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异样,除了几个换新的家具,其他摆设他都很熟悉。
镇了镇心神,弓清拎起包往客卧走,再出来,看见走廊尽头的主卧开着两指宽的缝。
而透过缝隙,他清楚地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漏出侧脸一点点白得发光的皮肤。
弓清完全愣在了原地,一瞬间他脑子完全卡壳了。
这人是谁?为什么会睡在主卧?
脑中飞速闪过一连串问题,连呼吸都忘了,眼睛不受控制地牢牢盯着那个人。
....是他?
心跳飞快,弓清额头迅速渗出一层汗,喉头攒动着咽了口唾沫。
他动了动,下意识放轻脚步,伸手轻轻推开房门。
主卧宽大透亮,碎亮的阳光在那人露出的一点点眼尾上,温暖,宁静。
弓清瞪大眼,他刚还在想怎么跟他哥谈元向木的事,下一刻就在主卧床上看见人了。
他定了定心,下意识往前走,刚一动眼角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亮光。
弓清低头,入目是一条细细的金属链条,末端固定在墙上,另一段盘旋蜿蜒没入被子。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窜起寒意,他弯下腰,鬼使神差地捉住被角轻轻掀开,下一秒狠狠僵在了原地。
那人脚踝上戴着着金属圈,随着他掀开被子的动作,阳光落在上面,闪闪发光,竟然美得诡异至极。
弓清眼睛眼睛不自控地瞪大,盯着那意味着囚禁的链子,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什么?
好一会儿,弓清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一抬头,直直对上一双幽黑发亮的眼睛。
元向木几乎整张脸掩在松软的被子里,头发铺散在枕头上,正垂眼看着他。
第98章
“小清?”
弓清蓦地回神,被角从指尖滑落,踉跄着退了几步。
元向木懒洋洋地支起脑袋,一点不惊讶弓清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
弓清瞪大眼睛看看四周,再看看那条锁链,太过震惊以至于他有点迷茫,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好半天他才找回声音,张了张嘴,“木.....哥?”
元向木被他的样子都笑了,“怎么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元向木动了下脚,做工精致的链子跟着晃了晃,“你说的是这个吗?”
弓清眼睛被那节明晃晃的链子晃得眼前泛花,“我哥.....是、是....”
“嗯?”
弓清艰难道:“.....这是我哥干得?”
元向木笑了笑,“我做错事了,你哥很生气。”
即便答案都已经摆在眼前了,亲耳听着元向木说出来弓清还是狠狠倒吸一口气,脑袋因为巨大的刺激嗡嗡作响。
他弯下腰,伸手摸住那根触手生凉的链子,指尖迟疑地摩挲着金属圈,满脸惊疑,好似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切。
过了几秒,元向木眸子突然一闪,“小清,你哥知道你来了吗?”
弓清愣愣摇头,“知道,我给他打过电话了。”
元向木脸色一变,立马坐起身,“多久了。”
“大概二十分钟前...怎么了?”
“小清,你能帮帮我吗?”
弓清呼吸猛地一滞,“怎么帮?”
元向木感到心在狂跳,他稳了稳声音说,“你去找个铁丝一样的东西,类似回形针这种。”
“.....你要这干什么?”
元向木动了动脚腕,“这个东西只能用钥匙打开,但是钥匙在你哥手里,你去找个铁丝,我有办法弄开。”
“...好。”弓清被他飞快的语速弄得紧张了起来,他脑子成了一团乱麻,下意识转身往外走,“你等着我去.....”
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弓清往外走的脚步狠狠顿住,看着门口站着的人。
“去干什么?”
皮鞋底叩击着地面,弓雁亭一步一步走进来。
“哥.....”弓清心脏狂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弓雁亭视线扫过僵在床上的元向木,接着抬头看向他,“怎么进来的?”
弓清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他没回话,只猛地抬手指向元向木盯着他哥,“这是怎么回事。”
“......”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弓清扑上去拎住弓雁亭衣领,额头蹦起青筋,“不管什么理由,你都不该限制他的自由!”
弓雁亭面色未动,“放手。”
“哥!”
弓清还是太嫩了,一个还没毕业的研究生能根本无法跟常年训练的刑警抗衡,他的手被硬生生掰开,被拎着往出走的时候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弓雁亭把弓清扔出主卧,声音冰冷:“这不是你能该呆的地方。”
反手关上门的最后一瞬,弓雁亭瞥了眼元向木,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把弓清拎到离主卧最远的那间卧室,弓雁亭寒声问道,“来之前怎么不打声招呼?”
弓清整个炸毛了,通红着眼睛吼,“打招呼了我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吗?!”
弓雁亭拧眉看着他。
“他不是你的所属物!你已经侵犯他的人身自由了,这是犯.....”弓清说到一半,狠狠咬住后槽牙,他实在说不出那两个字。
弓雁亭一言不发,冷脸看着弓清发疯。
“不管怎么样。”弓清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根一字一顿道:“你必须、放了他。”
“放了让他去找死?”
弓清神色猛地一凝,“你...什么意思?”
弓雁亭冷着脸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往嘴里咬了根烟。
他还记得当时专案组的人第二次去调查李万勤,结果被告知他受了重伤正在接受治疗,据走访人员描述李万勤全身十几处骨头被敲断,浑身大大小小的伤让人毛骨悚然,手段极其残酷。
给李万勤治疗的专业团队嘴非常严,什么都问不出来,但王玄荣私下软磨硬泡问过一个护士,得知李万勤心脏正上方有被利器刺入的刀伤,只是没捅到底,明显是动过要他命的心思。
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对李万勤造成如此大的伤害,而他却一点反抗能力没有?
除了跟李万勤有情人关系的元向木,他想不出第二个人,况且他得知消息后调过天衢堂附近的路面监控,发现元向木走后不久,李万勤就被拉上救护车了。
而且他之前了解过,接近李万勤的私人领地都要搜身,不允许带任何利器,可那天他们从天衢堂出去后,王玄荣发现自己的折叠刀丢了。
每每想到这儿他都一身冷汗,不敢想如果李万勤真的死了该怎么办,甚至生过一些侥幸心理,天衢堂作为九巷市最高档的会所,每天进出的人非富即贵,这些人想要李万勤的命也不是没可能。
直到他刚刚回来,看见已经进了家门的弓清。
他终于知道元向木为什么突然要他换密码锁,周自成尸体出现那天晚上元向木为什么那么反常,警方也从未对外界工具周自成遇害的消息,他以为自己瞒地天衣无缝,其实元向木什么知道,包括方澈的死因。
那天,元向木根本就没打算活着从天衢堂出来。
但李万勤被伤成那样为什么没有报案,甚至阻止办案人员调查,元向木面对自己的杀母仇人为什么没下死手,他想不明白。
那天从楼下看到元向木探出窗户的上半身,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人自从周自成尸体出现的那天晚上,就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自毁倾向,可他那时候气疯了,没有及时察觉。
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那天为什么没把元向木从天衢堂带走。
他不敢放开他,怕一松手,人就从眼前消失了。
只能徒劳又强硬地把人禁锢在自己身边,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等案子破了,李万勤归案,一切都会变好。
可这些没必要跟弓清说,他只是个学生,太单纯了,还没接触过社会黑暗面,只惦记着自己心里那点愫动,再者他也不想让自己弟弟也陷入这个逃不出的沼泽。
“哥,你说话呀,到底怎么回事?”弓清急了。
“没什么。”弓雁亭不欲多说,“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今晚去酒店住,明天就走。”
弓清瞪圆眼睛,“我不走,要走我也要带他一起!”
“弓清!”
“你说什么都没用,除非你不认我这个弟弟!”
弓雁亭阴着脸看了弓清半晌,最终还是妥协了,“要住住吧,但就别老想着帮他出去,也别多嘴跟他说什么,否则立刻滚回京城。”
弓清不吭声,从小到大他都是他哥身后的小崽,他哥说的话比他爹的圣旨都管用,也就今天情绪上头了才敢顶几句,这会儿冷静下来还是有点怕的。
这个房间终于因为弓清的不请自来变得热闹起来,不再静地那么压抑,弓清一瞅着空就往主卧钻,眼巴巴跟条小狗一样,看元向木那眼神就像看骨头肉,光提着鼻子闻味了,愣是不敢碰一下。
他还没从他哥嘴里抢食的胆子。
刚开始弓雁亭很介意,后来见元向木没前几天那么压抑,偶尔看到他脸上有了不掺杂质的笑,也就把挤到嗓子眼的话硬咽了下去,只是每天晚上一关门就跟疯了一样压着人要。
那样的笑太久没看到,让他有一种天晴了的错觉,即便再寸步难行,都有了希望。
可他不知道元向木从没放弃想逃出去的心思,即便上次被折腾地那么狠。
几天下来,弓清终于控住不住,问了句:“木哥,你跟我哥....”
“床伴。”
“床.....”弓清一惊,“你们不是....”
元向木听着厨房隐约传来的炒菜的啦声,说:“你哥不喜欢男人,我和他什么都不是。”
弓清摇头,但又很迟疑,“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