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项廷开口道:“我来上学,而且我爸他……”
“闭嘴。”蓝珀打断他,声音变得有点严厉起来,“含回去。”
蓝珀说:“你的故事太长了,我不想听小说。我只想知道你爸爸的真实目的。好好想怎么说,想好了再张嘴。你只能说一句话。”
项廷刚尝试着把脑袋后移,吐出枪管,蓝珀便顶着他的舌头往喉咙深处进了进,猛地压着人只想呕吐。同时他的脚还下午茶消闲般搭在项廷的大腿、膝盖上,仿佛一松开项廷就像只氢气球腾空而去,或者直接暴起。
蓝珀说:“千万别让口水弄脏了我的地板,你的小涂改液也是。”
项廷真的没什么可供的,他一问三不知,他只觉得蓝珀喜怒无常,一定有被害妄想症。他的舌头干涩肿胀,嗓音听起来有点哑:“我爸病了,都不知道我出国。”
这话貌似取信了蓝珀,他轻笑一声:“配合得不错,接下来站起来,要慢,关键在于慢慢来。我将把枪从你口中取出,你向门走去,我紧随其后。出发之前,你还得知道一件事。枪里装的是特殊弹药,它含有一滴甘油。如果你突然转身袭击我,我就只能开枪。甘油会在你体内爆炸,你将尸骨无存。”
蓝珀的枪顶着他的后腰,另外的手绕到项廷的小腹那,覆了上去。项廷感觉肚子上像被抹了一大坨精炼猪脂,一个男人的手为什么如此靡腻?像上海女人牌子的老式雪花膏。
蓝珀忽说:“那你有没有吃过脏东西?它不能留在你的身体里。要是它在,你的灵魂就被禁住,难怪吃什么药都吃不好。”
蓝珀好像在摸一只在肚皮上跳动的压根不存在的软虫,他的手抚摸揉弄一阵,那紧实的地方终于松动一点。可项廷完全不知道他突然发疯,馨香祷祝,作的什么法,只觉得他气量狭窄、信仰偏激的姐夫一说奇怪的话就该把他往精神病或心理问题方面联系。
灯是全灭的,他们一直在说黑话。簌簌的轻响,那是蓝珀一身摇动的银饰、如沉甸甸的花朵交错的音乐。蓝珀的声音听来更有一种不绝若线的幽远,是时间深处传来的,他好像一个永远不能被揭穿的迷。夜在房间里荡漾,渐渐地深了,更清凉了,给人物质般细雨迷的感觉。
蓝珀把手放在他面颊上,慢慢地滑到脖子上,再滑下去。一下,又一下,恍惚里,自己的五脏六腑忍不住都被他摸得开始不对劲了,本来没有病,但这下子被那蛇头蝎尾的手又搔又挑地作弄一遍,蛊游到身体里边,在皮肉之间乱窜,神不知鬼不觉甩都甩不脱。是所谓,凡毒物,先是令人兴奋,最后陷入麻醉。
四周黑黢黢的,项廷的心咚咚跳得按不住。两团鬼火分明烧着了他,他又感觉下雨了,而蓝珀会在雨中被泡成一大朵滴粉搓酥的花。
谁能受得了这种吊在高处下不去的感觉?类似捧着自己的心脏交给了上帝,而上帝则在云端危坐,他的心就这样握在他的掌心里,于是他也就仿佛悬挂在天穹,随时都可能坠落。
蓝珀的手撩弄着他耳后根边上的一缕头发,像一条柔软温凉的蛇绕住他的脖子蜿蜒而行。甚至项廷听到了夏夜蛇掠过草丛时轻的嚓嚓声。蓝珀又用那只手顺势把他的耳朵扯了扯,这时的项廷已经像被点了穴道似的。蓝珀的每个动作都轻之又轻,项廷的脸色却一定像张纸。
蓝珀一根指头点了他的额头,手指在他额上连摁三下,项廷全身像被一串激烈的电针滚过。
驱邪仪式结束。最后蓝珀将一枚信封放到项廷的嘴里,笑了笑:“叼好了,然后别再玷污我的视线。”
大门关上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门闭得风雨不透。
蓝珀背靠着门,深深地缓了一会。他迫切地需要换换空气,去阳台上点了一根烈烟,吐出的烟圈儿淡得几乎看不见。烟抽到一大半,他这才把手枪里的子弹退出来,一颗颗,全是空包弹要是真走火了,打在嘴巴里也跟跳跳糖没两样。
早在两个小时前蓝珀就发现他了,就在四处去找那两个客人的时候。蓝珀本觉得冷,想添一条披肩,打开柜门,里头就蜷着一个睡得正香的大男孩。要是项廷稍微不那么粗心,他醒来第一时间就该发现,膝上多了一条暗香流动的狐皮毯。
蓝珀走回客厅,月光下低头一睐,陪伴他十多年如同至亲的大水晶球就这么碎光光了。他感觉心脏疼不敢大抽气,黯然地蹲下来准备收拾,可他现在甚至想和抹布飞快地大吵一架。不行!找点什么陪葬。
要是他早一点上去拉架,也许水晶球就不会碎。可是项廷也必然跑出来,他真朝那两人打过去怎么办?费曼的修养固然值得信赖,白谟玺可从来不是白白受气的主。
蓝珀把颈后吊肚衫绒绒的蝴蝶结解了,从外罩的纱衣里一整件地抽出来,除掉长统丝袜后的他只剩下一袭肉色的光洁丝绸睡衣,一声不响地躺在床上。侧卧着随便把一本书翻得哗哗响,翻了一会儿,不翻了,把手搁到胸上,仿佛生涩地摸一摸心还能有多硬。不肯睡,也睡不着,闭上眼就映现出项廷那浑然不知睡着的傻样。那臭屁小鬼是不是还以为自己躲猫猫藏得多好?闷头睡过去就能像人参果一样遇土而遁了?又想起刚刚命令项廷叼走的信封,那里头装着费曼的推荐信。自己匆忙间还没有逐个抠着字眼审阅过,也不知道费曼老老实实大书特书好话了没有?
第18章 记得芳草绿罗裙
这事从头说起,白希利一脚踏进蓝珀的豪宅,才溜达了没几分钟,就被一路尾随上来的保镖拿获,罗马假日就此打住。这才给项廷留下了一扇敞开的大门。
翌日一大早,白希利梅开二度溜了出来。这次他深明诸处皆当留心,裹着一条印度沙丽,逃得比兔子还快,狗都撵不上,跑到了项廷住的那条街,安全抵达大本营。
地下室的门没锁,白希利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看到项廷还在呼呼大睡,本来打算戳醒他的,但突然觉得这一幕挺浪漫。
自己昨天大玩失踪,爸爸竟然没有差人来问一句;哥哥倒是半夜里来电,很大声。须知以前蓝珀“做法事”,他说自己害怕一切声音,哥哥那小半年吃饭都不敢嚼脆的东西!安慰的是,紧接着电话那头,哥哥也被爸爸训了。大意是爸爸说大家在一个道上混饭吃,锅里不碰到碗里碰到的。好像哥哥犯了特别大的错。
总之,白希利这时已经柔肠寸断,如果可以像古典文学中所描写的那样私奔,他一定会和这个舍命救下自己的穷小子私奔。哪怕浪迹到天涯海角,只要他们两人缠缠绵绵,管他王权富贵!
就在他暗下决心的时候,泪水一下子就决堤了,咸滋滋的眼泪滚过嘴唇滴下来,最后打湿了项廷床头的那封信。
白希利从小到哪都如入无人之境,本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心态,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后花园,那他把平民的信拆开看看怎么了?
只见里头是一封推荐信,虽然说的话不怎么高调,但也是挺捧人的,落款的下面,还简简单单地写了个头衔。嚯,英国王室!和这个中国来的穷光蛋隔着七山八海放屁都崩不着的关系啊?
白希利只能想到,蓝珀从中作了梗。
为什么说是作梗呢?
因为自己已经想好,私奔是行不通的,他要项廷来跟自己上一个高中,朝朝暮暮,做同桌。
本来项廷黄种人,还是外来的,美国法律也没哪一条规定歧视他,可好机会就是永远轮不到他。可眼下那白谟玺加上费曼的推荐信,这下项廷和□□之子还有什么区别?岂不是全美的高等教育系统任我行了?还有必要回来念高中吗?
白希利难以置信地盯着这封信:蓝珀!怎么里里外外怎么都显着你了啊?
项廷睁眼,第一眼就看到了白希利那如同小花鹿一般乌黑发亮的眼睛,那张脸圆乎乎的,鼻子嘴巴没有长开,脸上的整套表情都很没有逻辑。
可是,项廷就那么盯着挂着一条浴帘的简陋洗手间,仿佛对白希利擅自闯入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白希利却手忙脚乱,一只手背在身后把推荐信攥成了纸团,另一只手朝他一伸:“看,这什么!”
一份信用卡账单。
白希利偷偷弄了一张卡,平时用来买他和橄榄球队长约会时的一些“小道具”。因为没能及时还款,账单发过来了,他正好带在身上,本打算一会去银行秘密处理。
项廷今天一睡醒脑子就转得特别慢似得,他平时看英文也没那么快。只来得及看了标题和结尾,白希利马上收回去了:“这卡谁给你的啊,我看着开户也不是写你的名字,是不是你欠谁钱了,人家催你还啊!”
如此拙劣的临时扯谎,可偏偏正中靶心。欠的钱不多,不多不少正好一千三。这数字项廷是看清了的,尤记他欠蓝珀一千二,额外的一百,兴许是加息。合情又合理,他姐夫是这样的。
白希利:“我说对了吧,瞧,认账了认账了!”
项廷持续掉线中,白希利却明显地神采奕奕起来。白希利一副殷勤,好像他是一个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大英雄,项廷没问一句,他却忍不住自爆家门。项廷似乎没有因为结识了这等豪门二少产生一丝一毫的荣誉感、成就感,相反,还有点淡淡的烦。
白希利忽说:“我要是一下子不见了,你真的不着急吗?只是着急呀?你会不会满世界去找我?”
“为什么。”
“哇,为什么?”
白希利拱上床来,朝项廷侧身躺着,一只手支撑着脑袋看他,另外的手抓了项廷的手预备在自己身上搞活动。他的嘴撮起来,像小猪八戒。因为项廷看上去很内敛很矜重,好像从来就没有恩呀爱地放肆过。他们中国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子呢,如果连手指头也没有碰过,这算不算恋爱,白希利不知道。
他下一秒就知道了。遭受了突如其来一击,牛蛙跳入水中央哇的一声响。
白希利掉下床,在地上连滚带爬了好几圈:“你干嘛!你干嘛!”
项廷嘴上说了句对不起,心里继续思想开小差。白希利撒泼打滚,顿时扬了他的大哥大:“好!你的手机摔了,未必脑壳也摔了?”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白希利豁然掏出一块方巾。这是他昨天潜入蓝珀家里时候,在茶几下面的抽屉抄检到的同款。白希利说我不装了,我乃田螺仙子,又将项廷那日来家里,对白谟玺所说后厨的都市传说,详细又生动地一股脑儿复述了出来,顶替得很努力。乍听有些道理,项廷细想什么玩意,不说话就吓得白希利一个激灵,紧咬着牙关不敢再出声了,悻悻地爬起来,抓着推荐信逃之夭夭。
听到加固的厚重防盗门撞上发出响亮声,好一会儿,项廷才放弃了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眨不眨地,嘴唇却闭得很厉害。
他不断走神、烦躁,白希利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都因为一觉睡醒,被子里竟有一种裹了冰激凌的清凉,他第一次。
腿有点酸,却也好像还有使不完的劲儿。
梦里的那个人面目模糊,项廷却把他刻画成了一张讨人厌的脸,讨厌他就想吃他的肉。他的肉色白而腴,饱满很有弹性,口感就是一个水当当的大果冻,外面包了一层香香的蓝莓酱,吃起来的味道就是白砂糖纯甜的那种嗓子的甜味。本来咬一口以示惩戒就算了,可动物的大脑几乎没谁能抗拒糖分,越甜越高兴。很快他被自己吃到了泪眼婆娑,可是看自己也还只用了三分之一的眼光,眼光带着冰冷的神性。他说不好意思,我可没有小不点儿情节,他还说这么多脏东西看得我鼻炎都犯了。项廷被激怒,越是讨厌他,就越想压着他风里来浪里去,在他身上像条活鱼地拍动。
一根钢丝震颤着穿脑而过。或许猛然意识到是谁人把自己拖到这种做贼的龌龊境地里来的,两只手掌已经不够用了,项廷把一大包衣服扯过来盖住脸,当了一会一块长了毛的霉豆腐,终于起床洗漱。
停水了,不然他得用开水烫一烫自己。
出门,天气晴好,楝树枝头绽放着一簇簇淡蓝如烟的小花。
项廷宽慰自己,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第19章 折枝花样画罗裙
上了半天班,理智恢复多了。中午休息半小时,吃饭时间,麦当劳职员半价优待。项廷端了一盘食物坐餐厅里去吃,刚刚坐下来,店里忽来了一位气度不群的客人,就坐在自己桌子的对面。
这客人把一个大礼盒放到桌上,然后说,请问你就是项廷,对吗?你在华人圈子里提供私人服务的名头很响,能否请你帮我将这个生日蛋糕送给一个人?不过我这朋友萍踪浪迹,如在今天下午两点钟之前,你拨不通纸条上的这个号码,那这个蛋糕就麻烦你自行处理了,毋需顾忌。
项廷跑腿跑出了一片天,不时就有散客找他接些小活,可慕名找到麦当劳来的还是头一个。项廷被大家伙如此信任,有点感动,便坚持请客人吃了汉堡。
在闲聊中,得知这位客人叫何崇玉。他说自己是来纽约闯荡、想找点儿差事的钢琴师,他豁达随和,言辞十分谦逊。可项廷看那蛋糕外围的奶油花花心上,甚至镶了一圈钻,一小口就仿佛绝非自己不吃不喝几个月工资可以抵的。
项廷送他出了门,见他坐上了不远处停靠的一辆轿车。轿车驾驶座上还有个人,阳光像枫糖似得洒下来,他整个人一不笑的气质却就冷到发蓝,项廷哪里想到这个人就是他的姐夫。
蓝珀穿着他的“礼拜日盛装”,那完全是一套王尔德风范的衣服:印章戒指,白衬衫,蝴蝶领结,绲边绒缎印花西装,齐膝马裤,重工刺绣的紧身丝袜。唯美主义的他正看一本精装的金融杂志,目不转睛,拜托何崇玉去送蛋糕之前,看的是这一页,他回来时还是这页。
“圆满完成,接下来一块去做弥撒吧。”何崇玉说。
他本是白谟玺艺术界的点头之交,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蓝珀,两人惊悉对方有着相同单纯而幼稚的信仰,便欢喜结为道友。
蓝珀迟迟不把车开走,垂眸继续专注那一页寥寥几行字的杂志:“去了这么久。”
“他请我吃了东西,可我不太习惯外面的饭。”
何崇玉这样说着,拿出了一个饭盒,盒中装着他妻子亲手准备的便当。盐渍好的鲑鱼肉压碎后,连同高汤煮软的鱼贝、酱煮蜂斗菜、白芝麻拌匀,捏成的一个个迷你饭球。妻子还给他带了一条红格纹桌布,春日野餐一般的温馨。
何崇玉慷慨地分享他的饭团。何崇玉不时自顾自地提到家有仙妻,蓝珀每每投诉高级炫耀,被肉麻死。有时何崇玉也会说,劝蓝珀成个家,早日安定下来。蓝珀表示啊好可怕,那样他每天睁眼就会定时后悔三分钟。他是一个一旦感觉风头不对,必须毫无牵挂三十秒内一走了之的人。
蓝珀食色无心,只关心:“你有没有顺便跟他说生日快乐?”
“哎呀,居然给忘了。”何崇玉说着,把手里还没吃完的饭团小心翼翼地包好,“我这就去补上。”
蓝珀想说,不用了,太突兀了。潜台词暗示何崇玉温吞,笨嘴拙舌,不会圆。
何崇玉却笑道:“朋友之托,我应当尽力完成。”
回到麦当劳,项廷不见了踪影。他请了半天假,下班了。
下午他要办两件事。
一是去看望老赵。住不起美国医院,他的女儿现在躺在唐人街的一家私人诊所里。
项廷走进去,那整个画面仿佛无声的黑白电影,花骨朵年纪的女孩盯着天花板上的块块霉斑发呆,房间回荡的只有一墙之隔的马桶的蓄水声。突然老赵捂着嘴从卫生间出来了,他一副牙坏了,付不起拔牙费,剧痛之中跑到库房,找了一把老虎钳自己拔了。
项廷把这几日筹得的善款交给老赵,区区几千块钱,跟治疗费比起来,九牛一毛。老赵全家很感激,也悲观。老赵借着抽烟,把项廷拉到一角,说西医说,最多,也就是上半年的事儿了。美国医生的说法很保守了,不然他根本不会乱开乌鸦嘴。赵母悲痛难抑,屡屡失声,她说到闺女今年七月份才刚满二十岁。日子要数着指头过,每天清早唐人街的鸡叫声已经不是制造热闹而是制造恐怖。她为了补贴医药费,安顿好女儿,每日坐公交车去20英里外的就业中心准时报到,不通英文被迫囫囵吞枣地填各种表,结果发现就连“捡狗屎工”都有1000人应聘。
项廷深感无力。目睹着这世袭的贫穷,几乎被厄运淹死的一家人,他不得不想到蓝珀家里那一大片白茫茫令人目眩的奢华,人与人的差距竟比人与兽还大。他在那阿里巴巴的藏宝洞似得衣柜里卧着的时候,屁股硌着东西,捡起来拿手机打光这么一看,纵使项廷不识货,也知道那是一颗标标准准的矢车菊蓝。就这么随便掉在衣柜里,跟一颗樟脑丸也没两样。
这时,秦凤英风风火火地来了。项廷比快人快语的老板娘还先张口:“姐,话说你那家政公司还缺人吗?”
项廷想多打一份零工,赚钱在其次,他要多认识几个富人,难道富人都像蓝珀那样泯灭人性吗?他不相信曼哈顿集体为富不仁,就没有一个有钱人会帮一帮这绝望的一家子吗?
秦凤英说:“缺啊,大缺!今早上呢,还有人挑着你的名儿呢。”
项廷真没想到自己这么有名,还没有正式进入家政界便雀屏中选了。秦凤英牵线搭桥,让项廷马上跟雇主电话交流一下感情。
项廷许愿:“最好今天就签了合同。”
秦凤英说:“大佬不看合约,看心情!”
秦凤英把这位客户捧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似乎他的品格宛如梅花般芬芳至深骨髓,灵魂犹如玉石纯净而透明,搭上他你的人生自此飞黄腾达。吹吹捧捧的弦正拨到急风骤雨处,电话接通,项廷久久不说话这头猛然鸦默雀静。
听到对面的嗓音,项廷打翻了五味瓶,一声姐夫在嘴里颠过来倒过去实在吐不出去。昨天在他家闹了好大的没脸,跪在客厅里的手工羊毛巨幅地毯上,被他拿枪堵着嘴的时候,还被他抬起下巴低声警告永不再见。今天他就反悔,特意召唤自己去当男仆洒扫尘除,干什么?送上门被他大辱特辱吗?
蓝珀轻笑笑,笑声像长了羽毛,轻松道:“怎么了?害怕被抓来服侍哥布林吗?”
项廷只觉他的口吻恶心,走出诊所,到了空无一人的平地,才说:“麻烦你不要装大人。”
蓝珀像俯视一头伤痕累累的古罗马小斗兽一样,慢声细语用玩笑应付他:“你突然间声音变好大,吃奶的劲原来这么大啊。”

