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108章 后山的亡灵
段保长看了看段社长,说道:
“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给大伙听听?”
“是呀,段社长,你把想法和意见给乡亲们说说吧。”众庄民异口同声的说。段社长道:“为了保护家园,保障乡亲们的安全。我有二条建议,一是尽快把所发案情向知县衙门通报。二是,组建民勇团联合其他乡寨共同抗击山贼。三是,支持高阿爱的正义之行动。”众人拍手叫好,段社长让甲长立刻点亮灯火取来纸笔写下书信天亮之后急送知县求的支援。段保长把信看了一遍封好望了望站成一排的乡兵:
“你们哪个愿意把信送往知县衙门里啊?”问了半天也没有人应声。这让庄民们感到很意外,乡兵们怎么这样怕送信?段保长道:“没人支声啊?就是没人去喽。”听了他的话,一乡兵道:“还是让段大伯去吧。”段保长一愣:
“为什么要让他去?”
乡兵道:“俺们都没去过县城里,对那里很陌生,怕走错路。在说,路上不安全,万一遇到山贼,丢了小命不要紧。可是,误了正事可怎么办?”段保长想想也有道理,没有个胆大心细的人是不行的。看到他们这个样子自已还真有些担心呢。他扫视了一眼众人,问道:
“段大伯怎么不在这里?人跑哪里去了?”一连问了几声,才有个庄民走了上来,道:“段大伯和十几个民勇被山贼追逃到南山里了。能不能回来还难说。”段保长哦了一声:“你看到了什么?”庄民道:
“一伙山贼跑到我们家里抢东西,段大伯为了保护我们家的安全带人就杀了过来。想把他们引开,或者引到别去处,没想到山贼人多势众。段大伯他们边杀边退,退到庄外后就被赶跑了。而且还死伤了不少人哪?”段社长道:
“如此说来,段大伯并没走远,一定躲到南山竹林里了。对了,南山不是有阜塘的民勇团吗?咱们寻到他们求的保护。还有,高阿爱也去了阜塘,肯定是搬救兵去了。”一甲长道:“搬什么救兵哪?是咱把她给气走的吧。人家好心好意来募捐粮食和银子,不就是为了咱们的安全吗?可咱们却视之不理,这下好了,能不能回来还难说。”段保长听着众庄民埋怨的声音,他叹了一口气道:
“都别说了,大家各自回家休息吧。明天给死去的乡亲料理后事,咱们一定要为死伤同胞报仇雪恨。”众庄民举臂高呼。段保长立刻带着庄民开始行动,把死者集合起来。望着排例成形的尸体,有人数了数,不下十多具,伤者更众,算起来也有几十人之多。庄民们给死者盖上白布单,用竹席子给裹起来抬到后山安葬。忙不了一会,天就已经亮了。回到家里的庄民,看到被黑衣人毁坏的物品,有的忍不住哭叫起来。庄里的郎中用草药给段王氏包扎好伤口,然后又用纸包了一些草药递到段王氏手里,说:
“你也可以回家了。这药连续用三次,一天一次,睡觉之前用上,三天就好了。”
“谢谢你”段王氏听了老郎中的话还是有小小的感动,拿着草药连声道谢转身离开。有人用了药后,掏出银子递给老郎中说是用药钱。老郎中摆了下手道:“此次药费我就不收了,大家受难我不能坐视不管。”段王氏提着草药往家走,心想自已的男人哪里去了?现在又干什么?她每走一段路就看到有的人家门前挂着白纸扎的帐子,这标明这户人家死了人。活着的人正为死者披麻带孝,净身入殓。祭灵的冥钱被火一烧青烟缭绕从窗门冒出,加上哭声,给人一种哀伤凄凉的感觉。段王氏走到家门口,没想到二扇门也被人给砸开推倒地上。
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段王氏还是心有余悸。那个段阿大真不是东西,一点面子也不给,把我吊在树上还当众侮辱。这个混蛋,我要告你通匪,段王氏越想越恨,一脚把一扇门给踢开,但又痛的她哎哟叫了一声。她坐到地上捂住发痛的脚连声叫着痛死了。喊完又冲屋子里喊:
“段文杧,你这个该死的,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出来呀?”叫了半天,还是没有人答应。段王氏心想,这文杧不会是被山贼给打死了吧。她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屋子里走去,走到屋门口更让她揪心。屋子里乱七八糟,地上到处是被打碎的盆盆罐罐,桌子也被掀翻了,被子也丢弃地上。自已被段阿大带走的时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好好摆放着的啊?怎么乱成烂成这个样子?她望了望里屋,哎哟了一声跑了过去,把一个黑木匣子拿在了手里。草药包也掉在了地上。
黑木匣子空空如也,段王氏突然放声恸哭:“我的银子珠宝啊。谁把我的银子给抢走了啊?”黑木匣子里放着的正是她存放多年的银子首饰。如今却被黑衣人给翻走了,怎不让她心痛着急。没了银子,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哭了一会,她只好放下黑木匣子,拿起草药包放到桌子上,把屋子里收拾整齐。被子上有几个鞋钉印,段王拍了一下鞋钉印用嘴吹了吹。她整理好屋子后,把破碎的东西丢到外面。走到厨房门口又发现西厢房的门没关,就走了过去。走到厢房门口望里看了一眼就啊的一声叫退了出来。一个全身赤祼的男人被吊在房梁下,二脚着地,嘴里塞着布。
段王氏在门外安静了一下,拍了拍胸口才又鼓着勇气走了进去。房梁上吊着的正是自已丈夫段文杧,他双手反缚捆在梁架下,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流着血。看到此惨景,段王氏忙伸出手拉掉丈夫嘴里的布,踩着一个凳子解了绳子。看到丈夫倒在地上,又忙把地上的衣服给拣回来披上。还好,段文杧并没有死,只是重度昏迷。段王氏用力把丈夫抱到床上,给盖好被子。她拿了一条毛巾泡了水给丈夫擦了脸,没过多久,段文杧就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她一睁眼,就吓的缩成一团:
“不要杀我——”段王氏坐到床前,拍了他一下:“是我,现在好了,已经没事了。”段文杧哦了一声四下里看了看:“他们走了吗?”段王氏点了下头:“他们昨天晚上就已经离开了。你怎么会被打成这个样子?我被带走的时候,你没有藏起来啊?”段文杧叹了一口气:
“给我倒一碗水,我给你慢慢喝。”段王氏只好起身给他烧了开水提过来。把水放到段文杧手里:“喝吧,不用着急。现在没事了,不用害怕。”段文杧喝了二口水道:“你被段阿大带走之后没多久,他们的人又过来了,说是要银子。不给就打,把我打的死去活来。”直听的段王氏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拿一根棍子跟山贼们拼命。
原来,段阿大带走段王氏之后并没发现段文杧藏在哪里。看到妻子被带走,段文杧开始害怕了一阵子,以为是官府里来的衙役捉奸。他心里还高兴,心想妻子和阿棍的奸情肯定被人报了官。现在官府里的衙役捉人来了,而且正好捉双。段文杧高兴的心想,自已的怨气也可以好好发泄出去了。让官老爷好好教训一下妻子王氏,让她有所收敛,不要在和阿棍鬼混在一起。可是,他转念一想,不对呀?这官差里怎么会有段阿大,是他把妻子带走的啊?这段阿大难道花银子捐了个捕快的差事?肯定不是,但他这又是干什么呢?他扒住厢房窗台通过缝隙往外看,直到段阿大带着妻子和阿棍出了院门他才走出厢房。到了院子里,才又听到外面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哭叫声,还有男人的叫骂声。他这才感到出了大事,急忙跑到墙头,脚下垫了一块石头探出头一看。路上走着的都是庄户乡亲,有的怀里抱孩子,有的手里扶碰上老人。男女老少被一伙黑衣人驱赶着往保甲公所走。段文杧才明白出了何事,山贼进村抢劫来了,这段阿大肯定也是做了贼。
段文杧越想越害怕急忙跑进屋子吹灭灯火在西厢房要藏起来,到了西厢房他又愣住了,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就是一张桌子。还有就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锄头,铲头,犁头一些农用工具。对,还是藏到床底下吧。他刚钻进床底下,就听的一声响,院门被人经撞开了。四五个黑衣人手持大刀冲了进来,他们手举火把踢开大屋门,在里面翻找什么。段文杧听着噼哩啪啦物品破碎的响声,心里很是作痛但又不敢跑出来。他知道自已一出来就是送死,黑衣人在屋子里闹腾了一会,墙角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一个黑衣人晃了一下手里火把大声叫道:“找不到银子,咱们放火烧了这屋子。”说着话就要点火烧房子,藏在西厢房的段文杧一下急了,要是屋子被烧了自已住哪里呢?心里一急从床下爬了出来,打开西厢房的门连声喊:
“不要放火烧房子啊。”听到喊声,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惊。他们转过身来,看到西厢房门外站着一个汉子,手里也没拿武器。几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围了过去。这段文杧看到黑衣人围过来转身往屋子里跑,被一黑衣人用脚勾倒地上。另外二个人扑了过去,有的拿出绳子把人给捆了起来。段文杧不敢反抗,他连连告饶,听了他的话,一个黑衣道:
“可以饶你不死,只要说出银子放在哪里就行了。”
“几位爷,小民真的不知银子放在哪里,饶了我吧。”
“这家伙不老实,给我吊起来打。”几个黑衣人喊着把段文杧吊在房梁下,你一鞭我一脚打的段文杧伤痕累累。段文杧痛的大叫不休,一个黑衣人瞧了一眼床上,拿过枕巾塞入他嘴里。段文杧叫不出来急的额头冒汗。一个黑衣人对他怪笑几声,伸手把他身上的衣服全给撕了下来,有人拿了顶门的棍子打了过去。一棍打到头上,段文杧眼前一黑就昏迷了过去。看他不醒,几个黑衣人以为死了就退了出去。他们仍是进了大屋,翻找,就在床底下把一个黑匣子给找到,他们把里面的银子珠宝倒入布包里背在身上离开。直到天亮,这个段文杧还没有从昏迷中苏醒。
听完段文杧的讲述,段王氏道:“没死就是万幸,现在已经没事了。”他给丈夫穿好衣服扶起下床。段文杧和她一起出了西厢房进了大屋子,里面已被王氏收拾的整整齐齐。坐到桌子前,段文杧看了妻子一眼:
“你那个兄弟阿棍呢?他怎么样了?”听了丈夫的话,段王氏哼了一声回头道:“别提了,不要在提他了。这个没用的东西,只顾自已逃命,现在也不知躲到哪里了。”段文杧道:“我说吧,你就是不听。临危之际见真情啊。”段王氏明白丈夫是在挖苦嘲笑她也没说话,她站起身道:
“我饿了,做点饭吃去。”
“去吧,我也饿了。”段文杧道:“要不要我帮你一下。”段王氏回头笑了笑:“还是让我来吧。你在这里别动,今天让我侍候你。”段文杧看着妻子离开进了厨房。经这一次,她对自已的态度有所改变,说话的语气明显变了许多。摸着身上的伤痛,段文杧不知是高兴还是欣慰。只要妻子能变好,受点苦算不了什么。她难道真的和阿棍闹翻脸了?段王氏看到厨房里的米还在,墙角还有一个大冬瓜,心里感到高兴。她淘洗了米后放入锅里生火煮,然后又洗了冬瓜切块。忙了一会才把饭菜给做好,端了饭摆放到桌子上道:
“吃吧,以后别在抱怨我赖惰了。我这人从小长大,也是被父母宠坏的。好在,你这人老实,不会生气。我有时候做事也对不起你。”段文杧道:“只要改了就好,希望咱们能够好好过日子,不要在和阿棍他们几个鬼混。”段王氏一笑:
“你开始训导我了啊?我也想过好日子呀,可是,有些事情身不由已。不说了,咱吃饭。”说着挟起一块冬瓜放到段文杧碗里:“你总比那个阿大强的多。”听妻子一说段文杧愣了一下道:“阿大怎么了?”段王氏吃了一口米饭道:“怎么了?你没看出来吗?他段阿大认贼做父了。看看他昨晚在乡亲们面前多神气,多霸气,连我这个做嫂子的也不放在眼里,差点被他羞辱死。我求他放过我,他就是不肯,这个该死的阿大,没良心的家伙。”段文杧道:
“你是说他当了山贼?我说呢,昨晚带着人冲到家里来把你给拉走了。对了,他老婆高阿爱现在去了哪里?”段王氏道:“听说她去了阜塘寨,人家现在是个大忙人。说走就走,哪里管咱们的死活?”段文杧道:“你是不是把高阿爱给想坏了,她和你可不是一个道上的人哪。人家受了多大的委屈?被阿棍几个欺侮的时候,你可曾经帮助过她说句公道话?”段王氏白了一眼丈夫道:
“不要乱说啊?我看哪,八成是你看上人家了?”段文杧一笑:“你要是有她一半好就成了。”段王氏想了想还是压住心中的怨气道:“罢了,罢了。我不和你计较,吃过饭,我还要去阿豆腐家里看看。”段文杧道:
“你还要去那里干啥?我看还是别去了?”
“这又有什么嘛,我是看他们是死还是活?怎么到了现在,眼看中午了,还不过来瞧瞧我?”段文杧不在说什么吃完碗里的饭道:“那你去吧,我在家里忙活。”段王氏点了下头把空碗放到桌子上起身道:“那你忙吧,我走了。”段文忙把碗放到一起送进厨房水桶里进行清洗,只听到庄后传来噼哩叭啦的鞭炮声。后山上烟雾弥漫,锣鼓喧天,哭声一片。段王氏急忙爬到墙头站起往北一看,后山上白幡招展,庄户们正忙着安葬逝者。下葬之后,段保长站在一个大案前带着乡民对着香火三鞠躬。安葬仪式后,段保长就带着众乡民回来了。段王氏跳下墙头走进屋子道:
“昨夜死的人可真不少啊?我数了数,至少有十五六座新坟头。”
“没想到,这伙山贼如此狠心如虎。他们不仅杀人还抢了银子。”段文杧叹了口气。段王氏道:“那你坐着,我走了。”不等段文杧说话,段王氏就走出院门向阿豆腐家里走了去。段王氏看到,路上到处是庄民抛撒下白色的小花和祭品。阿豆腐家离的不远,段王氏拐了一个弯走了没多远就到了。院子静无声息,门开着也没上锁,屋子的门也没上锁,被人掀掉一扇门板。破烂的窗纸被风吹的嘶啦啦的响。段王氏还是不放心,走进屋子看了看,里屋一张掉了腿的木床下面垫了几块厚厚的砖头。上面铺着一层稻草,一个破旧的被子放在上面。外间,一个大水缸,里面已经没有了水,几个旧坛子里也是空空如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