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坚持不能说放任你离去”
“你的泪滴像倾盆大雨”
“碎了满地在心里清晰”
《你不知道的事》
第34章 都不想了
***
第二天周潜扶着腰勉强站起来,身边不见余斯槐的踪影。
到处都找不到手机,腰腿还不利索,他更加烦躁,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周潜把枕头狠狠扔下床才想起昨天好像把手机落在会所了。他在电脑上登录QQ给梁冶发消息,让他帮忙联系沈文骁,隔了一会收到梁冶的消息:
【他说怕你联系不到他就没拿走手机,让人把手机放会所前台了。】
周潜回复一个表情,慢吞吞换上衣服走出了家门。
会所离他们家有些远,周潜手头的零钱只够坐地铁,中途在换乘站下车,很巧地遇到了余斯槐的室友。
之前见过几面,周潜朝他点头问好。
室友表情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终于是没忍住,上前问:“你没跟余斯槐一起出国吗?”
“出国”这两个字落在他的耳朵里如此锋利,大脑迟钝了两秒,他呆滞地问:“什么出国?”
“你还不知道?”室友表现得很诧异,有些尴尬地说,“早上他急匆匆回来了一趟,我看他把身份证护照什么的带走了就问了一嘴,他说是要出国一趟。”
周潜没问他余斯槐出国做什么,作为他的男朋友竟然是在这种情境下得知这些,他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我们班还有个男生今天也出国了,不是去提前面试就是去见老师的。”室友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之前问余斯槐有没有出国的打算他还在犹豫,看来现在是做好决定了?”
“……异国恋可不好熬啊。”
哪怕周潜并不想听,但他的自言自语还是尽数传进了他的耳膜里。
他勾唇笑了笑,随口应和了一声。
“我到了,我下车了啊,下学期见。”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随着人流消失在周潜的视线内,他这才想起今天是北城大学放暑假的第一天。
所以余斯槐已经做好决定了是吗?
这不就是他想要看到的吗,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难以接受呢?
周潜深吸一口气,浑浑噩噩地靠在地铁的扶手上,空调冷气很足,他觉得从里到外都透心凉。
拿到手机后,周潜借前台的充电器给手机充电,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到了余斯槐发来的消息。
【小余同学:我有急事要离开几天,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再聊。】
他看了眼时间,是几个小时之前。
他默默地等待着手机电量一点点增加,清理掉这条消息,在心中想:
等他回来,就结束这一切吧。
现在同城的他们都尚且无法解决诸多矛盾,更别提异国了。
与其等着感情在时间的流逝中消磨,不如早点迎接必来的结局。
周潜拔掉充电器,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会所,再次见到明媚的太阳,他仰起头直视太阳,眼睛又酸又热。
一条被忽视的短信吸引了他的目光,依旧是余斯槐的母亲。
发送时间和余斯槐那条时间相差不远。
内容却如此刺眼。
【斯槐已经想明白了很多,我很欣慰,我们今天就会去往英国,他大概不会告诉你,所以就由我来替他说好了。】
【不知道我上次和你聊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斯槐心软不舍得你很正常,但如果你仍要继续纠缠,那我认为我和你的父母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你也不想你的父母和弟弟知道他们引以为豪的你是一个对男人死缠烂打的变态吧?】
【你家里也都是体面人,我不想闹得太难看。如果这一切都闹大了,你父亲的患者、母亲的同事、弟弟的同学又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周潜嗤笑一声,关掉了手机。
她还真是会利用人心啊。从好言相劝利弊分析,到踩在周潜的软肋上威胁……真是让他无力还手。
周潜可以忍受非议,却不能容忍任何人将污名波及他的家人。父母期许的目光,弟弟崇拜的眼神,这些都是他小心翼翼想要守护的。而如今,他喜欢的人的母亲,却试图将一切摧毁。
周潜慢慢蹲下身,指尖深深陷入发间。昨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闪过,他突然读懂了余斯槐的挣扎。少年固执地用近乎粗暴的占有宣告自己的坚持,可正是这份坚持让周潜无措。
周潜想,他们不该被一段感情困在原地,他们都值得更广阔的未来。而让一个人彻底死心,最快也最残酷的方法,就是斩断所有回头路。
这个认知让周潜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而苍凉。他抬手挡住过于刺眼的阳光,却在指缝间看到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去年他们在那个小出租屋里研究美食的时候,周潜想要帮忙却不小心被刀划伤的痕迹。余斯槐在看到伤口时吓了一跳,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涂药,一边用清冷的嗓音说下次不让他进厨房了。
至少他们之间还有过这样幸福温暖的时刻。周潜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这样吧,余斯槐。”他在心里轻声说,“飞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头。”
***
余斯槐离开了一周。这一周里,周潜不想打扰他,便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他。反倒是余斯槐在最后两天向他发来过简单的问候。
察觉到他的敷衍,余斯槐只是问了一句话:【还在生气吗?】
周潜想说其实他不是生气,但颤抖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却迟迟未能落下,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有了沈文骁的投资,工作室的运转有了很大的改善,他们舍弃了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的工作,尝试主动接触小型发行商,获得了某个大厂外包出去的PC端移植工作。
他们四个在创业的最初根本不会想象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因为项目繁忙,他们还开始招聘新员工。周潜全程跟了下来,几乎每天各种工作堆叠在一起他要加班到九十点,但即使这样他也察觉不到疲惫。
在余斯槐回国的那天,彭博办了一个小型欢迎会,带着几个新员工去了文大附近一个很受欢迎的酒吧聊天喝酒。
周潜这段时间一直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彭博觉得他状态不太好,在周潜拒绝之后也还是三令五申他一定要来,实在没办法,周潜只能换了一身衣服跟他们一起去了。
沈文骁是途中加入的,他就是北城本地人,放暑假在家里也没事干,就和其他几个兄弟约好了下周去国外玩十天半个月,临时得知他们在聚餐,便兴冲冲地要一起来。
他到的时候正是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开了一瓶价格昂贵的香槟,引来一群人的欢呼,唯独周潜坐在边缘,低眉垂眼地望着手上的酒杯,看上去兴致缺缺。
“潜哥。”沈文骁还挺喜欢周潜的,和他说话很舒服,而且自从知道他是gay之后,沈文骁就莫名对他有一丝亲切感,大概是因为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也有是gay的嫌疑,“你和……嫂子和好了?”
他不知道周潜男朋友的名字,只好这么称呼他。
周潜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噙着笑道:“我们俩也没闹过别扭啊。”
“……哦。”沈文骁有些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他理解错了?
周潜的手机倏地亮起,沈文骁下意识扫了一眼,见周潜似乎没注意到,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时,他忽然拿起手机,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就又放下手机,把剩的酒一口饮尽。
清吧的氛围和环境都很好,没有节奏强烈的鼓点,有的是很温柔的民谣。
“潜!你不是会弹吉他吗,要不要上去试试?”彭博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周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望见表演的舞台区域空了下来,一束孤独的光落在地上,将一把木吉他笼罩在光圈之中,周围是浮动的尘埃。
他忽然感觉一阵手痒,自从和室友合伙开了工作室后,他所有的时间几乎都放在了这上面,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弹吉他了。
在发现余斯槐的留学资料之前,他还心血来潮学了半首曲子,想着等哪天弹给他听。
放下手中的酒杯,周潜起身走向那束光。
这把吉他音色出奇得不错,至少周潜用着很趁手,他在脑海中回忆起那半首曲子的琴谱,坐在高脚凳上抱着吉他,微微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找感觉。
酒吧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周潜能感觉到有许多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勾唇释然一笑,干净清澈的嗓音和着吉他的声音萦绕在半空中。
他对自己弹得是否标准、唱得是否准确都已经没有了太大的印象,唯有一双沉静的眼眸仿佛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这里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所以周潜并不奇怪余斯槐能这么快赶回来。
他穿着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天生的沉稳与冷静。隔着一排又一排的桌椅和晃动的人群,周潜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与这轻松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
周潜每次看见他穿正装都喜欢得不得了,只要时间允许,他肯定会想办法把余斯槐勾上床,看他一丝不苟的衬衫被自己解开几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看他扯下腰带,拽出收紧在西裤里的衬衫衣摆,变得凌乱,看他汗津津的小腹和那双桃花眼为自己意乱情迷、彻底沉沦的模样。
那些炽热的、亲密的记忆此刻化为最锋利的刃,反复凌迟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周潜慢腾腾地走出舞台区域,沈文骁激动地迎上来,手臂攀在周潜的肩膀上,语气惊喜:“潜哥,你弹吉他太帅了!跟我那个发小有一拼!”
周潜没理他,依旧是沉默地望着余斯槐的方向,等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
视线内出现余斯槐的身影,沈文骁悻悻收回手,正要把二人世界留给他们,就被周潜用力抓住了手臂。
余斯槐薄唇紧抿,目光瞥过他们亲昵贴在一起的手臂,语气中带着一丝强硬:“周潜,回家吧。”
周潜却懒散地说:“我不想回去。”
垂在笔挺西装裤两侧的手用力攥起,指节泛出青白色,余斯槐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崩溃的情绪:“那我在这里陪你。”
“不用了,文骁在这陪我就行。”周潜拒绝得很干脆。
余斯槐深深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伤痛。
不想看他的眼睛,周潜就干脆垂下眼皮,“你走吧。”他声音很轻,他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能随风消失在这个漫长而闷热的夏夜,也仿佛要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一并带走。
余斯槐隐约读懂了他话中的含义,却还是固执地想要得到一个理由: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们还有事情没谈完。”
余斯槐略微发紧的声音听得沈文骁的心脏也跟着揪了起来,他慌乱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想谈了。”周潜很冷漠地说。
余斯槐逼近他面前,手掌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企图能在他的眼里看到一丝别的情绪:“是不想谈这件事了,还是不想和我谈了?”
周潜的心脏猛地漏掉一拍,随即是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嘴角扬起一抹很淡的笑,说出来的话却能让人坠入无尽深渊:
“都不想了。”
余斯槐的手更加用力,周潜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要被他卸掉,肩胛骨传来清晰的痛感。看着他猩红的双眼和眸底翻涌的暗流,周潜痛得几近流泪。
“我可以跟你解释,我这一周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