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还是直男吗?”
元向木戏谑的声音仿佛在耳边。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拿起一枚编的精致的戒指,柳条上还带着嫩黄的芽。
过了会儿,他拉开书桌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系着宝石蓝缎带的蒂芙尼皮质盒子。
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差不多大小的指环,但是细嫩的枝条已经枯黄了,他将那枚新的放进去,垂眼看了会儿又放进抽屉。
........
“啊”
四月九号,晌午七点,距离虹湾区二十五公里外的涞河岸边,一声尖叫刺破九巷市平静的天穹。
安静的卧房里,原本还在沉睡的人仿佛有预感一样,眉头蹙起。
弓雁亭睁眼的一瞬和手机铃声刚好响起。
“喂?”
“弓队,有情况了。”
第90章 莱河
莱河。
横跨两省,六天前位于上游的临省发生持续性强降雨,导致河面上涨,为避免水灾,三天前开闸泄洪。
滚滚水流奔涌着冲入平南省境内,河底已然不见世事的东西被卷到浪尖,翻滚着暴露于阳光下。
原本几乎没人的莱河岸边拉起长长的警戒线,闻声赶来看热闹的人层层叠叠围在警戒线外,甚至还有记着靠着摄像机实时报到,现场拥堵不堪。
四五辆警用吉普停在人群外围,砰砰几声,车门被接连打开又甩上,市刑侦支队的人跳下车大步赶向现场。
“让一让,让一让!”
正在做初步勘察的派出所民警扭头,只见人群中迅速让出一条道,刑侦支队队长扎眼的身影出现在轰闹的背景里。
弓雁亭目光扫过人群,眉眼收紧,声色凌厉道,“叫人立马疏散。”
派出所几个维持秩序的民警立刻回一声“是”,扭头就冲人群吆喝。
王玄荣一个箭步赶在自家领导前一把拉起警戒线,弓雁亭弯腰钻过去,接过安阳递来的手套遍戴遍环视四周,面色越发冷峻。
杂草丛生,水位上涨导致河滩泥泞不堪,勘查难度大大增加,更糟糕的是,一股十分浓烈且熟悉的恶臭弥漫在空气里。
现场勘察踏板已经铺好,拍照的,提取检材的,所有办案人员都在紧张有序地忙碌。
五六米外,虹湾派出所大队长和法医正头对头蹲在地上,正在讨论什么,见他来了,赶紧起身小跑过来。
弓雁亭边穿戴防护服边问,“能确认死者身份吗?”
“尸体高度腐败,外貌特征损坏太严重,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东西,只能等回去进行指纹或DNA比对看能不能找到,”大队长把手里的拿着的文件递给他,“这是初步尸检笔记和报案人笔录。”
这些信息在来的路上弓雁亭已经仔细了解过了,但他并没有打断汇报的大队长,一手翻着记录大流星步朝岸边走,派出所民警纷纷往边上靠了靠,给市刑侦支队人的让出一条道。
“报案人是河道巡查员,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晚上或有强降雨,早上七点巡查河道的时候看见上游飘下来一具尸体,死者是成年男性,身高一米八二,根据龋齿和蛆虫腐化情况看,年龄大概三十五岁左右,考虑到尸体腐败情况和环境等因素,初步推断死亡时间至少二十天。”
恶臭越来越浓郁,具有强烈粘附性的味道针尖般朝皮肤里钻,派出所新来的小警察弯腰撑着膝盖面朝河里吐得撕心裂肺。
弓雁亭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旁边人都看出他今天气势格外冷沉,赶紧叫人把那小警察弄到外围了。
待走到跟前,围在尸体边的勘查员已经让出位,一具全身鼓胀到即将破裂的、通体莹绿的尸体冲进视野。
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尸体外表面覆着一层滑腻腻的渗液,面目剧烈胀起,唇瓣外翻,舌根完全被挤出在外,灰败变绿的眼球全部脱框,透明的皮肤表面下一层密密麻麻、绿色的静脉网,整个躯体鼓胀到晶莹剔透,油光水滑,一碰就像果冻一样弹性十足地晃悠。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尸体所有有洞的地方,全部挤满肥硕的白色蛆虫。
弓雁亭俯身蹲下,视线从尸体上仔细扫过黑色长袖薄内衬破烂不堪,布料多处撕裂,外衣已经不知所踪,裤子较为完整,双脚上的鞋一只都没了。
随后,他的目光定在左胸肿胀外翻的创口上。
法医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开口道:“目前来看,这应该就是致命伤,锐器伤,位于两肋之间偏左也就是心脏上方,伤口宽2.5厘米,深大约五厘米,可致心脏破裂导致急性心包填塞死亡,除此之外,唇部被锐器割裂,全身大大小小的创伤不计其数,但尸体高度腐败,创缘创角都非常模糊,暂时还不能确定创伤类型。”
弓雁亭盯着面前这张膨胀到可怖至极的脸,那双灰败泛绿的眼球阴森回瞪着他。
“第一时间提取死者指纹跑数据库。”
“好。”
“现场勘查就一点线索都没有?”王玄荣问。
“这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就算是,昨天晚上刚下过雨,也早被水冲得什么都不剩了。”派出所大队长道,“目前没有发现任何脚印、血迹、毛发,就差把方圆五公里地皮翻过来了。”
“尸体是被河水冲下来的,这儿没有勘查价值。”弓雁亭站起身,视线沿着河道上游远远望去,“死者鞋子丢失,衣服多处撕裂,一定遗落在某个角落,出十个勘探小组,扩大搜查范围,以最快的速度沿河堤两岸向上游搜索,现在就去。”
一众刑警立马行动,整队分派任务。
弓雁亭抬头看着沉沉压在头顶的积云。
暴雨马上来了,他们得抢在暴雨洗刷这片土地前找到线索。
“小阳。”
“哎!”
弓雁亭转身,边大步往车跟前走,“立马打电话问水文局要莱河河道近一个月的数据,水温、流速、流量,算出大致的抛尸范围,还有....对莱河周边水网分布点大范围盘查。”
“是!”
“视侦监控调得怎么样了,有发现没?”
“暂时没有。”小阳腿快绕出残影才勉强跟上弓雁亭,“死者身份和死亡时间还没确定,范围太大了。”
弓雁亭眉眼收紧,神色凌厉到能把人割伤。
中午十二点,技术室。
电脑主机的沙沙声和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仿佛低沉的交响乐。
所有人神色紧张地盯着电脑屏幕上迅速滚动的数据,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几秒后,艰难前进的进度条终于跑到终点,屏幕中间弹出一张照片。
弓雁亭猛地附身,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弹出的人物信息。
一瞬间,整个技术室一片哗然,凳子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尖锐的声响,好几秒没有任何人说话。
屏幕上,周自成面目平静地看着围在电脑周围的警察。
.....
“周自成?!”局长办公室,何春龙豁然起身。
“是,刚出的结果。”
“去,立刻通知324专案组。”
十分钟后,技术室门外响起杂乱急促的脚步,专案组组长、何春龙和张局出现在门外,眨眼小小的技术室瞬间变得拥挤。
“现在什么情况?”张局进门就问。
弓雁亭沉声道:“已经紧急派人沿岸搜查,视侦那边在调路面监控,做外围调查的人也都散出去了,暂时也还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他顿了下,再开口是语气愈发沉重,“尸体高度腐败,考虑到复杂的环境因素,死亡时间目前只能精确到3月28号到4月1号之间,”
话音一落,整个技术上立刻变得阴云密布,林又奇3月24号自杀,周自成紧跟着被杀害,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吗。
“加派人手!”张局神色冷锐,“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灭口,反了天了!”
一时间整个技术室变得雅雀无声,所有人看着几位领导黑沉的脸。
“其他案子能放的先放一放,雁亭,你协助李组长侦办周自成的案子,倾尽所有人力物力给我查,务必要出个结果!”
“是。”弓雁亭眉头紧蹙,“但到现在为止,形势不太乐观。”
“怎么说?”
“周自成在水里泡了太久,尸体上没有提取到任何凶手留存的线索,前天莱河河面上涨,原本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河滩被淹了,况且....”他转头看了眼窗外低垂的黑云。
“今晚很可能有暴雨。”
技术室安静无声,只有弓雁亭低沉凝重的声音在震响,不断拉紧专案组每根神经。
“通知虹湾区派出所全力协助办案,不够的话向隔壁申请协助,我们的人也都散出去,不管条件多恶劣,时间多紧张,也要尽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尽可能抢在暴雨前挖掘线索!”
当天下午,何春龙亲自坐镇,上百位民警沿着莱河两岸散开,几十条警犬倾巢出动,从发现尸体的河道上游绵延几十公里,都能看见警察地毯式搜索的身影。
弓雁亭站在河堤边,手里拿着莱河周边地形图。
莱河自东西方向南汇入大海,上游贯穿临省市,支流颇多,进入平南省后,只有一百公里穿过市区,下游是绕着城区走的,发现尸体这块是郊外的荒地,河堤边连护栏都没有。
而且由于上游降水剧增,河面足足往外阔了三四米,河滩一淹,什么痕迹都被抹平了。
“弓队,数据出来了。”
弓雁亭立刻扭头,远处指挥车里,技术队二组拿着一几页纸急吼吼跑过来,“我们大致按莱河流速和尸体发现地点推算,抛尸点应该在218河段前后大概五公里范围内。”
“五公里!”王玄荣脸一皱,“这不大海捞针吗?范围也太大了吧?”
“没办法。”二组组长手一摊手,“这已经是我们卯足了劲大胆推测的范围,因为上游泄洪的原因,莱河在3月25号到4月2号每天巡查两次,最近一次是3号早上10点,仔细问了巡查员,说没发现异常,流量稳定后直到昨天,因为接下来的天气原因,才又提前巡查河道,但距离上次也已经6天了,大前天上游又开闸泄洪,流速一日千里,真要把这都算上,那都出省了。”
一番话说完,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范围大还不是最糟的,这种极端情况下,算错的可能非常大,到时候万一忙活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
弓雁亭抬头看着远处翻滚的河水,轻轻皱眉。
218 河段刚好在河道出市区不远的郊区,确实是个抛尸的好地方。
第91章 矛盾
“通知各组,以218河段为中心往外扩散最少六公里,加派人手进行地毯式搜索,一个石头缝都别放过,另外,每隔20米提取附近河滩的泥土样本,快去。”
“是。”王玄荣接到命令立马转身跑回临时指挥车。
“老徐。”弓雁亭拿着电话道:“调取莱河218号河段附近的监控,凡是靠近河道周围的人作为着重走访对象,你和小阳对接,辛苦了。”
“好的。”
挂了电话,弓雁亭沉沉地望着远处水流湍急的河面。
以月初的天气和湿度,尸体三天就会浮出河面,如果腐尸经过市区,不可能没人发现,除非第一案发现场就在市区,尸体还是新鲜的,沉在河底被水流带到下游有没人的地方才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