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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少年暗生情愫 背脊荒丘 4899 2026-08-11 05:40

  陈明节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和许庭开这种玩笑的。

  许庭说得理所当然,毫无顾忌,字字句句都带着少年特有的坦荡,可听在他耳朵里,却像细密的小针,刺在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陈明节沉默地吃饭,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对许庭的喜欢已经到了不能和对方开玩笑的地步了。

  家里的佣人、厨师以及司机都是周婉君安排进来的,为了方便照顾他们起居,她特意在附近重新买了一套小别墅,专门给工作人员居住。

  所以大学开学前的这个暑假,许庭每天都过得津津有味。

  陈明节正靠着沙发查看附近某座山的导航路线

  许庭已经念叨了两天想去爬山,此刻却心安理得地躺在他腿上玩游戏。

  不远处的餐桌前,陈伯扬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电脑上的电影,他是昨晚来的,据说是和他爸闹了矛盾,来此暂避风头。

  再加上楼上的许欢,这栋房子俨然成了一个超大型的未成年庇护所,而许庭,毫无疑问是这里最如鱼得水的那一个。

  他在陈明节腿上翻了个身,开始没事找事:“我觉得我名字不好听。”

  陈明节的视线仍停留在手机导航上,随口应道:“没有。”

  “哪里没有了?”许庭一下子坐直身体,语气里带着委屈:“你看你们的名字,明节、伯扬,陈爷爷取的都是大气又有内涵的字,我呢?许庭,庭算什么啊,一点寓意都找不到,我必须得换个好听的英文名。”

  陈明节没接话,收藏好一条安全的登山路线,开始浏览登山装备,把喋喋不休的许庭晾在一边。

  这时候从楼上传下来一阵脚步声,外面三十八度的高温季节,许欢穿了件棕色皮草外套,戴着顶帽子,短裙搭配长靴。

  她的脸蛋还带着点少女的圆润,眉眼却已经长开了,下楼之后兴高采烈地站到三人面前:“看我的新衣服!漂亮吗?”

  陈明节正仔细查看一款帐篷,连眼皮都没抬。

  许庭简直要笑死了,凑到许欢跟前绕了一圈,故意逗她:“穿得跟只熊一样,还没电影里那个女配好看呢。”

  闻言,许欢瞥了眼陈伯扬的电脑屏幕,轻嗤:“那些导演什么时候能放弃这种两女抢一男的剧情,恶俗。”

  她拍了拍陈伯扬的肩:“你来评评理,我这样穿好不好看?”

  “挺有个性的。”陈伯扬温声评价道,接着善意提醒:“不过穿成这样最好还是不要跟着去爬山,容易被猎人当成动物打了。”

  许庭发出一阵天崩地裂的笑声,许欢跺了跺脚:“你们三个真没品味。”随后气呼呼地转身上楼拆其他新衣服去了。

  陈伯扬将最后一块奶酪烤饼吃完,随后去了衣帽间,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身衣服,背着琴包,先斩后奏地向许庭请示:“哥,我用一下你新买的吉他。”

  许庭已经重新躺到陈明节腿上玩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噢,要出去?”

  “嗯,汪浩安来了,我们打算去露营。”

  闻言,许庭看向他,陈伯扬穿着浅色短袖,眉眼干净,身形还有些单薄,像一棵正在抽条的青竹。

  许庭轻描淡写地感叹:“哎呀这么一看,我们伯扬都长大了,也不知道以后遇见喜欢的人会怎么样,嗯?”

  陈伯扬往外走,经过他时轻飘飘扔下一句玩笑:“可能会直接强吻上去吧。”

  “嘶……”许庭望着对方的背影,推了推陈明节:“你看你弟,他怎么这样呢,跟谁学的?”

  陈明节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捏着玩,目光依旧放在屏幕上:“跟谁学的,你吧。”

  许庭顿时被噎得脑袋宕机,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出国前一周,陈明节和许庭才完成了爬山这项任务。

  这座山在地图上叫做云西岭,上山路径不算难行,只是透着一股疏于打理的感觉,夏日充沛的阳光被密密的枝叶筛下来,在石阶路上印了一地斑点。

  他们选择下午出发,打算在山顶住一晚之后第二天起早看日出。

  许庭完全就是个脆皮,刚开始还信誓旦旦吹嘘"这山也不高嘛我一天能爬三个来回",后来弯腰拽着陈明节的衣服央求"要死了快歇会儿吧",最终坐在半山腰摆烂道"我在这里,等你爬上去拍日出给我看也行"。

  陈明节早就知道会这样,顺手把登山包递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上来。”

  许庭连忙搂住陈明节的脖子,整个人挂上去,有气无力地夸了句:“……太仗义了兄弟,我爱你。”

  陈明节短暂地僵了下身体,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人向上托了托。

  傍晚的山道,空气很闷,两人都出了点汗,少年的呼吸沉重而灼热,而被他背在背上的许庭却很惬意,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只手里握着小风扇,风对着两人颈间呼呼地吹。

  许庭被这点暑气蒸得昏昏欲睡,声音都含混起来:“早知道就不来爬山了,这么辛苦,咱俩应该去潜水,或者跳伞,玩点刺激的。”他顿了顿,把下巴搁在陈明节肩上:“……你累吗?要不然换我背你吧。”

  陈明节刚要回绝,就听背上的人小声嘟囔:“你要是累倒了,等会儿就没人搭帐篷了。”

  “……”

  陈明节的体力还不至于那么差,把他背上山顶之后连坐都没坐一下,就开始找位置清理地面,打算在天黑之前支好帐篷。

  许庭一小时前还哼唧着再也不爬山,这会儿上来了赶紧拿出手机,对着天际的晚霞连拍几张,发到社交平台:小小云西岭,拿下【耶】

  他们选择的这座山顶没什么人,夜风带着寒意,两人并排躺在帐篷里,透过掀开的帐帘望着天。

  许庭握着陈明节的手指玩,轻声说:“这里经常能看到流星,你快想想愿望,万一等下真的看到了呢。”

  陈明节侧目看向他,反问:“你想好了?”

  “对啊,不过我的愿望有点多……第一个就是想让你好起来,再也去别看医生了。”

  陈明节觉得他实在贪心,只是第一个愿望就听起来如此遥远,但还是顺着问了下去:“然后呢。”

  “然后组乐队!去全世界演出,不管大城市小城市。”许庭毫不犹豫地接话,声音里带着飞扬的笑意:“当然啦,我去哪儿都会带上你的!”

  陈明节无声地弯了弯嘴角,许庭的目光全然放在深邃的夜空里,并未注意到。

  “再然后呢。”陈明节问。

  “再然后啊……”许庭陷入短暂的畅想中:“大概就是结婚成家吧。”

  风掠过夜色中的山顶,陈明节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又刻意地恢复了平稳,随后一股几乎算是生理性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开始扩散。

  许庭仍然望着夜空,认真解释:“其实我对婚姻还挺向往的,你看我爸妈,从我记事起他们就那么好,每天都像刚认识时那样,多幸福啊,而且说不定以后我的小孩也很有音乐天赋呢。”

  夜风掠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陈明节不敢转头看许庭,只能将目光投向更深的黑暗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最终只是说了句很轻的、几乎被风吹散的:“或许吧。”

  今晚山顶没有出现流星,陈明节正好也没有准备愿望,这样想来反倒有点庆幸,幸好没有出现。

  即使真的对着流星许下了心愿,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虚幻的借口,暂时欺骗自己罢了。

  夜风吹过,陈明节静静地望着那片纹丝不动的天幕,心里异常平静,他知道,有些情绪就像此时山间的夜风,只能任由它穿过身体,然后悄无声息地散在黑暗里。

  这样的夜晚,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了。

  VII

  许庭对伦敦这座城市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如果说唯一的慰藉,就是童年时在这里认识了陈明节。

  开学后两人只在国外待了半个月,办理一些必须本人到场的手续,尽管如此,他还是因水土不服胃疼了好几天,家里厨师变着花样做菜,他也只敢勉强吃几口,吃多了胃就开始揪着疼。

  每次不舒服的时候,陈明节都会给他揉肚子,那双手掌心又宽又热,稳稳地贴在小腹上,许庭喜欢这份温度,总是没揉几下他就会昏昏沉沉睡过去,比什么药都管用。

  如果不是身体原因,他其实挺期待和陈明节换不同的环境居住,觉得这种体验很新奇,许家的教育理念比较倾向于阖家团圆,所以他们从小到大的旅行几乎都会有父母参与,非常热闹,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独属于两个人的什么。

  这个季节的伦敦潮湿多风,降雨频繁,两人都要参加学校针对所有新生发起的英语能力和学历证明考核。

  不太算得上是开学考,虽然他们当初在申请学校的阶段已经提交了雅思成绩,但学校还是会核验成绩单真伪,再加上艺术学院惯例,开学初期常会随机抽选部分学生进行作品集复审,几番流程下来,他们一时半会儿是回不了国了。

  陈明节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开始学着给许庭做饭吃的,他没有半点饭灵根,即便把考试之外的空闲时间全用来折腾锅碗瓢盆,最后也只是掌握了煮一些简单的粥,或者汤面的基本技巧。

  这种放锅里闭着眼也能操作的饭,许庭吃得津津有味,他对陈明节有滤镜。

  如果是厨师做饭,他就会显露出少爷的本性,挑剔得要死,但如果是陈明节,他反倒很乐意接受一份又一份的失败品。

  许庭好像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经常把两人塞进一个类似于"夫妻过家家"的游戏里,自然而然分配着角色,丈夫照顾,妻子接受。

  他从小就沉浸其中,直到现在也不认真思考一下,为什么这个游戏他只愿意跟陈明节一起玩。

  许庭第二次来到伦敦,连绵的阴雨天让他身上起了红疹。

  他一生病就格外娇气,规矩也多,陈明节给他涂药时,力道轻了重了都不行,总要被他挑刺。

  许庭还总忍不住伸手去抓,陈明节便握住他的手腕,轻声制止:“不行,医生说这样会留疤。”

  “可是好痒……”许庭难受得快哭了,眼眶泛红,整个人往他怀里缩,“真的好难受。”

  陈明节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稳稳地搂住他,掌心在他完好的皮肤上安抚性地抚摸,随后把室温调低,拉上窗帘,整个房间变得清凉又安静。

  许庭好受了点,生病放大了他的脆弱,被人这样细致照顾着,反而更觉得委屈了。

  他把额头贴在陈明节颈窝里蹭了蹭,轻声说:“陈明节,我们就这样生活一辈子吧,咱俩都别结婚了。”

  陈明节垂下眼看他:“真的吗。”

  “嗯。”许庭闭着眼,睫毛细长而安静:“这样很好,我喜欢你......”

  陈明节呼吸停顿片刻,随后听到对方将后半句补充上来:“喜欢你照顾我。”

  许庭无意间的梦话被陈明节当了真。

  其实如果他再成熟一点,就会发现自己并不是当真,而是迫切地需要一个支点,他需要来自于许庭的回馈,他需要这句话,需要借着这点虚无缥缈的安慰,告诉自己还有希望,哪怕是自欺欺人,也能让他喘口气。

  偶尔被这份心情煎熬得太苦时,他甚至想过,不如就坦白吧,等许庭拒绝后,就留在伦敦,再也不回去了。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回国之前,两人到当地一家比较著名的餐厅吃饭,许庭的湿疹还没好完全好起来,他今天原本没打算打破忌口,但也不知道陈明节怎么回事,许庭都偷偷地快把那盘辣菜吃完了,对方还是跟没看见一样,像在为什么事出神。

  于是许庭大喜过望,没忍住又多夹了几筷子,人还没出餐厅,湿疹就开始痒了。

  陈明节只是语气稍重地说了两句,许庭却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反过来质问他:“你凶谁呢?好像我做错了多大的事情一样,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好好看着我?”

  他就跟小时候一样不讲道理,陈明节不欲多言,路过一家药店时停了车,下去给他买药。

  许庭在车里闷得慌,又不愿跟进去,只好站在店门口烦躁地等着,心里越想越气,陈明节现在都敢这么凶他了,简直岂有此理,不就多吃了两口菜吗?好好说话都不会!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走上前搭讪,对方个子很高,是属于那种很标准的白人长相,许庭忍着身体的不适等他讲完,客气地拒绝:“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我是直男。”

  男生略显遗憾地笑了笑,又用英文重复了一遍加联系方式的请求。许庭的耐心彻底耗尽,面无表情地告诉对方:我这个人比较传统,只和女性交往,你的好意心领了,但没必要联系。

  男生轻叹了口气,这才转身走了。

  他回过头,看见陈明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盒药,脸上是许庭片刻间读不懂的神色,虽然刚吵过架,但他还是下意识提醒:“你挡着人家店门口了。”

  陈明节走过来,垂眸检查手中的药,语气听不出情绪:“刚才那个人,在做什么。”

  许庭身上痒得难受,又觉得陈明节语气冷淡,便不耐烦地回道:“还能干什么,搭讪啊。”然后拿过他手里的药,嘟囔了句:“真的烦死了,怎么总有同性恋找我。”

  陈明节这次彻底僵在原地。

  许庭拉开车门,见他还没跟上,忍不住喊道:“你别发呆了,快点过来。”

  陈明节没有说话,视线里,那个被拒绝的男生还没有走远,背影透着些许仓促的落寞。

  他之前预想过和许庭表白时被拒绝的场景,此刻才意识到预想和现实完全是两码事,有些窗户纸不捅破,至少还能站在原地,一旦捅破了,可能连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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