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光线充足,初秋的下午安静非常,陈明节静坐在桌前用笔电办公。许庭则蜷在不远处的沙发里,吉他懒懒地横在膝头,手指随意拨弄琴弦,成调的旋律断断续续,有时停下,有时抓起笔记本草草写几个字。
光慢慢从墙上移动着,一下午过去,许庭终于放下吉他,在沙发里休息了会儿,起身往陈明节身旁走,才看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起电脑,开始画画。
画面上的人被关在笼子里,脸部被黑色线条紧紧缠绕,看上去压抑且充满占有欲。
他顿了顿,看向陈明节,对方静坐在那里,眼神低垂,神情没什么太大的起伏。
许庭悄悄在旁边坐下,轻咳一声:“画着呢?”
笔在手里随意转了一圈,陈明节侧目看过来,像是在问怎么了。
“你这些画……”许庭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更合适的下半句:“是在画谁啊,有什么含义吗?”
陈明节回答地很自然:“没含义,随便画的。”
许庭注视着他的眼睛,很久之后才笑笑:“行吧,都忙一下午了,休息休息,等会直接吃饭。”
陈明节将几张画稿整整齐齐叠在一起,一丝不苟地放好,许庭忽然又有点想笑,抬手将胳膊搭到他肩上:“你怎么这么正经,画室这么大,随便放不行吗?”
陈明节问:“为什么随便放?”
“也没原因。”许庭哼道,“我就特别想看到你不正经的一面。”
“……”
陈明节移开目光,面无表情:“无聊。”
“干嘛啊,我说实话呢。”许庭故意逗他。
陈明节不欲多言,将桌子收拾完后起身,许庭连忙朝他的背影喊:“你记得告诉厨师,我饭后要吃旋风卷,两份”
没有得到回应,陈明节下楼了。
许庭悄咪咪去门口看了眼,回来,将他刚刚画的那几幅画拿出来,依次摆到桌面上,乍一看有些吓人。
他点开相机咔咔咔连拍三张,给林医生发去微信:下班时间打扰你了哈,林医生,这是陈明节最近的画,我总觉得奇怪,是不是有点过于不正常了,这种情况需要多注意吗
许庭将一大段话发出去,对方没有及时回应,现在是下班时间,得不到回复是合情合理,但他心里却有点慌。
于是病急乱投医,点开与庄有勉的聊天页面,将事情讲明。
庄有勉很快秒回了一条语音,许庭点开,扬声器回荡着对方不屑的语气:
“我说什么来着?你就看看,这个陈明节跟个鬼有什么区别?许庭,醒醒吧。你和这样的朋友待在一起不会觉得害怕吗?说不定哪天半夜醒来他就在旁边盯着你,到时候你想跑也晚了!”
没有一句是自己想听的,许庭怒气冲冲地回过去一条:“别这么说他行吗?”
庄有勉:“你他妈傻猪吧,滚。”
许庭:“你滚!”
庄有勉骂他:“蠢猪。”
许庭回道:“说话这么欠,你这辈子娶不到老婆。”
庄有勉:“……”
许庭刚要继续打字,结果林医生回复过来信息,他连忙点开。
:挺不错的,不用那么紧张,他最近睡眠怎么样
许庭思考片刻:睡眠没有变化,可是这些画真的没关系吗
林医生直接发了长语音过来:“是这样,我们需要警惕的不是几张自我认为很奇怪的画,而是陈明节他本人整体和持续的状态改变。”
“如果他的画风伴随着情绪行为上的恶化,那就需要干涉,如果一切正常,随他就好了,你也可以多观察观察,但尽量不要否定。”
一旦涉及到陈明节本人,许庭就会变得格外较真,立马保证:绝对不会否定,都快把他夸上天了。没问题就行,我太担心了,他这两年好不容易情况好转,再旧病复发的话,我可能没办法接受
这次,对面沉默了稍长一段时间,才发文字信息过来:陈明节在你心里,位置很重要吧,这已经超出一般朋友的范畴了
许庭看着屏幕,认真琢磨了片刻,回复:你说对了,跟家人没区别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林医生发来一个表情包:【轻轻裂开.jpg】
许庭觉得有点奇怪,刚要打字,忽然发现身侧的地板上多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下意识回头,陈明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正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画室昏暗,走廊的灯光从对方身后透来,勾勒出一个背光的轮廓。
“……我靠。”许庭吓得腿都软了,赶紧扶住桌子,话音还带着点颤:“你走路为什么没声音?
陈明节的视线淡淡地掠过他,落向桌面上那几张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画。
许庭有点尴尬地笑笑,开始胡扯:“画得太好了,我发给庄有勉欣赏欣赏。”
“是吗?”陈明节抱手倚着门框,语气平静。
“对呀。”许庭走过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探身,朝他弯起眼睛:“庄有勉夸你是神。”
陈明节的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许庭可爱的脸在眼前放大,眉眼清晰,甚至能数清他微颤的睫毛,闻到一点他呼出的温热气息。
许庭的笑容太明亮,也太乖顺了,以至于陈明节忘记下一句要说什么,只是静静垂眸睨着他。
果然,见这招有效,许庭立马靠近一点,犯规地握住他的手腕:“我饿了,咱俩快去吃饭吧,好不好?”
陈明节的目光自下而上,轻轻扫过他润泽的唇瓣,最后落进那双眼里。
不知道是否为许庭的错觉,每次对上这样的注视,他总觉得陈明节像是有许多话要说。
可能是因为受到惊吓,又或许是别的,许庭今晚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陈明节不再惜字如金,而是流畅地对他说了很多话,许庭特别惊喜,甚至开心到自己变成了那个语无伦次的人。
可下一秒陈明节却忽然吻上来,堵住了他的嘴,刚开始只是很用力地、紧紧地碰了一下。
后来见许庭没有推拒,陈明节慢慢伸出舌头抵在他唇瓣上,温柔地启开齿关探了进去。
彼此的舌头温度不一样,但都很软,带着呼吸声,以及熟悉的薄荷味,没过多久,许庭就嘴唇酸软,只能被动地张着嘴任由对方/扌觉/弄,意识也渐渐模糊。
直到陈明节的手掌拢住他的侧腰,指尖顺着腿/根缓缓向/内/侧/摸,许庭猛地吓醒。
睁开眼,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心脏在胸腔里胡乱撞着,身体又软又麻。
卧室没有开灯,他转过头,陈明节躺在身旁,呼吸均匀安稳,睡得正熟。
两人挨得很近很近,近到许庭稍一动弹,就察觉到对方的手正自然地搭在自己肚子上。
完了,许庭望着黑暗中充满虚影的天花板,自暴自弃地想。
对好朋友做这种梦,实在太不像话,也太可耻了。
【作者有话说】
三万字了^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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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对着天花板忏悔了足足十分钟,许庭绝望地发现,非但没有半点困意,反倒是身体越来越明显的感觉让人羞耻,烧得他耳根发烫,心烦意乱。
真的想不明白,自己一个直男梦到跟男人接吻就算了,梦里另一位主角还是他最好的朋友,结果醒来后发现身体有反应了。
一时间,许庭内心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闭了闭眼,小心翼翼地将陈明节的手扒开放回去,轻轻转过身,犹豫片刻后,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将手伸到温热的被子里面。
许庭自动忽略身体的感受,跟完成任务似的,解决完后脱力地瘫了一会儿,才起身抽了张纸巾,闷闷不乐地把自己收拾干净,背对陈明节躺好。
有点尴尬,也很羞耻,许庭甚至假清高地开始自厌,小腹酥酥麻麻地,快感恍惚的余韵还停留在身体里,困意随之来袭。
他缓缓闭上眼,在即将入睡的前一秒,耳后传来陈明节的低问:“你刚刚在干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许庭猛地睁开眼,耳朵滚烫地烧起来,浑身僵住,动都不敢动,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很热的灼感。
这是在做梦吧,许庭心想,一定不是真的。
可陈明节像是有读心术一样,立马验证此刻的真实性,结实的身体靠近贴住许庭的脊背,灼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他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在干什么?”
许庭红着脸,声音比身体还要软:“没、没什么……我做噩梦了,你是刚醒吧?”
陈明节没有回答。
许庭整颗心都像是被挤到嗓眼里,不上不下。
片刻后,陈明节低低嗯一声,语气平淡:“房间有点冷,我就醒了。”
许庭暗自松了口气,心脏早已在这段沉默的时间里失去章法般狂跳着,就像一头困兽,在肋骨间冲撞寻找一个出口。
夜色沉寂,陈明节原本搭在许庭侧腰处的掌心缓缓上移,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最终不偏不倚按在他胸上,作出评价:“心跳太快了。”
许庭依旧僵着身子,小声辩解:“啊,可能是做梦吓到了。”
陈明节没有理会这句话,而是又靠近了一些,将鼻尖抵在许庭的后颈,呼吸深沉绵长,像是即将陷入睡眠,又像是在嗅闻什么。
空气中确实散发着若有似无的、羞耻的味道,许庭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只觉得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荒谬地叫人无法应对。
他不确定陈明节刚刚是否听到什么,即使没有听见,大家都是男人,猜也猜得到,根本不言自明。
如果陈明节这样正经的人知道许庭在身旁做这种事,恐怕他会被当成变态掀出去吧。
心里经过一番天人交战,许庭有点无措地嘟囔着:“很热,你……如果冷的话把被子拿走吧,我不盖也行。”
陈明节漫不经心地嗯一声,却迟迟没有动作,甚至手臂还横在他腰间。
周遭漆黑,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它劈在床上,好像成了一道模糊又羞怯的界限。
许庭尴尬地要命,偏过脑袋,将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减少存在感。
陈明节始终没有说话,反而将许庭露在外面微凉的胳膊捉住,放回被子里,后者僵着的身体慢慢变软,松泛下来,乖乖被抱在怀里睡着了。
隔天一早谁都没再提起这件事,陈明节起床后去浴室洗澡。
许庭躺在床里,甚至有点坏心眼地想,如果陈明节要说的话,他就立马讲一万个带颜色的故事出来,比比谁的脸皮更厚。
故事取材当然要从朋友群里拿
意识到这点,许庭才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关注群消息了,于是摸出手机。
奇怪的是,这个群找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