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八章 东伏公主(五)
一晃月余,这么快又到了一年的秋天。御花园的风景又换了另一番模样,朝中自然也不同往日了。欧阳大人得到器重,柳岳在朝中威望一日不如一日,太后的病这么多天还不见好,倒是那柳嫣然得到了顾轩凡的赦令,前几日放了出来。可选侍到底是选侍,也嚣张不起来。反而兰选侍得到顾轩凡的恩宠,晋为才人。何芷萱不知是喜是悲呢。不知道再过几日东伏公主入宫后一切是什么景象,只是这几日洛水月觉得疲倦。她曾给自己把脉,脉象有几分混乱,并不是喜脉。她曾怀疑过是练御凤剑法的问题,可练剑时未曾有什么不适。也许,只是心绪不宁吧。
洛水月坐在湖心亭中抚琴,琴声悠然,飘荡在御花园中,与御花园中绝妙的秋景融为一体,颇有几分凉意。过段时间她便迁入了凤鸾宫,临水轩便是丢荒了。到时候装神弄鬼什么的就更方便了。她清丽的容颜上没有太多神色,像是沉浸在琴声,可嘴角却抹起一丝冷笑。这些日子太后的病,顾轩凡的心事,皆因那日的慕容公主现身而起。别人不知道,作为罪魁祸首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嫔妾给淑贵妃娘娘请安。”不知什么时候常映竹、常映兰两姐妹来到湖心亭,见洛水月在抚琴便等一曲终再盈盈福身,生怕扰了洛水月的兴致。
洛水月抬头看了一眼她们姐妹俩,竟从常映兰眼中看到了几分谦和。看来这丫头在芙蓉轩来可真是面壁思过了呢。她浅浅一笑,伸手邀两位坐下。
“这秋来芙蓉轩的风更大了,兰妹妹可曾请王为你迁到另一处宫苑吗?”洛水月笑吟吟地开口问常映兰,似乎不把昔日她得罪自己之事放在心上。
“嫔妾人微言轻,不敢擅提此事。”常映兰回了洛水月一个笑脸,比起从前更是懂事。
“那贤妃娘娘不曾帮兰妹妹请旨吗?”洛水月佯装惊讶,实际上以她对何芷萱的了解,何芷萱大概不会插手这种事吧。再者,何芷萱便是贤妃,也并没有洛水月和上官念那般得宠,不敢妄议此事。
“以娘娘对贤妃娘娘的了解,娘娘觉得贤妃娘娘会帮兰妹请旨吗?”常映竹叹了一口气,悠悠开口。如今她只是贤妃身边洛水月的眼线,她宁愿指望洛水月都不敢指望何芷萱。
洛水月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姐妹,想到既然自己拉拢了常映竹,拉多一个常映兰也不错。便是不能拉拢,能抵去从前常映兰心底对她的仇恨也好。
“从前的紫月阁怎么说都比芙蓉轩好,兰妹妹若是不嫌弃本宫便帮兰妹妹试一试。”洛水月看着常映兰,很是诚恳地说。
“若是娘娘能帮嫔妾,嫔妾自然不胜感激。当初若不是娘娘劝王不要打嫔妾入冷宫,嫔妾定没有今日。娘娘大恩,嫔妾无以为报,便是给娘娘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常映兰听闻此言,“扑通”一声便朝洛水月跪下了。之前洛水月出手救了她娘家的事她也曾听常映竹说起,对洛水月已经远远是感激多于怨恨了。
“兰妹妹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快起来。”洛水月忙伸手扶起常映兰,更是讨得她们二人的喜欢。
若是何芷萱看到这么一个画面,不知心中要做何感想呢。
东伏公主的到来很是风光,一大早顾轩凡便领着各种妃嫔在王宫正门那边的大殿候着了。洛水月看着东伏公主的送亲队伍不说话,如此排场便是寻常公主也不能比拟的。阳光之下,长长的红红的送亲队伍格外耀眼。便是在宫墙之内,也是光彩夺目的。从王宫正门到大殿正门这么长的路竟然比东伏公主的迎亲队伍短,不知这东伏王到底是有多宠爱这个东伏公主。听说东伏公主地位尊贵,在东伏国内仅在王、王后和太子之下,颇受宠爱。只因她对顾轩凡一见钟情,到了出嫁的年纪便能施压让东伏王逼迫顾轩凡娶她,可见她地位的尊贵,以及她对顾轩凡的痴心。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东伏公主,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终于东伏公主的轿撵停了下来,她的侍女跳了下来,然后一人掀起帘幔,一人伸手扶着东伏公主走下来,毕恭毕敬,小心翼翼。东伏公主一袭大红色的嫁衣,容貌出众,在阳光下更是宛若天仙。若说洛水月清丽,牡丹妩媚,那东伏公主这便是明亮了。东伏公主抬头看见顾轩凡,嘴角露出了笑意,眉目含情,更添了她的风采。如此美人,进了顾轩凡的后宫实在可惜。洛水月轻叹一声。
“月儿怎么了?”听闻身旁女子的轻叹,顾轩凡微微侧头,温柔地问道,生怕这太阳太耀眼灼伤了他的心上人。
“回王的话,臣妾这是感叹东伏公主倾国倾城之颜。”洛水月换上了笑脸,眸中闪烁着柔情。
“也比不过月儿沉鱼落雁之姿。”顾轩凡笑了笑,温柔地看着洛水月,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
这一切落在东伏公主的眼中,成了她心底的怒火。这女人居然敢在她面前与她的心上人眉来眼去,问过她了吗?她虽然怒气冲冲,但是知道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母后告诉过她,一定要沉住气,摸清对手的底细,才能百战不殆。走着瞧。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洛水月,若是眼神能杀人,她已经把洛水月杀死了。
东伏公主的神色稍稍变化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却逃不过擅长察言观色的牡丹的法眼。她冷冷一笑,这个东伏公主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定要给她点苦头尝尝。
东伏公主一步步走近,顾轩凡也没有再与洛水月眉目传情,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东伏公主身上。否则日后让人传到东伏王的耳中,定不会让他好过。这女人啊,真是麻烦。
东伏公主莲步轻移,一步步慢慢地走到顾轩凡的跟前。她没有朝顾轩凡行礼,只是嘴角含笑,含情脉脉地看着顾轩凡,让顾轩凡身后的众妃嫔身上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孤总算把你盼来了。”王伸手牵过她的手,“从此以后,东伏公主便住入孤的王宫,封为宁妃,赐居华羽宫。你们可要好好待她。”
“臣妾遵旨。”洛水月带着嫔妃们行礼,东伏公主却不屑一顾的模样,还居高临下地看着洛水月冷笑。这个女人,她一定要斩草除根。
“宁妃,这是掌管后宫的淑贵妃,这是协理后宫的德妃,这是贤妃,这是……”顾轩凡一一给东伏公主介绍他身旁的诸位妃嫔,东伏公主却懒懒地扫了那些人一眼,然后拉着顾轩凡的手撒起了娇。
“轩凡哥哥,灵儿还是喜欢轩凡哥哥唤灵儿。”东伏公主眨巴着她那双大眼睛,一副委屈的样子。
洛水月心底觉得好笑,却还是不得不应付着。上官念等人更是觉得恶心,就算是牡丹也不会如此娇滴滴。牡丹看到东伏公主这样子冷冷一笑,道了一句,“王,臣妾感到不适,先行告辞。”然后也不顾东伏公主的愠怒,带着自己的人施施然地离开了。牡丹一贯如此,顾轩凡也宠着她,便默许了。本来东伏公主这些行为让他自己都觉得汗颜了。
“你们都先回自己宫里去吧。”顾轩凡扬手让众妃嫔退下去,然后温和地对东伏公主说,“来,孤带你到华羽宫看看,看可否合你心意。”
“轩凡哥哥觉得好的,灵儿都觉得好。”看到顾轩凡打发那些妃嫔下去,东伏公主觉得在顾轩凡心目中自己的地位一定非同一般,嘴角都扬到天上去了。
看到她这样子,上官念撇了撇嘴,却敢怒不敢言。这个东伏公主,日后定要让她好看的。
临水轩正殿内,明明外面已经秋高气爽了,可这屋内的温度却没有怎么降低。这一群妃嫔内心的火气愈演愈烈,连素琴吩咐人送上来的清茶也压不住她们心底的火气。那东伏公主才刚进宫就如此趾高气扬,让她们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便是牡丹那么得王的宠爱,也唤她们一声姐姐。
“姐姐你瞧东伏公主那轻狂样,日后肯定不会让我们好过的。姐姐可要早日拿定主意才好。”景丹烟一口气把剩下的茶水喝完,定了定神还是忍不住开口。
洛水月轻抿一口手中的茶水,想起刚才那东伏公主的模样和神色变化,笑了笑,“听说东伏公主在东伏国中地位尊贵,备受宠爱,自幼就养成了如此性子。她年纪还小,姐妹们便多加谦让,忍一忍吧。”
“姐姐你说得轻巧,忍一时不难,若是忍一世便是姐姐你这么好的性子也怕是忍不了啊。”景丹烟一向快言快语,现在亦是如此。
洛水月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在座的诸位,她们貌似都很赞同景丹烟的话。
“她是东伏公主,背后有整个东伏国为她撑腰。本宫又能把她怎么样?”洛水月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听闻她此言,景丹烟等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唯独施如曼还淡定自若。洛水月一直不放心施如曼,看来这棵墙头草怕是要被风吹倒了。
“不过啊,本宫一定尽力护你们周全的。”洛水月淡淡地说。
景丹烟等人看着洛水月,眼中多了几分惊喜。洛水月素来是说到做到的人,她们相信。可施如曼复杂的神色洛水月尽收眼底,看来得让人好好监视着她才是。
“姐姐如此说定是有了什么好计谋,可否说与嫔妾一听?”施如曼脸上的笑依旧,可她眼中的变化没能逃过洛水月的眼睛。
“本宫哪能有什么计谋啊,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妹妹你想多了。”洛水月盈盈一笑,敷衍着施如曼的虚伪。
见洛水月如此,施如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几人拉着家常,不自觉又是一天过去了。
顾轩凡极少一日都不到洛水月宫中用膳,今儿整日陪着东伏公主未曾来临水轩一刻,临水轩宫人对此都很愤愤不平。可洛水月却毫不在乎,照样吃好喝好,与平常无异。
“娘娘,今儿王留在了华羽宫,让奴才给您带一句话说是让您早些歇息。”敬事房的人又来临水轩禀告了。
“知道了。”洛水月漠不关心地打发了敬事房的人退下,临水轩的宫人个个心惊肉跳,生怕自家主子想不开什么的。
“娘娘……”素琴终于按耐不住,想要开解洛水月几句。
“不用担心本宫。本宫不觉得这东伏公主能怎么样。”洛水月淡淡地说了一句,伸手给宛歌让她扶自己回寝殿。她对顾轩凡没什么兴趣,他不来她还好,能早点去练剑。不过东伏公主来了,宫中人心变化不少,怎么继续打理后宫她得好好吩咐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