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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但花臂男要找他聊的内容,不多时,伪装潜伏在小队中的玩家A便私底下全数告诉给了裴玉衡。

  “他们确实吞了东西,半仓库的食物、两个药店的库存,都被转移到一个商场的地下室。这些人藏匿的动作很熟练,我猜他们不止一次昧下物资。”

  裴玉衡神色不变:“本来就是临时合作的关系,东西也是他们找的,拿就拿吧。”

  玩家A嘴角抽搐:“说得大方,我们可是又出资又给他们提供了庇护所。”

  裴玉衡淡淡地嗯了一声:“所以你回头把他们藏东西的地点秘密告诉另一个临时合作的小队,让他们去把物资带回来,如果昧下的物资也超过50%,就从里面找点标志性的物品故意让人看见,把消息传开。”

  玩家A很快回过味来,这不就是栽赃嫁祸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么,瞬间对裴玉衡肃然起敬:“你真是越来越像裴余……”那只狐狸了。

  话没说完,裴玉衡那张冰封的脸倏然一变,让玩家A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不该提的名字,忙不迭地闭嘴。

  他可见识过裴余许久未归时裴玉衡几乎发疯的样子。

  头两天这名NPC还坐得住,第三天无论如何也要跟着搜救队出去找人。

  卫生检疫中心的人拿裴玉衡当宝贝,起先意图诱导他们加入志愿者的男人,更是把他当成能够挟持谢叙白的人质,看似保护实则软禁,将裴玉衡强行留在中心。

  NPC的身板非常脆,出去只有死路一条。玩家A不想再出意外,希望裴玉衡能安安稳稳地留在中心等谢叙白归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帮忙。

  即便是李医生,也低估了昔日同事处于生死险境下的劣根性。

  当他试图将裴玉衡带出来时,男人直接带着人堵在出口,激情争吵,甚至是拳脚相向。

  在这个异空间,人们的一切负面情绪似乎都会被无限放大,他们变得更加胆怯、易怒乃至于疯狂。

  也是这个时间段,病人的病情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病毒传染速度极其快速,没来得及穿上防护服的人全部中招,化身凶猛残暴的怪物,扑咬其他人,血液四溅。

  整个卫生防疫中心顷刻间化为人间炼狱。

  彼时裴玉衡有机会直接离开,他的身上不知道叠了多少个防御道具,受到攻击后会触发。

  防疫中心的人强硬留下他时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一点,满脑子只想吃人的怪物却没有这么高的智商,至少当时没有。

  但看着李医生这类无辜的工作人员,裴玉衡快要跑出大门口的脚步逐渐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听着身后凄厉的惨叫,双拳攥紧深吸几口气,一趟又一趟地来回跑,借着自己身上的防御道具,救下不少人,又将他们安置在卫生所的地下实验室,拽着能帮忙的玩家A出来满世界找人。

  这次玩家A再也拗不过裴玉衡。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昏头了还是怎么样,居然能眼睁睁地看着裴玉衡被软禁,事后吓出一身冷汗,要不是谢叙白多做了好几层防护,裴玉衡没准真要出事。

  裴玉衡则表示自己唯一的要求就是出去找人,可他们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也没有发现导师周潮生和谢叙白的身影。

  两人就像人间蒸发似的。

  那段时间,裴玉衡的心态一直处于摇摇欲坠的边缘,归咎于是自己耽误时间,才没能顺利找到两人,痛苦至极。

  是以谢叙白远远一眼就能看出裴玉衡的改变,洁净无暇的雪莲忽然长出锐利扎人的尖刺,怎能不显眼?

  眼下裴玉衡显然不准备掠过“裴余”这个话题,状似风轻云淡,实则每个字都下了重音:“还没找到他么?”

  “找到谁?”

  突如其来的嗓音在后方响起,裴玉衡两人都是一惊。

  当前者颤抖着唇皮转身,猝不及防看见谢叙白那张熟悉的模样时,眼眶唰一下红了个彻底。

  没等谢叙白再次开口,裴玉衡直接冲上来,死死地抱住他,即使涵养极好,也忍不住骂出声:“臭小子,这都快一个月了,你死哪儿去了?!”

  一个月,比他想象中要久得多。

  谢叙白的身体被裴玉衡勒得痛,隐约听到骨头咔嚓作响的细微动静,但是他没喊出声,反手拍拍裴玉衡单薄的后背。

  从对方身上传来剧烈的精神力波动,无声地述说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庆幸,这股浓烈的情绪铺天盖地,比潮水汹涌,几乎将谢叙白淹没。

  也是这个时候,谢叙白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裴玉衡对他的在意程度,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刻,但他迟早要离开裴玉衡身边,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到那个时候裴玉衡要怎么办?

  诸如此类惊疑不定的顾虑,和裴玉衡不断起伏的呼吸一起拉扯着谢叙白的心脏。

  他忍痛将被裴玉衡关爱的渴望死死压下去,强迫自己割裂情感,站在理智和冷静的一边,一点端倪都没表现出来。

  不知道多久后,谢叙白终于哑声开口,第一句满是歉意:“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第二句话:“我有一些事情没弄明白,可能不久后还要离开。”

  裴玉衡浑身一僵,松手,双眼通红,冷冷地瞪着谢叙白:“什么事情没弄明白?”

  谢叙白摇头:“不能说。”

  往日谢叙白回答不能说,裴玉衡考虑到他来自未来,自然有诸多顾虑,不会继续追问。

  可是现在裴玉衡又惊又气,孩子失踪那么久,却把话说得这样轻描淡写,一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而且刚重逢就迫不及待地说别离,哪有这样的道理?

  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紧张。

  玩家A来不及高兴谢叙白还活着,顿感头皮发麻,连忙转移话题:“还有一件事!联盟政局似乎发现了异空间的存在,打算安排救援部队进来救人!”

  谢叙白目光一闪:“你在哪里发现这个消息?”

  玩家A:“联盟政局,里面还有活人接报员,但不肯跟我们走,我们再三追问,他们才肯说出原因。不久前现实世界的电话打进他们单位的座机,他们短暂地和联盟的人取得联系,说明情况后又成功通话过几次。”

  “按理说进入这种类似里世界的隐藏地图后,除非找到破局的办法就没可能再出去。但那些接报员似乎很笃定会有人过来救援,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谢叙白却知道这是真的。

  他也知道这意味着第一医院即将迎来第一个重要节点。

  大部分人被救走,被抛弃的老弱病残只能等死,而裴玉衡不忍心见那些被遗弃的人送命,自愿留了下来。

  但重点不止在裴玉衡选择留下,还在不久之后,联盟政局看着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终于醒悟过来这场病害不简单,它超越了人类的固有认知和力量体系,放任发展只会造成更严重的灾害。

  于是联合上表展开紧急会议,决定实施火力轰炸,物理肃清。

  第97章 你为何不怕我

  没一会儿花臂男找上门,避着其他人,把联盟政局的通知大概一说,劝说裴玉衡放弃卫生所,带上物资跟他们一起去联盟政局等待救援。

  花臂男阳奉阴违这么多天,因为裴玉衡关注队友伤亡,似乎多了点真心实意,似笑非笑地道:“劝你别把这消息漏出去,也别指望给那些人提供庇护所他们就会感恩戴德,生死关头都是先考虑自己的命,真有机会跑出去谁能顾得上理你?”

  裴玉衡:“多谢你的好意,我知道了。”

  花臂男见他没有应下自己的邀请,轻嗤一声,丢下一句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转头离开。

  等人走了之后,裴玉衡看向谢叙白两人隐匿的位置,谢叙白现身,直白地陈述道:“他说得对,我们确实需要早做打算。”

  他看出花臂男是在试探裴玉衡的口风,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毕竟卫生所防护措施完善、物资充足,整个城南新区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而联盟政局要救人的消息属于捕风捉影,现在还没个定数。

  花臂男的态度也可以代表其他幸存者的态度,和逃出生天的希望比起来,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弃卫生所而去,这点想也不用想。

  重点在救援的名额有限。

  为了让自己得到活命的机会,到时候不知道会爆发出何其恶劣的争端。

  谢叙白刚才和玩家A打听了一下,裴玉衡在为人处世方面是干练凌厉许多,但善心不变、始终如一,但凡没有感染病毒的幸存者,他都是全盘接收,也不图别人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利益,导致物资损耗方面逐渐吃紧,因为吃白食的人太多。

  这种善良很容易被人糟践利用,现在如此,以后更甚。

  于是谢叙白回到卫生所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刀阔斧整改物资的取用条件。

  除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病弱老人和残疾人士可以得到固定食水,其他人想支取物资,必须用贡献度来换。

  贡献度,即为卫生所做出贡献所记入的积分,包括但不限于搜索物资、帮忙救人、建设卫生所加强防护等等。

  之前裴玉衡也有意给卫生所多出一份力的人更多的酬劳和物资,只是到底不如谢叙白规划得更详细合理清晰。

  公告一经发出,果不其然引起不少人的不满,升米恩斗米仇,以前可以白得的物资现在居然要付出劳动才能得到,谁肯干?

  尤其是他们听说发号施令的人,居然是一个陌生的毛头小子,裴余?听都没听说过!

  当即不少人义愤填膺地告到了裴玉衡那里,哪想到往日比较好说话体恤民众的裴玉衡,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叙白要整改规则,他无声默许。谢叙白要处理仗势欺人克扣他人贡献值的小人,他点头赞扬。

  谢叙白把人打得头破血流,他询问后知道是那些人被收拾后暗中怀恨,合起伙来谋害谢叙白,当即就变了脸色,神情冷厉得几乎掉冰渣,让人将这些人丢出卫生所的大门,任由那些家伙在门口哭爹喊娘,跪地磕头求饶也不曾松口。

  其他人见状,知道裴玉衡两人是铁了心要肃清卫生所,只好收起各自的小心思,安心投入建设。

  也是在这样紧急迫切的督促下,卫生所的发展比之前足足快了一倍,不到半月的时间,甚至连战壕壁垒都修建了出来。

  坚硬的防护墙赫然耸立,四座十米望台全方位无死角地监控周遭,巡逻人员全副武装,铸铁大门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冷光。

  看着彻底改头换面的卫生所,不,应该称其为城南小型基地,众人在饱含成就感的同时,不免一阵恍惚。

  他们不知道往后救治成千上万人的第一医院将以此为基础扎根兴建,只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型基地,往后或许能庇护很多人。

  叮。

  冰冷的提示声响起。

  【参与第一医院早期的建设后,我感觉自己对第一医院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我隐约可以感觉到规则的建立和构成。】

  时间一晃快两个月,且不说为了抵抗怪物和病毒的侵袭有多难熬,生存天数一点都没有推进,还联系不到自己的队友,玩家A整天焦虑得抓耳挠腮。

  谢叙白便腾出时间,为他梳理精神世界的负面情绪,把玩家A感激得眼泪汪汪:“大佬,你真好。”

  他离开后,小黑章鱼忽然睁开眼。

  一双漠然无情仿佛不会为任何事物所动的眼眸,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还未消散的金光,又阖上。

  它却没能如愿小憩。

  一缕金光轻巧地缠绕它的触手,绚烂温暖,明亮舒适。那根触手不经撩拨,下意识缠绕回去,将金光死死拽紧。

  顶上传来青年浅淡的笑声:“懒虫,可算愿意动弹了?”

  小黑章鱼缓缓抬起眼,看见青年璨若繁星的眼睛自透明镜片后含笑看来。

  过去的宴朔和未来很不一样,没有如火山喷发般汹涌的怒火,冷若深潭,仿佛无欲无求,无悲无喜,跟个锯嘴葫芦似的闷得很,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没等到它回应,谢叙白也不在意,连轴转了这么多天,即便他精神力很强悍也难掩疲惫,顺势将金丝眼镜取下来,按捏酸胀的眉心。

  窗外忽地传来一阵欢笑声,细听是几个小孩子在追逐打闹。

  这基地里的人,谢叙白在整理人员名单的时候大概见过一面,也记得这几个为数不多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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