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片寂静,细雨蒙蒙,夜空中连月亮都不见,正好能隐藏人的形迹。沈七星抱着慕屿闪身出了房间,直奔跨院而去。
慕屿靠在沈七星胸前,听着他心脏规律的跳动,不由得弯了嘴角。从不知道,这个男人竟是这样令人心安。
谁知沈七星却猛地顿住了脚步,身子略微僵硬,抱着慕屿的手紧了紧,静静地停在了细雨之中。
慕屿从沈七星怀中抬起头,便看见就在雨幕的那一边,站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似乎是站了很久,雪白的衣衫已经被打湿,长发贴在了脸上,在如玉般的脸庞上画出了一条墨色的线条,缓缓滴着清澈的雨水,那点漆般的墨眸淡淡的看着对面的沈七星和慕屿。
“你真的那么恨我吗?”慕屿缓缓问道。
陆离亭微微一笑,“恨,或是不恨,现在已经毫无意义了。”
慕屿苦笑一声,“其实我早在陆家庄听到你和假的娘亲谈话之前,便知道你有事瞒我了,只是,我仍是不想相信你会伤害我。”
“你怎么发觉的?”陆离亭皱眉问道。
“还记得在望天盟去救司徒晨夕那夜,我说自己的夜行服不见了的事吗?其实我的夜行服并非不见了,而是,我发现在我的夜行服袖口沾有一片荧光。我记得之前司剑之曾经说过,他看到陆昀笙被杀死之时有一个黑衣人从那离开。秦二也曾说过,他看到两个人先后离开,我想司剑之所见必是第二个离开的黑衣人。他说那人武功很高且背后有一片荧光。我的夜行服荧光在袖口,那个黑衣人的荧光在背后,这样我便记起在我们刚到名湘镇去夜探望天盟那晚,曾经遇到一个黑衣人,那个黑衣人为了逃脱便扔出一种烟雾,当时你便是以背挡在我面前,所以你的夜行服是背后有荧光,而我的是袖口!”
陆离亭听完慕屿的推断,微微一笑,“不错,那个黑衣人就是我。”
“陆昀笙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虽然有些自大,却绝不至于让他死。你不仅唆使吕天河杀了他,甚至还不放心的自己去确认他的死亡。陆离亭,你不愧是即将成为国主的人!”
陆离亭平淡的看着慕屿,缓缓的笑了,“想做一个君王,最重要的便是要将所有情感舍去,将一切阻碍剔除。”
“那么我便是你最大的阻碍了?”慕屿问道。
“曾经是。”陆离亭淡淡的说道,“现在的你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了。所以,我放你走。”
慕屿淡淡的笑了笑,“那么,多谢,太子殿下。”
抬头看着沈七星滴着雨水的侧脸,慕屿抬手将他脸上的雨水轻轻拭去,“沈七星,我们走。”
沈七星低头凝视着细雨中慕屿那越发清澈的双眸,温柔的笑了笑,“好。”
随即沈七星紧紧抱着慕屿缓缓走过陆离亭的身旁,消失在回廊转角。
雨越下越大,淡淡的泥土清香充斥鼻间,雨滴拍打屋檐和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可是陆离亭耳边却仍是响起身形交错时沈七星缓缓说的那句话,“陆离亭,你会后悔的。”
沈七星抱着慕屿进了一间极不起眼的小屋,将慕屿轻轻放下,伸手将地上一块石砖抬起,一个黑幽幽的密道出现在眼前。
“这是……”慕屿惊讶的问道。
“陆离亭虽说放了我们,但是难保他会变卦,还是谨慎些好。”沈七星边说着边抱起慕屿下到了密道之中。
密道漆黑一片,而且隐隐有些发霉潮湿的气味。沈七星和慕屿进去后一直在黑暗中缓缓向前摸索着,只能听见沈七星的脚步声和微微的喘息声。
突然,从上面隐隐约约传来打斗的声音,似乎人数还不少。慕屿心中一紧,虽然陆离亭肯放他们走,可是陆婉冰的人却是绝不会放的,看样子上面已经有人发现自己不见了。可是,怎么会有打斗的声音呢?是什么人在帮自己和沈七星拖延时间?
“沈七星,你不是将影卫都派回沉墨了吗?怎么还会有人来帮你转移视线?”慕屿问道。
“我当然有办法就是了。”沈七星笑道。
“这些人……”慕屿微眯了眼睛,”不会是留下来为了以防万一的吧?”
沈七星没说话,因为他无话可说,慕屿猜对了,上面阻挡住陆婉冰手下的人的确是沈七星留下来以防身份泄露而能助自己全身而退的一百人。
慕屿已经明白自己猜对了,轻轻叹了口气,双臂紧紧搂住沈七星的脖颈,轻声呢喃:“你这个白痴……”
沈七星笑了笑,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着。
耳边听着沈七星的心跳声,而且他的呼吸仿佛都打在了慕屿仍旧带着雨水的脸上,感觉到丝丝的清凉。慕屿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靠在沈七星胸前的头微微动了动,“你……怎么不打火折子。”
沈七星胸膛震动了一下,像是在笑,“我双手都在抱着你,怎么拿火折子?”
“那你可以把我放下再拿啊。”
“不行。”沈七星说道,“万一有人追来怎么办?我们要快点儿离开。要不然……你帮我拿出来吧。”
慕屿一皱眉,冷冷的说道,“那就这样摸黑走好了。”
沈七星在黑暗中挑着嘴角笑了笑,不过慕屿并没能看见。走着走着,沈七星似是一脚踩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把慕屿吓得连忙紧紧抱住他的脖颈,脸也贴在了沈七星的脖颈之侧。两人虽然全身都被雨水淋湿,但是沈七星的脖颈竟是温热的,慕屿的带着凉意的脸颊一贴上便觉得那温热的触感从脸颊一直传到了心脏之中,心,跳动得更紧了。
“你……”慕屿知道沈七星时故意的,气得抬手就打了他的后背一下,虽然根本没用上力气。
“这里真的是太黑了,你快把火折子拿出来吧!就在我怀里。”沈七星低声说道。
慕屿无奈,犹豫了一下,才向沈七星的衣襟伸过手去。湿透的衣服一片冰凉,慕屿的手更是冰冷,甚至还微微有些发颤。顺着沈七星温热的胸膛缓缓摸索着,指尖感受着心脏的剧烈跳动。慕屿屏住呼吸终于摸到了火折子,心中一喜,伸手将盖子打开,轻轻一晃便有一点赤红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与此同时,慕屿眼前却骤然有一片漆黑压了下来,因为沈七星那带着雨水的温润的唇已经覆在了慕屿的冰冷的唇之上。
慕屿从不知道,世上竟有如此温暖的感觉,早已感觉不到湿透的衣衫所带来的凉寒,只知道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渐渐沸腾,自己那冰封多年的心仿佛都开始融化成水,流淌在心中。
缓缓抬起头,离开已经被自己温暖的唇,沈七星借着火折的微光凝视着慕屿那宛若秋水的双眸,那眼中的波光如此的令人心动,不禁又低下头轻轻亲吻那双令人沉醉的双眸。
“咳咳……”密道不远处突然响起了咳嗽之声。
慕屿身子一紧,难道出口处陆离亭早派人堵住了?
“是你师父。”沈七星边走边说道。
“师父?”慕屿惊讶的问道,“我师父也来了?”
“怎么,几月不见就忘了为师了?”对面那人缓缓说道。
此时沈七星抱着慕屿已经走到了那人面前,借着火光慕屿这才看清,来人确是师父无心老人萧若谷。
“师父。”慕屿微笑着说道,“这个密道便是你告诉沈七星的吧?”
“呵呵。”萧若谷笑道,“你这个丫头还是和原来一样的聪明。”
“萧前辈。”沈七星突然说道,“慕屿中了相思冰寒。”
萧若谷一愣,看向慕屿,“他们已经拿走你的血了?”
见慕屿点头,萧若谷紧皱眉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前辈,相思冰寒有解吗?”沈七星问道。
萧若谷摇了摇头,沉声道,“先出去再说。”
萧若谷在前面举着火把照明引路,沈七星抱着慕屿跟在后面,三人没一会儿便到了密道尽头,此处已经离开那个庄子了。
在外面停了一辆马车,几个沈七星的手下正等在一旁,师弟也焦躁的站在马车旁,不住的嗅着出口,见沈七星等人出来了,师弟上前围着慕屿直转悠。
沈七星将慕屿放到马车内,回头一看却发现萧若谷没有上车。
“萧前辈,快请上车。”沈七星说道。
萧若谷却仍是未动,“你们走吧,我还有事要办。”
“师父。”慕屿缓缓说道,“相思冰寒是没有解药的。”
萧若谷向慕屿笑了笑,“慕屿,明知我当年救你是受陆婉冰指使,你不怪我吗?”
“师父。”慕屿缓缓说道,“虽然你救我是有目的的,但是这四年来,我早已将您当做自己父亲一般,您对我的好我怎能不知?那时师弟能及时从狼爪下救了我,就是师父您领着它去的吧?”
萧若谷摇头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师父会想办法找出解药的。还有……“
萧若谷说道此处顿了顿,看着慕屿说道,“其实……离亭他也是不得已。”
慕屿怔了怔,点了点头,“慕屿明白。”
萧若谷微微一笑,“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还是快走吧。”又对沈七星说道,“沈公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师父……”慕屿还想劝,可是萧若谷却摆摆手,转身远去了。
慕屿看着萧若谷离去的背影,心中略略有些不安。沈七星吩咐那几个黑衣人赶着马车,载着两人向早就找好的藏身之所赶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