颊流下,身子蜷成一团不住的发抖,腹中似是结冰了一般的冰寒,甚至能感觉到口中不断呼出的带着白雾的冷气,那是一种将人从内心开始冰冻的寒冷。
明明身子已经冻僵了一般毫无知觉,而头脑却越发的清晰,慕屿紧皱着秀眉,看着站在床前那个仿佛一直在欣赏着自己渐渐被冰冻住的痛苦的女子,苍白的唇弯出一个冷冷的弧度,“你终于来了。”
“呵呵。”女子清脆的笑声传来,“慕屿,你怎么了?不是约好了在晨光寺等的吗?你怎么不来呢?”
“司徒晨夕,那两个刺客就是你派的?”慕屿冷冷的说道。
司徒晨夕高贵端庄的脸上此时一片笑意,“不错。就是我派的。”
“那你是故意让我回无二山庄的?”
“呵呵。那是自然。”司徒晨夕笑道,“因为我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容京墨,而是你,慕屿。”
“那我刚刚吃的万蚁噬的解药……”
“那的确是万蚁噬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一颗解药。只不过……”司徒晨夕突然恶毒的笑了笑,“那是一颗外表沾了层另一种毒药的解药。”
慕屿咬牙说道:“相思冰寒……”
司徒晨夕一挑眉,“慕屿,你还真是聪明啊……只不过聪明得太晚了!”
“你怎么得到相思冰寒的?”
“当然是我的大哥,玄青的太子司徒黎,也就是你口口声声叫师兄的陆离亭配出来的了!”司徒晨夕得意的望着慕屿。
“他将相思冰寒给了你?”
“不只是给了我,连那颗万蚁噬的解药都是他亲手涂上相思冰寒的。”司徒晨夕笑道,“啧啧啧,可怜慕屿你还亲口将相思冰寒的配方告诉了我大哥,唉,真是可怜啊!”
“你为什么要给我吃相思冰寒?”慕屿不理会司徒晨夕的得意洋洋,接着问道。
司徒晨夕诡异的笑了笑,“鄢暮歆,你还装傻做什么?想要开启宝藏,必须要用到吃下相思冰寒后的鄢家人的血才行啊!”
“你……你怎会知晓?”慕屿惊讶的望着司徒晨夕。
“我从一开始便知道了,当然,我大哥也早就知道了这点。只是我们不清楚相思冰寒具体是怎样配制的而已,所以我大哥才假意接近你,好从你口中得知相思冰寒的配方啊!”
心,仿佛刀割一般,身子早已麻木,但是这痛竟似深入骨髓一般无法摆脱。慕屿紧闭双眸,而陆离亭那温文尔雅的身影却始终在眼前浮现,无论是初见时的风度翩翩,还是萧山上陪伴着自己三年的温润细心,亦或是牵住自己的手在耳边说着“没事”的温柔体贴,如今,却成了利剑一般不断刺痛着慕屿的心。
“相思冰寒是在幻梦果还未摘下时将凌霄琴内的天玄冰针刺入,晾晒九日,研磨后混合幻梦果叶子间的汁液放入寒玉瓶之中,待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可配成。虽然师兄有我给他的寒玉瓶,幻梦果在萧山亦可轻易得到,但是凌霄琴早就不知所踪,他又是怎么找到的?”慕屿忍痛问道。
“唉,慕屿,你还不明白吗?”司徒晨夕摇头叹道,“琴韵山庄的那个偷走凌霄琴的梅姨,便是我们的人。凌霄琴,早就到了我们的手中了。”
“梅姨?”慕屿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是你们的人?这么说你们在多年前就开始计划夺取凌霄琴了?”
“嗯。”司徒晨夕笑着点点头。
“那么琴韵山庄总管陈福也是师兄让梅姨派人去杀的?”
“当时从你口中知道了凌霄琴就在陈福手中,梅姨便自动请缨去找陈福,然后将他杀了后又将凌霄琴由我们派去的杀手带走,然后便装作发现尸体的样子叫来那些江湖人。本来这事情做得天衣无缝,谁想到你居然开始怀疑梅姨,我大哥发现后便让人去杀了石显,他趁机离开梅姨的屋子,好让梅姨脱身,这样他自己也不会引起你的怀疑。”
“这么说来,你被望天盟的吕天河抓走也是你设计好的了?”慕屿问道。
“呵呵,不错。”司徒晨夕点头笑道。
“你故意在我和师兄回萧山的途中被抓走,师兄便趁机将我也引去了望天盟。难道……你们早就知道寒玉瓶就在吕天峰手中?”慕屿皱眉道。
“不错。只不过那吕天峰不仅武功极高,而且还是武林盟主,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和大哥便用宝藏让吕天河背叛吕天峰,然后趁机得到寒玉瓶。只是可惜,你居然还是查出了是吕天河在背后做了这一切。”
“所以,师兄便在那树林外没等吕天河的话说完便动了手,怪不得……怪不得吕天河最后说‘谁让他得罪了……’这样的话,怪不得师兄杀死他时,吕天河眼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慕屿缓缓说道。
“吕天河必须死。”司徒晨夕眯着眼说道。
“那你们为何还要杀陆昀笙?”慕屿又问道。
司徒晨夕不屑的笑了笑,“陆昀笙?他太多事了,居然跑到你面前说陆家庄内的事情,这只会引起你怀疑我大哥,这样的人留着只会碍事。”
“既然你想从我口中得知宝藏的下落,那么你为什么要将狼全都引来攻击我?”
“你怎么知道狼群是我引来的?”司徒晨夕惊讶道。
慕屿冷冷一笑,“因为我发现狼群只攻击我一人,当时那只狼王是在我所在的树下嗅出了什么才开始攻击我的,我之后也曾想过为什么,后来师弟对我怀中的一方手帕极为敌视,我才想到也许就是那方手帕引来狼群,而之前那方手帕便是为你擦去脸上脏污的那方!”
“哼!我本是想让你受些苦的,可惜那时你还真是幸运,居然跑来个畜生来救了你!”
“既然那么恨我,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朋友的样子来接近我?”
“那是因为我要配合我大哥演戏啊。”司徒晨夕笑道,“大哥演得太好了,我都禁不住想加入和他一起看你被最信任的人欺骗的表情了。”
看着司徒晨夕那一直闪着恶毒痛快的笑意的眼睛,慕屿挑眉道:“我今日才见识到你真正的笑是怎样的。”
“哈哈。”司徒晨夕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弯腰笑了起来,“我也很高兴今日终于可以真正的笑了。”
慕屿缓缓闭了闭眼,“师兄……也和你一样恨我?”
司徒晨夕一挑眉,“大哥?他可比我还要恨你呢!”
慕屿垂下眼眸,敛下眼中的痛彻心扉,缓缓问道:“为什么?”
“我和大哥从小就知道你的名字,鄢暮歆,你就像个诅咒一般总是出现在我们的生命中,将我们的一切幸福全部夺走,我和大哥从小就发誓,定要将你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算这样都不能抵我们曾受过痛苦的万分之一!”
慕屿皱眉看着司徒晨夕那娇俏的脸渐渐狰狞,“你我之前并不相识。”
“对。确实不相识,但是这一切却是因你和你爹娘鄢以寒和黎若水而起!”
“这与我爹娘何干?”慕屿皱眉问道。
“因为……”
司徒晨夕话还未说完,便听房门一响,两个人进了房内,其中一人缓缓说道:“原因就由我来说吧!”
“原来是你。”慕屿冷冷的看着说话的那人。
“慕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来人微笑着说道,声音极其优雅高贵。
“请恕慕屿伤重无法起身行礼了,皇后娘娘。”
“慕姑娘不必多礼。”皇后陆婉冰温婉的笑了笑,缓缓坐到了桌旁,“小梅,还不见过慕姑娘。”
“奴婢见过慕姑娘。”一直跟在后面的另一人行礼道。
“梅姨,真是很久不见了。”慕屿盯着站在陆婉冰身旁的梅姨冷笑道。
“母后,我……”
司徒晨夕刚要说话,皇后陆婉冰轻轻摆了摆手,“你不必说了,我都知道了。”然后转头看向躺在床上微微发抖的慕屿,蹙眉道,“慕姑娘,相思冰寒毒性颇强,不过忍过一个时辰便可,再犯就要十二个时辰之后了,你还是暂时忍耐一下吧。”
“你怎会这么清楚?”慕屿咬牙问道。
陆婉冰一怔,目光悠远,缓缓说道:“因为,相思冰寒……便是你爹为我所配。”
慕屿惊讶的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陆婉冰微微一笑,“你从未听你爹娘提起过我吗?”
见慕屿摇了摇头,“那你应该听你师父萧若谷提过,他与鄢以寒是师兄弟吧?”
“嗯,师父曾说过,他与我爹是明心圣人萧域的徒弟。”
陆婉冰微微一笑,“其实,我是他们的小师妹,明心圣人最小的徒弟。”见慕屿吃惊的睁大眼睛,陆婉冰轻轻的叹了口气,“让我来告诉你当年的事情吧。”
屋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慕屿因痛苦而微微急促的喘息之声。梅姨倒了杯茶放在桌上,陆婉冰端着茶杯久久都没有说话,目光沉静,似是在回忆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