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好了？”湖边白衣女子手中银剑闪着寒光，背手而立。她没有回头，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散发的寒气一点点扩散，湖水愈发冰冷。

　　“好了。一切正在按主子的计划进行。”不远处穿着夜行衣的女子肯定地回答，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那就好。”白衣女子手中银剑归鞘，一转眼的工夫便消失在黑衣女子的跟前。

　　没想到慕容公主的轻功已经到了如此境界，复国似乎触手可及了。

　　次日清晨，素月来报说素铃昨夜一夜未归。

　　洛水月一边接过柳儿递过来的毛巾，一边淡淡地询问，“什么时辰出去了？有没有说去了哪里？”

　　“回娘娘的话，昨夜素铃回房后便没有再见过她。”素月有几分惊慌，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从她们眼皮底下消失了实在可怕。

　　“派人找找吧，总在这宫里吧。好歹是本宫宫里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洛水月抹了一把脸，没有人看见她嘴角的笑意。

　　“是，娘娘。”素月正要退出去，素琴便走了进来，脚步匆匆，似乎有什么要紧事。

　　“娘娘，王那边传来旨意，说瞧着娘娘身边的素铃长得不错，昨儿临幸了素铃。这不，一大早便来了旨意，说封素铃为官女子，与兰选侍同居芙蓉轩。”素琴眉头轻蹙，似乎觉得这事并不是这么简单。

　　“哦？”洛水月佯装惊讶，“芙蓉轩那地方岂是普通人能住的？本宫得去替素铃请旨换一处地方才是。柳儿赶紧给本宫梳妆，本宫要去给王请安。”

　　“是。”柳儿乖巧地拿起梳子，素琴和素月面面相觑。临水轩的宫人勾引了王，怎么娘娘一点都不生气啊？不对，娘娘一定另有打算。总不能纵容了临水轩的宫人勾引王吧。

　　洛水月领着宛歌和柳儿一大早就出了门，不多时便请到了王的旨意，把素铃换到了凝翠阁。洛水月大大方方地坐在素铃跟前，眼神犀利地盯着她，“背叛本宫？本宫让你生不如死。”明明说的是狠话，洛水月神色却无比温和自然。

　　“王猜得没错，你果然知道了什么。”素铃恨恨地瞪着洛水月，她是有心上人的。可如今她委身于王，想必心上人也不会再娶她为妻了。王答应过她，等她到了出宫的年纪便送她出宫。可如今，哪还有出宫的可能？更何况这洛水月如此算计她，以后怎么会饶了她。她恨不得杀了洛水月。可是连王都相信是她想要得到恩宠才使出如此手段。王虽封她为官女子，却不再信任她了，甚至对她还存了几分疑心。她已经是没有前途的人了。

　　“本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某些人借本宫近水楼台先得月。”洛水月嘴角抹起一丝冷笑，伸手捏了一下素铃的下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便离开了凝翠阁。

　　不需要洛水月再吩咐什么，也不需要凝翠阁的二位小主对素铃下手，素铃这条命是留不到的了。不能怪洛水月心狠手辣，凡是顾轩凡的心腹，她都不能留活口。若是杀伐都不能决断，复国之路她怎么走得下去？有些时候，是不得不心狠。

　　因此几天后听说铃官女子绝食而死，洛水月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可临水轩的宫人却觉得这是对她们无声的警告，警告她们不要步入素铃的后尘。

　　王宫依旧是往常那样，可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以洛水月、上官念为头的淑贵妃一派已经在王宫中出尽风头占尽恩宠，而何芷萱等人则元气大伤。无论是莫名其妙得宠莫名其妙死去的铃官女子，还是得到晋封的夏绮玉、秋枫白，感觉都和洛水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太后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寿安殿了，可不代表她就真的不理后宫诸事了。

　　“看来，这洛水月不简单啊。”太后眉头紧锁，开始怀疑起洛水月的一切了。其实这么多年来都不曾听说洛家有千金，怎么突然间就冒出了个洛水月？而且好像洛大人很在乎洛水月，不像是庶出的女儿。

　　“奴婢之前好像都没听说过洛家有这么一位千金。”翠心姑姑也觉得洛水月有几分蹊跷。一般普通官宦家的千金除非从小就骄横，视为掌上明珠。可那样定会闹得王城皆知啊。比如柳嫣然。若不是从小就宠爱有加，怎会如此精明？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你派人去查查她的底细。”太后闭目养神好一会儿之后才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翠心姑姑。

　　“奴婢明白。”翠心姑姑毕恭毕敬地答道。

　　而顾轩凡虽然不愿意相信素铃的事与洛水月有关，可洛水月终究还是引起了他的疑心。更何况素铃本来就是他安插在她身边的棋子，如今素铃被除掉了，明里再给她安排宫人太贸然。想起他对绛云殿的做法，便依样画葫芦，照样派了人去盯着洛水月。不过洛水月不是何芷萱，看到那些藏身于暗处的人，她只是冷冷一笑。就这些渣渣，也想盯住她？不过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逍遥自在了。她也思考过除掉素铃对她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她本以为是幸的，如今看来好像不怎么幸。想到这洛水月就觉得心烦。这顾轩凡怎么这么讨厌？难怪叫顾轩凡！就是烦。

　　“看来顾轩凡这家伙疑心挺重的。”听到洛水月的吐槽后，祭司大人若有所思。前些日子她和尘心发现了绛云殿被顾轩凡的人盯着，如今洛水月发现顾轩凡派人盯着临水轩，这顾轩凡怎么疑心这么重？

　　“我看估计每个宫都有他的人在盯着。”洛水月撇了撇嘴，“有没有办法斩草除根？”

　　“这个……怕是有点难吧。”祭司对洛水月的主意表示了为难。在宫里大规模对顾轩凡的人下手怎么可能不引起顾轩凡的注意……

　　“算了。以后都小心点吧。”洛水月低头呡了一口茶水，“宫外的事如何了？”

　　“东伏探子不少，怕得公主亲自去一趟呢。”祭司有点无奈，语气有几分疲倦。

　　“好像三月顾轩凡要出巡，到时候我想办法去一趟吧。”洛水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亮，“让沐陪我去可以吗？”

　　“穆盟主大概求之不及吧。”祭司笑了笑，眸子里载满了对洛水月的宠爱。

　　“那还得麻烦祭司打点一下。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临水轩了。”洛水月盈盈一笑，把茶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起身告辞。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祭司的眉头重新锁了起来。

　　“师父怎么了？”尘心见状不解地问。

　　“顾轩凡疑心这么大，想要让他把柳家的大权分给上官、欧阳两家真的不容易啊。”祭司叹了一口气，看着屋内香炉飘起的缕缕轻烟，心底的担忧并没有少几分。

　　尘心明白祭司此刻的心情，也只是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有那似乎不懂主人心思的轻烟还在慢慢地飘着，香气充满了整个书房，闻不到墨香。

　　柳岳没有在顾轩凡的跟前提起柳嫣然的事，却提起了另一桩令顾轩凡更头疼的事。

　　自顾氏王朝成立以来，东伏国便屡屡侵犯安南国，如今更是剑拔弩张，险些在边境上开战了。顾氏王朝没有得到西越国的认可，延北国也不与其交好，如今连东伏国都要跟安南国撕烂脸皮，顾轩凡很是头疼。不过东伏国颇受东伏王喜爱的东伏公主端木灵珠幼时遇险顾轩凡曾出手相救，之后端木灵珠一直爱慕顾轩凡，如今更是以两人的婚事为要挟。要么顾轩凡娶端木灵珠，两国和亲，从此交好。要么便是两国大战一场，一决高低。如今安南国的实力并不适合打战，如此顾轩凡只能娶端木灵珠。可顾轩凡不愿立她为后，在他心里，慕容公主才能当得起他的妻子。便是没有了慕容公主，王后可以是洛水月，也可以是上官念，别人却不可以了。

　　“王，此事还得三思啊。”柳岳劝道。

　　“若是娶为妃，孤可以接受。若是直接立后，也太难为孤了。”顾轩凡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眸子深邃，柳岳也看不懂他的心思。不过这条件，可以再谈谈嘛。

　　“王能接受便是极好的。微臣让小儿再与东伏国使者谈谈。”柳岳心下大喜，只要顾轩凡愿意接受端木灵珠入宫便好。有了端木灵珠，嫣儿翻身也容易多了。

　　“也只有如此了。辛苦舅舅了。”顾轩凡礼节性敷衍道，不多时便派人送了柳岳出宫，还厚赏了他。

　　在长春馆中被禁足了的柳嫣然听到太后身边的人传来这个消息时没有作声，二话不说就把太后派来传话的人打发了出去。她在这寂寞的长春馆中看不到自己的未来，而最疼爱自己的父亲竟然还要送另一个女子入宫。那端木灵珠她也认识，那可是比洛水月更厉害的主。不过日后若是端木灵珠与洛水月斗得两败俱伤，说不定她真的可以渔翁得利。想到这，她心底舒坦了许多。也许，也许她真的还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而得知端木灵珠日后可能进宫的何芷萱心花怒放。她也知道端木灵珠不好对付，借端木灵珠对付洛水月可是很不错的主意。安南国不可能让东伏公主做王后的，柳嫣然那么愚蠢，算计不过她，这后位只能是她的了。想到这，她就忍不住心花怒放。可现在并不是她能开心的时候，端木灵珠就算入宫，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起码得一年吧。这一年里，她还得把映兰救出来对抗洛水月呢。想到这，她就心烦。

　　御花园湖心亭，煮茶升腾起来的袅袅轻烟在这冬日的湖上很是诗意。身为贵妃的上官念专心致志地玩弄着茶具，好像煮茶是她最大的寄托。

　　“姐姐不担心东伏公主入宫吗？”在陪洛水月下棋的秋枫白看着洛水月，总觉得她一点都不紧张，一点都不害怕那背景那么大的东伏公主似的。

　　“有什么可怕的？她入宫最多不过是个妃位，能怎么样？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洛水月执着黑色的棋子，细细地打量棋局，似乎根本不在意后宫的事。想来也是，她已经位及贵妃，又掌六宫大权，东伏公主入宫也没有什么影响。

　　洛水月把棋子放了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妹妹搬到揽月轩可还习惯？”

　　秋枫白晋封为婕妤，搬出了凝翠阁，独居揽月轩。揽月轩风景甚好，只是到了晚间总有几分冷清，洛水月有点担心她不习惯。

　　“嫔妾挺喜欢揽月轩的安静。”秋枫白浅浅一笑，话题就这么带开了。洛水月都如此不在意东伏公主，她更没必要在乎了。只要洛水月好，只要她跟着洛水月，想必也不会吃什么亏。她不是不懂事，有些东西，站对了立场比什么都重要。

　　“那就好。”洛水月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棋盘，可心思似乎并不完全在棋盘上，“若得王经常眷顾，便是有着冷月，也不清冷了。”

　　“嫔妾明白娘娘的意思。”秋枫白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洛水月所指。

　　洛水月并没有多言，继续对付着棋局。秋枫白其实是很聪明的人，她不是不知道。单单从这下棋来说吧，这宫中妃嫔能与她旗鼓相当的也就秋枫白了。但是秋枫白这人她用着放心。没有为什么。或许有些人，本来就算为着一些事而生吧。比如她，便是为了弟弟慕容飔。而慕容飔，从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她。想起慕容飔，洛水月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迟些日子出宫解决东伏探子的事得抽个时间见见飔儿才是。总不能父王母后都不在了，自己这个做姐姐的都不能鼓励鼓励他吧。想到迟些出宫有点自由了，洛水月的心不禁欢喜了起来。

　　至于端木灵珠，有些事她不方便做的，也许端木灵珠可以帮她的忙。不过这端木灵珠可真可怜，这后宫中也利用她的人一定不止自己一个。洛水月的眸中闪过一丝狠色。如果说之前的宫斗只是热身，那端木灵珠到来后的宫斗必定更精彩。不过比起期待端木灵珠入宫，洛水月更期待出宫遇见上官沐。这王宫，终究是她的金丝笼。她的天空，是和上官沐比翼双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