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六章 久别重逢(中)
慕容似雪坐在临江的客栈里,绝色容颜掩在白色面纱下,一双明眸璨若星辰。她的目光落在人来人往的江边码头上。这码头在城中并不是主要的码头,却有不少船只来往,不时有船只停靠有船只离开。此处繁华看似并无异样,可仔细瞧还是能瞧出端倪来的。
这里是安南国的几个大城市之一,来往的商贾很多,不乏各国的人。只是慕容似雪见过一般商人,无论哪国,装束都差不多。但这个码头来往的人中有一些人打扮怪异,既不是西越国的预言师,也不是延北国的骑射民族。纵使慕容似雪自小见多识广,也不曾见过这种打扮的人。慕容似雪眉头轻蹙,在脑海里不断寻找与这种打扮有关的资料,却好像找不到。难道得下楼抓一个回去问问吗?慕容似雪托着下巴,眼睛已经锁定了目标。可她还没来得及起身,便有人挡住了落在她身上的阳光。慕容似雪抬头,看到上官沐一袭白衣站在她面前,阳光落在他的发间添了几分夺目的光彩。
“那是东伏的探子。”上官沐顺着慕容似雪之前的目光看到了那个打扮怪异的人,“如此打扮,是为了提高防御和攻击的能力。”
“作为探子,这么引人注意真的好吗?”慕容似雪对这个解释感到很惊讶,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而且,探子不是应该伪装得像普通人吗?这样子引人注目真的能探到东西?
“东伏探子可是东伏特产之一啊。”上官沐嘲讽地笑了笑,“再说了,除了行内的,谁知道他们是东伏探子呢。”
慕容似雪仔细想想,这也说得很有道理。更何况,平常人都以为探子会伪装成普通人,这么招摇反而没有多少人会想到竟是探子。真是反其道而行之啊,东伏探子的鼻祖很有远见。不过上官沐后面那句话,好像有点问题。
“你是东伏探子?”慕容似雪甩给上官沐一个眼刀,抛出一个新问题。
“我不是,可不代表我的手下不是。”上官沐把慕容似雪拥入怀中,在她耳边浅笑地解释。虽然他也知道慕容似雪这个问题很钻牛角尖,可是她的所有问题他都乐意解答。便是她要他交出天地盟所有机密,他也不会有所隐瞒。
“为什么东伏探子会到这里?这里可是安南国的腹地了啊。”慕容似雪看在码头上依旧很和谐的一切,眉头紧锁。她对东伏探子没什么好感。东伏探子顾名思义就是东伏国派来的探子,专门刺探其它国家的机密。必要时还会拉拢其它国家的官员叛变,然后与东伏国军队里外应和。从前西越国便曾经遭受过这种事,还失了两座城池。可东伏探子一般都是在边疆地带,很少深入到腹地的。如果深入到腹地,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的人已经勾结了从边疆到腹地一路上的官员。想到这,慕容似雪更觉得可怕。她还没来得及复国,万一安南国落入东伏国手中,岂不是渣都不剩了吗?还谈何复国?
“和你想象中一样。”上官沐脸上的笑意敛了起来,神情严肃地说,“柳骏驰与东伏探子勾结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然也不会要你亲自去一趟安南国与东伏国交界的边疆。”
慕容似雪咬了咬唇,没有说话。阳光还是先前的阳光,可她总觉得这阳光不及先前的温暖了。是心寒,所以阳光再暖也是冰冷的。父王当年一念之差饶了一条活命的柳骏驰如今竟与东伏探子勾结想要谋夺安南国的江山。就算现在是顾氏王朝,安南国的江山也不能落入东伏国手中。这其中的严重性,慕容似雪是再清楚不过了。
“别担心。只要把柳骏驰除掉,还是能保一阵子的安定的。”上官沐用脸蹭了蹭慕容似雪的小脸,“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大不了倾天地盟之力帮你夺回安南国。你的东西,谁也不许抢。”
慕容似雪伸手抱住上官沐,偎依在他的怀里,没有说话,心中有一股暖流涌出,一点点取代了寒流。上官沐笑了笑,抹下她的面纱吻上了她的唇。
客栈帐外侍立着的任懿叹了一声,“还以为主子是多无情的呢,原来也有这么温情的一面。”
秦扬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免得扰了上官沐后果很严重。任懿笑了笑,脸上露出明了的表情,不再多言。
马在驿道上飞奔,扬起漫天尘土。阳光透过参天大树枝桠间的缝隙,投下斑驳光影。马蹄踏在阳光碎片上,一路飞奔。慕容似雪偎依在上官沐的怀里,一双眼睛不时地打量着不断变化着的景致。她很少有这样策马奔腾的机会,从前是慕容公主时无论去到那里都一定有轿子、马车之类,隐居山林那三年更是深居简出,后来入宫就更不可能有如此机会骑在马背上见识路上风景。虽然她作为公主,马上功夫并不差。可就算是慕容王族与亲贵大臣狩猎,她也要保持着公主的矜持。这样的潇洒,只怕是江湖人才会有的。
“在想什么呢?”上官沐一边操纵着马,一边还有闲情雅致留意慕容似雪的心思。
“在想以前为什么我们不能这样潇洒地策马江湖呢。”慕容似雪笑了笑,抬头看着少年俊秀的脸庞,眼角眉梢堆满了幸福。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可以策马走遍天下弥补以前没能潇洒策马江湖的遗憾。”上官沐换了一个姿势让慕容似雪坐得更舒服一点,宠溺地笑着跟她承诺。
慕容似雪微微点了点头,靠在上官沐的怀里没有再说话。他们一路飞奔,终于在天色完全暗下来前看到路边的点点灯火。那是一个小村庄,是这荒郊野岭中唯一的人烟。上官沐一行人勒住了马,四处张望了一下,调转马头走近了村庄里。看着上官沐似乎很熟悉此处的样子,慕容似雪有点奇怪。可众人都沉默着,安静得只听见虫鸣。上官沐等人策马兜兜转转,最后在一个看上去与普通农户家没什么区别的人家前停下来。
“来,下马。”上官沐飞身下马,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扶慕容似雪下马,小心翼翼的,唯恐摔着了她。慕容似雪好笑地看着他,点地时施展轻功稳了稳身体的重心,稳稳的落在了上官沐的身旁。
“其实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怎么说我的轻功也算上乘了,下马这个小事摔不了我。”慕容似雪抬头笑着看着上官沐,上官沐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接过红衣递过来的披风给慕容似雪披上,眼中的宠溺不是顾轩凡对洛水月的宠爱能比拟的。
这时秦扬已经敲开了这户人家的门,里面走出两个男子牵走了上官沐一行人骑来的马,跟在两个男子身后走出来的一个老者毕恭毕敬地将上官沐等人引了进去。因为要赶路,而且上官沐知道慕容似雪不喜人多,只是带着秦扬、任懿二人以及奉命保护慕容似雪的红衣。老者将他们一行人引到大堂,那里已经有一个中年男子在候着了。慕容似雪发现,这户人家看似与普通农户家没什么区别,实际上这里面的房屋结构并不是寻常农户家能有的。
“属下拜见盟主。”中年男子见上官沐进来,忙起身拱手行礼,毕恭毕敬,不敢稍稍怠慢。原来是天地盟的地盘,隐藏得真好。
“赶了一天的路,夫人饿了,先去备点吃食吧。”上官沐扬手免了礼数,扶着慕容似雪坐下,自己才坐在一旁。
中年男子见状便吩咐了老者下去打点吃食,让丫鬟递上了茶水。等到他张罗完这些客套的细节,上官沐一行人已经纷纷就坐,神色有几分凝重地交流眼神,似乎有什么要发生。天地盟机密甚多,慕容似雪也不打算猜什么,反正有上官沐在,也没什么需要她思考的。
“盟主,属下刚接到剑舵主的消息,柳骏驰近日要迎娶六姨太。”中年男子站在上官沐跟前,开始汇报关于安南国与东伏国边界最新的动态。
六姨太?慕容似雪呡了一口茶,感觉很是意外。柳骏驰才六房姨太?没什么可能吧。他那么好色,又驻守边疆,山高皇帝远,娶上十几房宅斗才对啊。
“柳骏驰被先王发落边疆三年,回王城后才开始娶妻。顾氏夺取王位后他被派到边疆驻守,四年时间六房夫人不算少了。”上官沐看了慕容似雪一眼,似乎能看透她在想什么,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几句。
这下慕容似雪更是意外了,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上官沐怎么什么都知道。这几年她已经能够很好地隐藏起自己的心思,怎么到了上官沐跟前什么都隐藏不了了?她扫了上官沐一眼,撇了撇嘴,很是不爽。
“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动手我就知道你想收拾谁。所以有什么可别瞒着我。”上官沐悠悠地看了慕容似雪一眼,嘴角抹起一丝温柔的笑,全然不顾一旁已经满脸黑线的一群手下。慕容似雪脸红了红,别过脸去不理他了。
“若风的情报真是事无巨细。怎么?柳骏驰迎娶六姨太我们要送一份厚礼?”上官沐收起对慕容似雪的柔情,嘴角轻挑,戏谑地看着中年男子。江湖传说新任天地盟盟主喜怒无常,没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属下不知,还请盟主明示。”中年男子自然是知道传说中主子的性子,诚惶诚恐的,唯恐惹怒主子。
“听说柳骏驰这位准六姨太对盟主你倒是芳心暗许,情根深种。”自从慕容似雪认识秦扬起来,秦扬就基本没在她面前说过话。这一开口倒是让慕容似雪很是惊讶,他跟上官沐说话的口吻很是轻松,像是好哥们,而不是主仆。不过任懿好像也只有和上官沐汇报事情谈论盟中事务语气严肃点,平日里好像也是这般轻松。这样一想,慕容似雪也不觉得惊讶了。
上官沐瞟了一眼秦扬,呡了一口茶,悠悠开口,“你觉得在夫人面前说这个合适?”
秦扬笑了笑,反击道,“我觉的挺合适啊,让夫人知道盟主是有多受欢迎嘛。”
上官沐佯装对这个答案很吃惊,看向了慕容似雪,而秦扬、任懿二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至于红衣,自始至终一直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甚至可以说是置之度外,优哉游哉地喝着她手里那盏茶。中年男子直接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慕容似雪只是笑了笑,还未来得及开口,先前引他们进来的老者便进来告知酒菜已经准备好了。
“走吧,你也快饿坏了。”上官沐伸手牵起慕容似雪的手,丝毫没有在意刚才秦扬的玩笑话,径直走了出去。其他人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都跟在身后出去了。
慕容似雪常年呆在宫中,难得在民间的那三年又生活在山林里,很少看到这样别致的乡村景色。一轮皓月当空,窗外的视野很开阔,天地融合在一起,美轮美奂。比起宫廷画师笔下的乡村夜景,更令人沉醉。慕容似雪站在窗前看着这么一幅美丽画卷舍不得离开。
“不冷吗?”上官沐从她的身后抱住了她,下巴放在她的肩上,与她共同欣赏这绝美的夜景。
“还好。”她轻轻应了一句,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红衣是什么人?”
自从她跟在他身旁的第二天红衣就开始跟着她,除了她与上官沐独处,几乎寸步不离左右。便是从前她的贴身侍女云欢、云歌、浮梦都没有一人跟得她那么紧,若不是知道是他的手下,她早就了了红衣性命了。
“天地盟总舵秘密杀手,以后她就负责你的安全了。”上官沐搂紧了慕容似雪,嗅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回宫也给我把她带上,不然我不放心。本来上次见面就应该给你派个贴身侍卫的了,你不在我身边我总是不放心。”上官沐用脸蹭了蹭慕容似雪的小脸,她的脸有点冰凉,让他忍不住心疼,遂直接将她抱起抱到床上。
慕容似雪娇嗔地看了上官沐一眼,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可一想起秦扬的话,她又睁开了眼睛,撇了撇嘴问,“那个柳骏驰的准六姨太跟你什么关系?”
女人果然都是爱吃醋的动物。上官沐无奈地看了好像开始吃醋的慕容似雪一眼,还是耐心地解释这个秦扬惹出来的麻烦问题,“我之前在那边布置势力时出手帮过一个客栈掌柜,可能她是掌柜的什么人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从前秦扬、任懿喜欢到处给我张罗夫人,大概是那时候他们打听到的什么八卦吧。似儿,我真的没用招惹过别的女子。”
“从前?”慕容似雪飞快地锁定关键词。
“他们之前不知道我就是上官沐。”上官沐伸手给慕容似雪盖上被子,有几分无奈。不过他也能明白慕容似雪的想法。换做任何一个在乎夫君的女子,都会在乎这些在他看来很小的事。因为深爱,所以才会吃醋,才会刨根问底。若是不在乎,有谁会在乎这些事?
慕容似雪撇了撇嘴,算是接受了上官沐的解释。
月光从窗外落入房中,熄了灯的房间在月光中有一种诗情画意。在如此诗意的地方,在深爱的人身旁,慕容似雪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自从和上官沐在一起后,她觉得每天都睡得特别安心。上官沐看着睡相甜美的慕容似雪,嘴角抹起温柔的笑意。
这是一天中最温情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