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伪人不准玩规则怪谈!

第84章

  柳树分裂出的生殖细胞,哪怕侵入人体大量繁殖,控制部分肢体,也生不出意识。

  拥有“自我”的,始终是寄主,在他们的认知中,不存在柳树这个母亲,自然就无法理解它的种种行为。

  “你做了那么多木偶,”沈泽宇扫视台上其他角色,“栽下幼苗,却从未得到过一棵和你一样高大的树,呵,连我都觉得你很失败。”

  柳树说:“只是时间未到。”

  “时间?你都经历过多长的时间了,还不明白吗,是你导致了幼苗长不大啊!”

  虽然沈泽宇也不希望这种异常生物大量繁殖,但更讨厌它的执迷不悟。

  话音刚落,沈泽宇感觉仿佛有一股电流穿透身体,麻木僵硬的区域扩散了。他视线往下瞥,木质化已蔓延到胸部。

  柳树一怒之下加速了对他的入侵,虽然他明明没有违反守则中任何一条。

  因为这里是柳树母体独裁统治的王国,它是规则的制定者,可以为所欲为地对待臣民。

  “你捂住我的嘴……也改变不了事实……”沈泽宇尽力将气息从肺部挤出,在污染的侵害下,他能自由控制的身体部位越来越少了,“你也挺会骗人的,木偶戏避重就轻,虽演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但展现不出全貌……崔晓阴变成那样,少不了他母亲的精心策划吧?”

  柳树怒斥道:“不知所谓。”

  “呵,你在赌我找不到证据,毕竟看着他长大的人是你,我一个和他素未谋面的人怎么可能知道真相呢。剧场内的观众不止一人,需要我当众揭穿你吗?”

  沈泽宇冒险说出这段话,被激怒的柳树随时可以加快寄生的进程,让他不再拥有开口的权力。

  或许是因为物极必反,它竟然短暂压制住了怒火,语气平淡地问道:“那你说说看,崔晓阴的母亲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阵冷风吹到沈泽宇的脸上,好像有位近在咫尺的魔鬼对他吐息,这一时的安全其实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人的情绪表现由激素调控,性格受外界和基因共同影响,无论孩子变成什么样,都和血亲有强关联,你逃不掉责任。”沈泽宇望着空中深不见底的黑暗说道,“父母简单粗暴把孩子关在家里,不就是想掩饰他们的失败吗?除此之外,他们找不到任何可行的办法。”

  时间无法倒流,意识到孩子出问题后,父母也不能穿越回过去用正确的方式干预孩子的成长。

  “崔晓阴的母亲让孩子留在家里的执念太深,就算没有用强硬的方式将他留下,在朝夕相处中这份感情始终会影响孩子,让他恐惧外界,让他束手束脚。你作为她用来表达这份期望的载体,应该很清楚吧。等等……”

  柳树,是不是太关心崔晓阴这个人了?

  就算它是在崔晓阴看护下长大的,在改装车内扎根繁殖后,它也接触到不少新的寄主,对这棵树来说,这些人类应该没太大区别。

  崔晓阴的状态也很奇怪,仍然保留人类的意识,他跟柳树的关系似乎非同寻常,柳树究竟对他抱有怎样的态度?

  沈泽宇问:“崔晓阴去哪里了?”

  那个人应该还没有死。

  “他很累,暂时睡下了。”柳树道。

  听完这句话,察觉到其中暗藏的某种微妙情绪波动,沈泽宇终于敢肯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就是崔晓阴的生母吧?”

  他刚才骂过它乱认孩子,没想到这里有个亲生的。

  或大或小的木偶将沈泽宇包围,遍布舞台如雨水般密集的丝线在一瞬间震颤,不知在传递恐惧还是愤怒。

  柳树的音量拔高几分:“他是人,我是树,你在胡说什么?”

  “这时候又不敢认了?”沈泽宇忍不住扬起嘴角,“看来你不想让崔晓阴知道你的真面目啊。好感人,表面上放手让孩子出去闯荡,实际上还一直偷偷跟在他身后。但他真的需要你的保护吗?你挺擅长自我感动。”

  柳树收紧枝条,将所有木偶提起,悬吊在半空,似是在借此动作表达威胁:“年轻人,你未曾拥有过子嗣,当然无法理解这种爱意。我不需要得到你的认可,毕竟弱小的孩子连走出去的能力都没有,一旦单独生活,下场就是干枯而死。”

  “那你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不也只是一根孤零零的柳条吗?”沈泽宇目不斜视,冷静地说道。

  无心插柳柳成荫,若是有意为之,过分关注,反倒会让植物长得不好。

  “我不一样,”柳树高傲地说,“他更接近人类,你也知道,人是一种多么脆弱的生物,和绝大多数植物相比,你们的生命力不值一提。”

  这话听起来有意思,沈泽宇心中琢磨,看来崔晓阴的母亲从一开始就是柳树精,而孩子有人类血统,难道是柳树和人类结合生下了崔晓阴?

  在沈泽宇的认知中,异常生物和人类是有生殖隔离的,别说诞下有生育能力的后代,就算是生个孩子都难,基金会也不是没做过这方面的研究。植物和动物杂交,简直是生物学奇迹,哪怕放在不太讲理的神秘学领域也十分罕见。

  “呼,好啦,我知道你自认为比子嗣优越。但是作为母亲,你应该有爱他们的本能吧,你希望他们过得更好,可你坚信他们离开你后会难以生存。若我能向你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你的离开对子嗣的成长而言是一件绝对的好事,我想你也会出于对他们的爱下定决心放手。”

  柳树不屑道:“这份感情,这份牵挂,岂是能轻易切断的。”

  丝线虽细,但再生能力强大,无论遭遇多大的外部创伤,它都会和新生的幼苗紧密相连。

  血浓于水的羁绊,对于植物来说亦是如此。

  “就拿我当例子吧,你将不同时期的我收集起来,不就是笃定我会内耗到无力应付外界嘛,利用人类喜欢后悔的心理,让我们厌弃自己,进而服从你,渴望你无条件的照顾和爱。”

  一双手环抱住沈泽宇,下一秒,木壳破碎脱落,露出衣服和皮肤原本的模样。

  观众席中熙熙攘攘的时间重影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身形清晰的一人。他走上台,将正在作为主角出演木偶戏的自己拥入怀中。

  “我曾犯下过错,如你所见,我逃避现实,自暴自弃,”沈泽宇义正言辞道,“可独自在陌生的土地上野蛮生长也没啥大不了的,虽然会遭受风吹雨打,但我能变得更加强大,你看。”

  他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那些困扰并没能杀死沈泽宇。

  瞧不起谁呢,居然敢说人类的生命力不顽强。

  “你……唉。”

  柳树长长地叹息一声,充满忧愁与隐忍的喜爱,这是它最像人类的时刻。

  “要是那个孩子能和你一样就好了。”

  第91章 悲喜剧(14)

  调查员们躲在最后一排椅子后面, 紧张地望着舞台。

  “真的不用上去帮忙吗?”王志远低声问,手心满是汗水。

  俞聪眯着眼疑惑道:“他们叽叽咕咕在说什么呢,为啥音响被关了?”

  “千瞳在控制室, 不知道是不是她搞的鬼。”阿湘猜测。

  林奕的视线始终落在观众席中最显眼的那位“沈泽宇”身上,当他动身时,她也立即察觉:“他主动上去了。”

  观众沈泽宇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一登台就帮主演沈泽宇解除了木质化。

  “毕竟来自未来,他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林奕若有所思道,“这个人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呢……”

  虽然义无反顾扑向最危险的地方, 直面残暴专制的国王, 他却游刃有余, 仿佛坚信会有人兜底。

  难道对沈泽宇来说,这些队员真的能提供这么大的安全感?

  林奕直觉认为他不是会轻信他人的人,相反, 沈泽宇戒备心很高。据她了解, 俞聪和王志远只跟随他探索过两次怪谈域, 相处时间并不长,没想到竟能建立起如此紧密的关系。

  还是说,他信任的其实另有其人?

  林奕悄悄往普利斯玛的方向一瞥。在舞台灯光亮起之后,就变得异常安静,像是中了石化魔咒,连呼吸起伏都几乎没有,双眼专注地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在视线的尽头, 几根细丝疲惫无力地耷拉下来,最长的一条甚至落到了地面上,沈泽宇脱离控制, 不紧不慢地走向四周的木偶。

  他先来到最年幼的“沈泽宇”面前,蹲下并拥抱他:“你不仅有天赋,而且很努力。不过,你跳舞不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真心喜欢律动,和音乐共鸣能带给你快乐。”

  舞者不需要戴冠,在孤独中享受乐曲也是一种乐趣。

  紧接着,沈泽宇起身,走向下一个自己。

  “你偷偷跑出来玩了吧?其实你根本不在乎那些小朋友有没有陪在你身边,既然如此,就别再为他们的离去感到伤心了。”

  再往后,是挖出神秘彩蛋的沈泽宇。

  “你……找到了很了不起的东西,要好好珍惜它。”沈泽宇这回没多说什么,惊喜还是留在以后揭晓比较好。

  十二岁的沈泽宇杵在旁边,目光呆愣。沈泽宇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摸摸小脑袋:“蛋已经告诉我了,舍友生病跟你没关系,它也没做任何坏事,所以别再自责了,好吗?”

  “我才没有自责!”嘴硬的小沈泽宇带着哭腔反驳道,脸上渐渐显现出活人才有的红晕。

  闪着泪光的眼眸中,蕴含着一丝茫然的期待。

  那颗漂亮的蛋,在那么久之后还陪在我身边吗?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那个高大的自己就走向了下一只木偶。

  沈泽宇对饱受乐园噩梦困扰的自己说道:“我不会,也不必再逃了。”

  现在看来,乐园噩梦出现的原因并不是他有《死亡欢乐谷》幸存调查员后遗症,而是曾进入过这个怪谈域的超越者在通过梦境向他发送信号。

  「黎明」继续发展下去,成为知名探索队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基金会派遣去负责《死亡欢乐谷》这个棘手的项目。

  沈泽宇终究是要面对这份恐惧,亲手终结难眠的夜晚,所以他没理由继续视而不见。

  他也不觉得与《死亡欢乐谷》硬碰硬是愚蠢的决定,因为他已经有了成长性很好的伙伴,等时机成熟,「黎明」的成员定能成为强大的阻力。

  最后一只木偶,是十八岁的沈泽宇。

  成人与幼儿区别很大,小时候为了方便管理,学校里的孤儿们都被要求把头发剃得很短,但到了成年的时候,沈泽宇的头发已经留到过肩了。

  儿童意气风发,夹杂着令人讨厌的熊孩子调皮感。十八岁,有了长发修饰且眉眼完全长开的沈泽宇多了分柔和的美,眼中冷冽目光却如锋利的刀刃刺破丝绸,和平静顺从的表情形成强烈反差。

  “你和我最像,”沈泽宇上下打量他,轻轻一笑,“不过还是差了点。”

  十八岁的沈泽宇闭着眼,恬静的睡颜让人联想起童话中的睡美人,但他保持笔直的站姿,让画面略显违和。

  “唉,没有柳树控制你,你就完全没有回应我的能力了吗,”沈泽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没关系,趁现在好好睡吧,独处的日子没几年了。”

  搬到新家后,沈泽宇的生活会越来越热闹。

  沈泽宇伸手触碰木偶的脸颊,来回擦拭几下,然后走上前抱住他。

  等到最后一块木屑化作飞灰消失在空气中,沈泽宇松手,向后退几步,回到舞台最中央。

  “我做到了,但还没完全做好。‘和解是自我的救赎’,但你写下这条守则时,想让孩子做的不仅是跟过去的自己和解,还有跟父母和解,对吧。”

  和解意味着原谅和包容,他尽可能敞开心扉完成这场演出。

  沈泽宇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我不认识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小时候负责照顾我和同学的‘母亲’已经联系不上了。现在我的监护人是郑利行,但不住在一起,我们之间没有矛盾。”

  “没有矛盾?这不可能。”柳树无法理解这种完全超出它认知的事情。

  沈泽宇仔细一想,或许是距离产生美,他从来没和郑利行争吵过,也没反抗过她。最大的定时炸弹是伪人辅导班,他向郑利行隐瞒了太多事,只是暂时风平浪静。

  如果有一天,郑利行得知真相,会不会对他失望至极?斩断所有感情上的连线,像其他人对待他那般,往后只将他当成一把未开刃的刀。

  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我现在的母亲很好,”沈泽宇义正言辞地说道,“所以我知道你有问题。”

  郑利行一向很尊重他,不会过多干预,甚至帮忙将别人挡在外面,给他提供相对的自由。

  “你不善与人沟通,你会把心里所想讲给母亲听吗?”柳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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