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物品架、柜台、桌面和食物储备室空荡荡,几个关键的仪器设备消失,地面有几道重物被拖曳移动的痕迹,尽头则残留着几个明显的车轮印,深深地压进泥土中,证明被带走的人或物很多。
通过以上发现,谢叙白推测卫生防疫中心的人应该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有序进行了转移。
他转过身。
头顶的乌云是幻术,幻影怪死亡,幻象跟着消失,大片光线也随之倾泻在那道颀长削瘦的身影上。
他神情淡然,波澜不惊,遭遇幻术前后眼神没有一丝变化。
透明的眼镜片反射出一阵清浅的微光,似清澈山泉表面流光掠影,动人心魄。
漆黑的小八爪鱼杵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好半天,才想到收回停滞在半空中的触手。
触手尖尖蜷成拳头,抵在圆滚滚的下巴上。
它有点疑惑,沉吟思索自己是不是和眼前的青年人类见过面,又是什么关系。
将记忆翻了个底朝天后,它得出的答案都是否。
很奇怪。
要是根本不认识,或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青年戴着的金丝细框眼镜还有他脚下的影子,全是自己的气息?
意想不到的发现,让它改变将谢叙白直接带入深海的打算。巴掌大的小圆章鱼触手撑地,如同人类行走,毫无声响地靠近底下的人影。
谢叙白在门口较为显眼的地方,发现一串莹亮的文字,是玩家A预防他回来后找不到人,撤离前留下的消息。
上面写着,裴玉衡等人终于在第七天左右成功提取出污染物质,众人顿时喜出望外,却没想到在他们着手研究抑制药物的时候,被看押隔离的病人像是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连串地异化成蛞蝓怪。
强大的怪物气场相斥,弱小的怪物成群结队。
蛞蝓怪大量且不受控的增殖,吸引来众多怪物,组建成密密匝匝的怪物潮。
卫生防疫中心基于正常的疫病防护而建立,要解决的只有病毒和人,当然不可能持有能够对抗怪物潮的军用级防护和重火力武器。所有工作人员商量后一合计,决定转移阵地。
至于转移到什么地方,玩家A没有提,大概是怕其他玩家或不轨之人看见后追上来。
但谢叙白知道,有一个资源储备齐全、且防护墙得到重筑加固、设有陷阱的卫生所,裴玉衡他们应该不会吃力不讨好选择其他地点。
重点是玩家A的下一条留言。
【大佬,有点不对劲,我亲眼看见挂钟时针抓过十二点,但生存天数没有减少!】
【难道说异空间和外界流速不同,又或者在异空间里度过的日子,不计入系统规定的生存时限?艹,这也太坑了吧,你那边是不是一样的情况?】
谢叙白不是玩家,无法看见生存时限的变化。
他四下寻找,在墙壁上发现玩家A为了辨别时间而留下的三个“正”字,不由得沉了沉脸色。
一个“正”有五画,代表五天,三个正就是十五天。
难道说在玩家A他们看来,自己竟然离开了十五天那么久?
不,记录为十五天,是因为玩家A等人在十五天后撤离,这中间到底过了多长时间,谢叙白无从得知。
他需要尽快和裴玉衡等人会面。
谢叙白转身,却猝不及防地和一对豆子大小的猩红血瞳对上了眼。
巴掌大的阴影不懂扭捏,也不知道那八根触手是怎么移动的,眨眼间便来到谢叙白的脚下。
它伸出一根触手,碰碰谢叙白的影子。
影子里荡开一阵剧烈的波动,像没睡饱的孩子在不满宣泄起床气,将它的触手毫不客气地拍开!
【睡觉呢,别闹。】
它很意外。
影子里是一截离体的躯壳碎片,拥有完全独立的自我意识,性情骄蛮,不惮于忤逆本体,简直前所未闻。
不管怎么说,躯壳碎片脱体的危害性极大。
它需要将其处理。
然而在它动手之前,眼前审视打量他的青年倏然动了。
没有害怕,没有畏惧。
对方忽然蹲下身,和它离得极近,又伸出手摊开掌心,做出邀请的姿势,笑了笑说:“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谢叙白的眼神,让它意识到人类青年是认识自己的。
也或许不是认识它,而是认识一个和它力量本源相似、又有着相同外貌形态的家伙,将自己错认成那个存在。
它很快纠正自己的误判。它的本体很完整,小一不是它的躯壳碎片,不能冒冒失失地将之摧毁。
“不走吗?”谢叙白看它一直不动,问道。
黑色小章鱼无声地与他对视,这个角度比站在高处更能看清楚谢叙白被遮挡在镜片后的眼睛。
澄澈、剔透,眉眼晕染着温柔的笑意。
它动了动触手,鬼使神差地搭在谢叙白的掌心。
半小时后,谢叙白肩膀顶着一只闭目小憩的高冷漆黑小章鱼,抵达城南偏角的卫生所。
他没有猜错,防疫中心的人都撤离到了此处,并且对防护墙进一步修建。卫生所门口挖出一个又深又大的坑洞,洞底满是狰狞的尖刺,四周的围墙修高到三米,墙头一圈又一圈地缠着密密匝匝的铁丝网,通上高压电。
眼前的卫生所,不再是谢叙白当初所见的小破房子,初具幸存者基地的规模。
【这一刻,我对第一医院的认识更深了。】
另一边,异空间内众多衣衫褴褛的幸存者聚集在昏暗狭窄的密闭房屋,唇皮干裂,面黄肌瘦,似乎忍饥挨饿了好几天。
“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等死吗?”
“我不想变成怪物!”
“谁想啊??”
“该死的,事到如今只有听从那个疯子的吩咐了!你们还记不记得他的要求是什么?”
“我记得,他要找一个叫谢叙白的人,可以断胳膊断腿没嘴没耳朵,但必须活着带到他的面前!”
第96章 重逢
暗处的密谋坑害谢叙白无从得知。
他沉下心安静感应,将精神力铺展至卫生所的上空,所有活物的精神力波动逐渐呈现在他的脑海,五彩斑斓,情绪各有高低起伏,宛若曲谱上跃动的音符。
没花多长时间,谢叙白就发现了裴玉衡的踪迹,同时也发现了对方身边的李医生。
两人都安然无恙,让谢叙白紧绷的心脏顿时一松。
他暂时没有找到玩家A,正搜寻时,却瞥见不远处尘土滚滚,一辆改装面包车疾驰而来,刺啦一声刹停在门口。
这辆面包车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战,车身坑坑洼洼,车尾被硬生生撞凹陷下去,挡风玻璃被砸碎,上面的污血早已凝固。
一队人灰头土面地下了车,身上多多少少都负了伤,缠着的白色绷带渗出鲜红血色。
几人中传来玩家A的精神力波动,谢叙白集中注意力,很快锁定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认出那是伪装后的玩家A。
为首的寸头花臂男嘭的一声将车门甩上,眉毛紧皱,笼罩着一层还未消散的阴翳。
留守卫生所门口的其他人迎上前,马不停蹄地问。
“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出口?”
花臂男:“你也不用自己那颗脑仁堪比核桃仁的脑袋瓜想一想,我们要是真找到了出口,你还指望我们会回来?”
这话回得很不客气,满是讥讽,问话的瘦男人登时被刺得脸色涨红,怒目看去:“你”
结果一个字没说完,被花臂男含着戾气的眼睛一扫,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瞬间胆寒噤声。
花臂男更加不屑,往地上淬了口唾沫,他的队友跟着意有所指地开骂。
“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
“往外走两步就双腿打哆嗦,指望别人给他们找出口。”
“要不是事发突然,谁稀罕留在这个破烂卫生所,真把我们当下手使唤了?”
瘦男人气得发抖,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然而目视这群壮汉虬实雄壮的身体,他们又不免瑟缩,憋着气来到面包车前。
只一眼,众人的脸色愈发铁青。
看守直接冷着脸将车里的东西拽了出来。一箱压缩饼干,一箱装着毛巾、牙刷等杂物的生活用品。
除此以外,各种报废的电子器械塞满后座,线路板折成两半,看着像滥竽充数的,有用的物资少得可怜。
见花臂男小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看守怒了,压不住火气开吼:“出发前你们申请带走十套防护服,七人份小一月的食水,武器、急救药品三大箱,结果就带回来这些破烂?!”
花臂男停下脚步,毫不忌讳地冷笑道:“嫌我们只能带破烂回来,那你们自己派人出去搜啊?又不是没手没脚。”
看守额上青筋暴跳,怒火噌噌地往上涨,正准备驳斥回去的时候,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裴玉衡闻讯赶了过来。
谢叙白一怔,敏锐地发现裴玉衡的气质变了。
脸还是那张脸,却很难再瞧见青涩的痕迹,走路带风,身姿挺拔,眼神比往日更冷,像是淬了冰的尖刀,竟然让张狂跋扈的花臂男也不由得收敛三分。
看守大声告状:“所长,你看他们带回来的这些破烂,他们要不是没有认真搜寻物资,要不就是有独吞!”
花臂男扭头吆五喝六:“放你X的屁!什么破烂,都是老子们拿命换来的!所长你给评评理!”
裴玉衡冷漠的视线往人群中一扫,没有应和那些七嘴八舌的告状,也没有回应花臂男的话,而是问:“少了三个人,他们怎么了?”
话里的担忧不掺假,其他人都只关心出口和物资,裴玉衡却是第一个注意到伤亡的人,由这种看似冷心冷清的人讲出来才最动人心弦。
小队的人僵住,连花臂男也不免动容,嚅嗫嘴唇,半晌丧气地抹了把脸:“死了。两个被咬断半截身子,肠子洒了一地,塞都塞不回去。一个感染病毒,当场异变成怪物,只能就地处理。”
队友一下子死伤过半,任谁都很难接受这样的打击,所以花臂男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好脸色。
裴玉衡拍拍花臂男的肩膀:“带你的人去休息吧,其他人把东西搬进去,找技术部的人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
花臂男本是故意带些破铜烂铁回来,气一气这些只知道躲在卫生所里的人,见裴玉衡满脸认真,眼中难得掠过一抹歉愧。
花臂男本来已经走出去了,似乎挣扎几秒,又走了回来:“所长,你一会儿有空吗,我有件事想找你单独聊聊。”
裴玉衡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