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漆黑一片,许庭将耳机插好,分给他一只:“来,戴着。”随后点亮平板,光线太刺眼了,陈明节闭着眼缓了片刻,再睁开时,屏幕界面已经转换到布满各种弹窗和浮动广告的网站,标题文字直白露骨,布局杂乱,但分类却细致具体。
许庭刚刚已经充好了会员,正在仔细挑选该看哪部。
陈明节有点无言地望着他,想起来对方下午那句"晚上给你看点好东西"原来指的是这些。
青春期的男孩子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躁动和逆反心理,但他们之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个,家里对学业和兴趣培养抓得紧,平时行程排得满当,当然也不会有人突发奇想提议看什么特殊电影。
许庭仔细浏览着每个分类,发梢无意间蹭过陈明节的耳朵,问:“你想看哪个?”
屏幕上晃动的画面让陈明节不禁皱了下眉,可看到许庭一直盯着时,他冷漠道:“我不看。”
“你不好意思什么。”相较于他,许庭装出一副老练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劝道:“这都很正常的,我们只是提前学习一下而已,难道你以后不结婚不娶老婆啊?”
听到最后那句,陈明节抬眼看向许庭的唇,对方仍滔滔不绝:“况且大家都看嘛,我刚给庄有勉发过去了,他估计也会看吧。”
陈明节的思绪还停留在许庭上一句话,对方却已随手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耳机里传来声响。
是那种剧情演绎的类型,刚开始男生递给了女生一杯水,女生喝完,不到两秒便软倒在沙发上。
起先还算正常,许庭一边认真看,一边朝陈明节评价道:“我觉得他们俩演得太假,这女的都还没把水咽下去就已经开始装晕了,根本不符合常理。”
“这沙发也很小,等下他们掉下去就好笑了。”
他说一句,就要用身体拱一下陈明节,像是怕对方听不到似的。
或许是因为视频从十几分钟后内容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许庭就没再说话。
被窝里氧气稀薄,闷热让呼吸都变得黏稠,许庭有些头晕脑胀地盯着屏幕,耳机里传来暧昧的声音,倒显得他和陈明节之间更安静了。
许庭刚才那副老练的姿态全是强撑,自己压根没想到后面是这些内容,此刻越看脸越烫,几乎想立刻关掉平板。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朵,一转过头,正好撞上陈明节看着自己的目光。
那一瞬,脸上的热度轰地烧得更厉害了。
“看我干嘛。”许庭虚张声势地呛声,试图掩饰心跳:“看、看我就能学会了?让你看视频。”
陈明节没什么表情地移开视线,许庭注意到,对方的耳朵也泛着明显的红晕。
这个发现让他忽然感觉事情变得有趣起来,先前那点窘迫立刻被恶作剧的念头取代。
于是他不怀好意地凑过去问:“你刚才不是说不看吗?”
或许是他的气息太痒了,陈明节下意识往旁边躲。
许庭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得寸进尺地伸手去扯他的裤子:“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个和尚,让我看看。”
陈明节抢先扣住他的手腕,许庭却手肘一撑床面,借力翻身,瞬间将他反压在身下,两人笑着在被子里缠斗成一团。
正当此时,房门“砰”一声被猛地推开。
许欢提着一把尤克里里走进来,扬声喊道:“哥!你这把琴坏了!”
床上的两人被这点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心头一悸,同时松开对方,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看向门口。
混乱中,许庭的膝盖不小心压住了耳机线,猛地一扯,整条耳机线被硬生生从平板接口里拽了出来。
没了耳机,视频的音量恢复如初,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忽然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许欢僵在门前,睁圆了眼睛,与床上两个满脸通红、衣衫混乱的男生面面相觑。
即使相隔了近百米的距离,不堪入耳的声音也清晰得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流氓!!”怔了几秒后,她大喊一声,尖叫着跑出去:“妈!妈!!”
“喂!不是!你听我解释!” 许庭气急败坏地一把掐掉视频,掀开被子就想下床去逮她,可妹妹的脚步声早已经像旋风一样消失在门口。
他在原地僵了片刻,只能重重坐回被子里,红着耳朵抓了抓头发。
许庭偷看了陈明节一眼,对方神色依旧平静,还是那副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除了耳后和脖子有些红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异常。
陈明节站起身,许庭立马问:“你去哪?”
他看了眼浴室方向。
“正好,我也要去,走。”许庭的话完全体现出人类脸皮之间的参差性,偏偏陈明节这种性格就是越羞耻,反而脸越冷,于是兀自移开视线没有搭理他。
还以为许庭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他真跟着挤进了浴室,大剌剌地将上衣脱下来扔到置物架上。
下午不小心磕到的那道红痕,此刻看起来颜色浅了点,许庭整个后背漂亮而纤瘦,从肩膀到脖子是一条完美的曲线,陈明节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龄,根本受不了这种无辜的引诱,于是皱了下眉,转身握住门把刚要出去,许庭却伸手牵住他,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疑惑:“不是要洗澡?一起啊。”
两人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坦诚相见的,虽然现在不太经常一起洗澡了,但这种行为在他们之间并不陌生。
可陈明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的反应越来越明显,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视线一触及许庭的脸,那点强装的镇定就瞬间烟消云散。
许庭已经不是小时候的许庭了,不再喊陈明节哥哥,没有胖乎乎的脸和身体,他抽条拔节,褪去了大部分稚嫩的轮廓。
可目光依旧真挚可爱,性格跳脱,他想得到什么就一定要立刻抓在手里,想说什么话就要立马说出来。
面对这样直白的许庭,陈明节根本分不清自己对这人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朋友之间不应该这样,像现在这样
许庭温热的手握着他的小臂,抬眼看着他,脸上带着点不加掩饰的疑惑,眼神很乖顺,像是不明白陈明节为什么突然不和自己一起洗澡了,所以理所当然地等待着一个解释。
陈明节低声说:“你先吧。”
许庭轻嘶一声:“我先?”问完又往前靠了一步,他上半身赤裸着,两个年轻男孩的气息纠缠在狭小的空间里,蒸腾出过高的体温。
他往陈明节下面看了眼,随即笑了一声:“不敢在我面前脱衣服啊。”
陈明节忍不住咬着后牙,眉心微蹙,以一种克制到极点的目光和许庭对视。
偏偏许庭对这种危险浑然不觉,还用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语气,故作老成地拍拍他肩膀:“这证明你是正常的,不要害羞,以后有老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很多时候,陈明节觉得自己的病能痊愈这么快,在某种程度上和许庭脱不了关系,他好几次都被对方气得能开口说长难句了。
陈明节轻吐了口气,低声道:“你先出去吧。”
“噢。”许庭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别太久啊,节制一点。”
陈明节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他,许庭忽然有些发怵,直觉告诉自己如果继续跟对方待在同一个空间的话不会有好事发生,于是连忙打开门钻出去了。
洗漱完毕,两人关灯躺在床上,黑暗笼罩下来,许庭习惯性地抓住陈明节的手把玩。
这是小时候留下来的习惯,如果不牵着手就没办法睡觉,后来梁清觉得这种行为保留下去不太好,就让他们试着改了。
改也没有改得很彻底,许庭握着陈明节的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掌心,虽然都正值发育期,但两人之间已经有了明显的体型差,就连陈明节的手都比他的大一圈,手指很长,很漂亮,能轻而易举将许庭包裹住。
他们十指纠缠在一起玩了会儿,许庭忽然问:“你现在能说话吗?”
“嗯。”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陈明节闭着眼回答:“不知道。”
许庭恨铁不成钢地咂嘴,握着他的手使劲摇来摇去:“怎么能不知道呢,我不信,你就是不想告诉我吧?”
陈明节被他缠得有些无奈,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在脑中短暂搜寻了一下,作出总结:“我喜欢手小的。”
“你这标准好奇怪。”许庭把自己的手摊开贴在他掌心里比了比,“手小?我手就挺小的,唉,可惜不是女孩子,不能嫁给你咯。”
陈明节将自己的胳膊抽回来,结果刚撤到一半就又被抱回去,许庭轻咳两声,开始叙述自己的择偶标准:
“我喜欢长得漂亮的女生,个子高,腿长,声音好听,既要坚强独立有主见,又要温柔体贴有个性,最好在我弹完琴之后,能满脸崇拜地喊'许庭你好帅','许庭我爱死你了'之类的话。”
陈明节有些无语,又有些想笑,可认真思考片刻后,觉得许庭这些标准其实没有脱离实际,他这么优秀,无论如何都能找到心仪的对象只要对方是个女孩。
这个念头让陈明节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他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许庭向往的是女孩,而他向往的,是许庭。
这个年龄的陈明节还分不清这两种向往究竟哪里有不同,但他知道,自己对许庭的感情一定超过了朋友和家人的界限。
就像今晚,许庭会被屏幕里的影像触动,而他却只对许庭无意间的触碰与呼吸感到方寸大乱,朋友之间怎么可能会这样。
陈明节想,和许庭做朋友是件很容易的事,可喜欢上他,却是件极痛苦的事。
【作者有话说】
其实,青春期的许庭是那种会莫名其妙在陈明节面前表演空手投篮,然后不经意间掀开衣服说“今天太阳好大,哎你怎么知道我有腹肌”的人。
◇ 第45章 少年暗生情愫(VI-VII)
十八岁过后,许庭和陈明节从家里搬了出来。
房子是陈征送他的成人礼,光是装修就花了两年,许卫侨因为太贵重和陈征来回推辞的时候,许庭已经在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了。
他把房间越鼓捣越乱,最后什么都没做成,自己反而累个半死,瘫在床里一边啃苹果一边耍赖:“陈明节,你叫人上来收拾吧,我不想动了。”
陈明节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落回许庭那副理直气壮的懒散模样上,评价道:“进贼了。”
“是啊。”许庭拖长声音大大方方承认,“你能不能快点叫人来收拾,我着急搬新家呢。”
陈明节俯身,单手撑在许庭枕边,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许庭很自然地将啃了一半的苹果递到他嘴边,陈明节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许庭收回手,毫不在意地继续吃着,咕哝道:“可算是成年了。”
陈明节目光落在他被果汁润泽的唇上:“所以呢。”
“该做点成年人做的事了呀。”许庭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莫名想起小时候许庭带自己看过的那些视频,陈明节轻皱了下眉:“你别胡闹。”
许庭动作一顿,像是被这话刺到了,睁大眼睛反问:“抽烟也叫胡闹啊?那你现在下楼,跟你爸说让他以后别胡闹了。”
“……”陈明节闭了闭眼,把想多了的话都咽回去,随后沉默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房间,再没多说一个字。
他们没带太多衣服走,也没想过会单独在外面住很长时间,因为许庭认床,但来了才发现他只认有陈明节的床,身旁躺着陈明节的话,他睡得比小猪还香,雷都劈不醒。
梁清也以为二人只是住个新鲜,所以刚开始就没有给他们请佣人,想着小孩子随便玩几天熟悉熟悉环境就回来了,没想到这一住就是两个月。
陈明节和许庭都是没吃过什么苦的少爷,他们从小到大连袜子都是穿一次直接扔,不会洗了拿来穿第二次。
在没有佣人的艰苦情况下,许庭被陈明节养得不太好,毕竟十九岁的时候,陈明节的下厨经验几乎为零。
但由于这个家里没有长辈,没有作业和考试,两人时时刻刻都有种猴子回归山野的自由感,所以生活差一点也没觉得委屈。
直到第三天,陈明节把锅烧穿了。
许庭透过锅底那个大洞和面无表情的陈明节对视,随后咂咂嘴发出感叹:“哎呀,你说这……或许咱俩应该找个厨师来。”
陈明节看着锅底那个通透的洞,没有讲话。
厨师一来,许庭才后知后觉自己这两天吃的有多糟糕,于是一边大口吃饭一边谴责陈明节,说他厨艺这么差,以后绝对娶不到老婆了。
说这话时,陈明节正在给他剥虾仁,剥好一个,许庭就很自然地叼走一个,等最后一只虾仁吃完,许庭才听见身旁传来平淡的回应:“吃饭都要别人照顾,你能娶到老婆。”
许庭抱着一大桶冰镇蓝莓汁喝了两口,毫不在意道:“那正好,我赖你一辈子,什么时候找到老婆了什么时候走,说不定把你烦的肯定天天盼着我结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